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的初冬,無疑是一年之中最為愜意的時節。
與璃州那過早降臨的嚴寒截然不同,雲州的氣候宛如被大自然精心呵護一般。
陽光柔和且溫暖地灑落在大地上,彷彿給整個城市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晨起,霧氣還未完全散盡,空氣中還瀰漫著絲絲縷縷,如同薄紗般輕盈飄逸。
微風輕輕吹拂而過,送來幾絲若有若無的涼意,但這涼意恰到好處,既不會令人感到刺骨的寒冷,又能讓人感受到初冬獨有的清爽。
偶爾會有幾隻鳥雀掠過,劃過天際時留下一串串清脆悅耳的鳴叫聲,猶如天籟之音迴盪在耳邊。
午後漫步在街頭,巷口有老人家仰躺在竹椅裡,沐浴著冬日暖陽。
身邊巷子裡,是成群結對的孩子,在穿行嬉戲。
地上鋪滿了金黃的落葉,兩人踩上去,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明軒哥哥,你今天可是陪著我逛了整整一個上午呢!”
昭昭抬起頭來,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明軒,眼中閃爍著欣喜。
明軒微笑著。
他想說,便是這樣逛一輩子也是願意的。
可迎上昭昭那充滿希冀的目光時,到嘴邊的話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最終只是微微頷首,表示預設。
一旁的蘇映雪見此情景,臉色稍稍黯淡了幾分,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展顏一笑。
“我今天還有最後一個小小的心願哦,只要你答應幫我完成它,我馬上就放你離開!”
“甚麼心願?”
“很簡單的,就陪我去喝一次酒吧!”
聽到這話,明軒不禁有些驚訝:“喝酒?”
“嗯嗯,從前你總是和我說起,與父兄圍坐在熊熊燃燒的火堆旁盡情暢飲美酒,多麼愜意,多麼肆意暢快,你和爹爹孃親總說我年紀尚小,如果沒人看管絕不可沾酒,可是現在,你馬上就要返回璃州了,在臨行之前,就滿足我的這個小小願望吧,陪我飲一次酒!”
面對這充滿期待的目光,明軒猶豫再三,終於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在璃州飲酒多,千杯不醉。
然而讓他萬萬沒有料到的是,蘇映雪竟會在酒盅裡下了藥。
等到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時,蘇映雪早已穿戴整齊,靜靜坐在床邊,眼神溫柔而又憐惜地凝視著床榻之上那個依然沉睡未醒的身影。
她緩緩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明軒的臉龐,眼中流露出無盡的眷戀與不捨,彷彿想要將這一刻永遠定格在自己的記憶深處。
就這樣默默看了許久,蘇映雪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將手心中緊攥著的藥丸放入明軒微張的口中。
沒過多久,藥效發作,原本睡得正香的明軒開始悠悠轉醒。
“我……我們……”
剛剛清醒過來的明軒一時間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就意識到昨晚發生了甚麼事情,頓時氣得臉色發青,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身下的床板之上。
“軒哥哥,我知道留不下你,可你總得給我留點念想。”
明軒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他沉默,氣惱,惱的卻是他自己。
“你……你……”
明軒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到了嘴邊,竟只剩下一句蒼白無力的“好好的”。
蘇映雪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那漸漸遠去的身影。
她的心彷彿隨著明軒一同離去,只留下一具空殼留在這片土地上。
與此同時,在約好的官道上,陸景澤已經等待了足足半個時辰。
身旁的侍衛忍不住提醒道:“王爺,咱們該啟程了。”
陸景澤緩緩收回目光,原本溫和的神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翻身上馬。
對於明軒的決定,他雖然心中略有遺憾,但更多的還是尊重。
明家世代忠良,是國之脊樑,全族更是毅然為國盡忠。
明軒作為明家現存唯一成年的子嗣,無論做出怎樣的抉擇,都理應得到世人的理解與接納。
陸景澤只是有點惋惜罷了。
明軒對北境局勢的熟悉程度無人能及,如有他在軍中,這場國戰或許真的能夠增加不少勝算。
陸景澤回望了一眼,隨即一揮馬鞭,胯下駿馬疾馳而去。
剛行進了不到半個時辰,後方傳來了一陣急切而又響亮的呼喊聲。
陸景澤籲停了馬,轉頭一看,竟是明軒策馬而來。
明軒一路狂奔而來,待到行至陸景澤跟前時,他急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有罪,耽擱了啟程時間,請王爺責罰!”
陸景澤見狀,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扶起明軒。
“明將軍快快請起!您此番前來相助,實乃義舉,應當是我代表大熙的萬千百姓謝將軍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