夜色如墨,三更的梆子聲剛過。
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掠過榮王府高大的圍牆。
陸景澤一身夜行衣,雖肩傷未愈,動作卻依舊敏捷如貓。
"巡邏間隔十五息..."
他默數著侍衛經過的時間,身形一閃,隱入假山後的陰影中。
夜行衣被露水打溼,緊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藉著夜色的掩護,陸景澤避開巡邏的侍衛,直奔榮王的書房。
遠處書房燈火通明,窗紙上映出兩道晃動的燭影,如同鬼火般忽明忽暗。
陸景澤屏住呼吸,貼著迴廊立柱緩緩靠近。
"甚麼人!"不遠處傳來侍衛的厲喝。
陸景澤蜷進廊柱後的死角,右手已按在腰間軟劍上。
月光下,侍衛的刀鋒閃著寒光,一步步逼近。
"喵~"一隻黑貓從花叢中躥出。
"晦氣!是董側妃的貓!"侍衛啐了一口,轉身離去。
待腳步聲遠去,陸景澤輕巧翻上屋簷。
陸景澤單手撐在溼滑的瓦片上,肩傷未愈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他咬緊牙關,將痛呼聲咽回喉嚨。
透過窗紙的縫隙,他看到榮王陸明遠正背對著窗戶,而站在他面前的人——蕭成。
陸景澤瞳孔驟縮。
這個在國師案中僥倖逃脫的前朝餘孽,此刻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榮王府!
"...國師已經處理乾淨了,陛下那邊暫時查不到我們頭上。"
蕭成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腰間懸著的青銅令牌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那是前朝餘孽"青麟會"的標記。
榮王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燭光在他陰鷙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靖王那邊呢?"
"匕首上的毒應該已經起了作用。"蕭成壓低聲音,"雖然表面上看他已無大礙,但'血蠶引'會慢慢侵蝕他的經脈..."
陸景澤不自覺地按住肩膀。
"不過月餘,與'七日斷魂散'殘留的毒性相激..."蕭成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屆時大羅神仙也難救。"
榮王突然大笑,笑聲中透著癲狂:"好!陸景澤一死,陸南城就少了一條臂膀!"
他猛地拍案而起,"到時候我們再聯合崔、王、謝幾家,逼他廢除新政!這朝堂..."他張開雙臂,"將會盡歸吾手!"
蕭成諂媚地躬身:"那王爺允諾的..."
"放心。"榮王伸手點在羊皮地圖之上,"事成後,隴西三州盡歸你們大庸舊部。"
窗外的陸景澤手指緊攥成拳。
這群逆賊竟敢私分國土!
"謝王爺,只是..."蕭成猶豫了一下,"只是那陸景澤身邊人才濟濟,也保不齊有人真能識破我們的用毒,不知到時又該怎麼辦?"
榮王聞言,擺了擺手,"放心,'血蠶引'的解藥只有本王這裡有。"
窗外的陸景澤眼中閃過一絲希望——解藥果然在榮王手中!
兩人又說了一陣,蕭成離開。
陸景澤則繼續蹲守在外面。
蕭成非等閒之輩,若是從前,他定不懼,只現今毒傷未愈,還是不要鋌而走險。
"王爺,咱們真要毒死靖王殿下?"那侍衛統領聲音隱隱有些發顫。
榮王冷笑:"大庸賊子虎狼之心,不過是想借本王之力復國罷了。"
他摩挲著桌上的青銅酒樽,"待事成後,本王第一個要剷除的就是他們!"
陸景澤眼神一凜。
這老狐狸果然另有所圖!
"那靖王殿下..."
"我那景澤侄兒..."榮王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且留他一命,待他皇兄歸西,本王便將所有事情推到大庸人身上,到時候,且還需景澤替我去解決這些麻煩。"
樹上的陸景澤渾身發冷。
既要弒君殺親,又要利用他剷除異己!
真是好一招借刀殺人!
就在這時,一隻夜梟突然從樹上驚起。
榮王警覺,厲喝:"誰?!"
陸景澤縱身躍起足尖在圍牆上一點,幾個起落間翻出了榮王府的圍牆。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間,肩頭的傷口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被金針封住的紅色細線開始向四周蔓延。
陸景澤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他咬牙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靖王府方向走去。
身後不遠處,周雲安站在距離榮王府不遠處的角樓上,冷眼看著那道踉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靖王殿下,我們的遊戲才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