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中議事,問題棘手,朝堂上的氣氛也格外凝重。
幾位大臣為著星月教之事爭執不下,陸景澤不得不居中調停。
待議事結束,已是日上三竿,比往日足足晚了一個多時辰下朝。
陸景澤匆匆趕回府中,踏入攬月軒時,王秀秀正悠然品嚐著自己的小點心。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髮間簪著一支白玉步搖,格外嬌俏可人。
見陸景澤這時候才回來,王秀秀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點心問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可用過飯食了?”
陸景澤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今日朝中事務繁雜,耽擱了些時辰。”
王秀秀聞言,略作思索後,小心翼翼提議道:“此刻已近巳時,若是現在準備朝食,恐怕有些倉促,不如我們稍等片刻,一會兒早些用午膳,如何?”
陸景澤嘴角微微揚起,爽快點頭應下:“好,聽你的。”
得了他的應允,王秀秀頓時眉開眼笑,連忙喚來貼身丫鬟小櫻,興致勃勃地開始點菜。
她朱唇輕啟,一連串的菜名如行雲流水般脫口而出:“要糯米雞肉丸、水晶餚肉、燒茨菇、黃燜羊肉、飛龍湯、蟹粉酥、清蒸芋頭、鱸魚燴!”
她點菜點得肆意,而陸景澤則坐在一旁,面帶微笑,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這般“狐假虎威”,借自己之名盡情點著自己想吃的飯食。
王秀秀顯然沒有察覺他的心思,報完菜名後,還不忘轉過頭,眨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問:“你還有甚麼想吃的嗎?”
陸景澤搖搖頭,目光始終停留在她那張因興奮而略顯緋紅的嬌俏面龐上,心中滿是歡喜與寵溺。
“你點的這些已經很好了,我沒甚麼特別想吃的。”
王秀秀聞言,又轉頭對小櫻補充道:“那就再要兩份甜點,一份櫻桃凝露蜜,一碗杏仁牛乳茶……不不不,牛乳茶太膩了,還是換成漬山楂吧。”
說完,她又看向陸景澤,眼中帶著詢問之意。
陸景澤則像個聽話的小跟班一樣,毫不猶豫地點頭應道:“就按你說的這般準備吧。”
王秀秀見他如此配合,心中更是歡喜。
往常在王妃蘇映雪那裡也能吃到不少好東西,可她畢竟不好意思像這般肆意點餐。
今日藉著陸景澤的名義,更能大飽口福。
想到一下子能吃到這麼多美味,王秀秀不禁心花怒放,美滋滋地將手邊的條頭糕推至陸景澤面前,笑眯眯道:“廚房剛送來的條頭糕,糯嘰嘰的可好吃了,你先墊墊肚子。”
陸景澤聞言,夾起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然而,僅嚐了一口後,便放下了筷子,眉頭也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素來不喜甜食,這糕點對他來說太過甜膩。
一旁的王秀秀見狀,不由得撇了撇嘴,心裡暗自嘀咕:“這傢伙可真是不識貨!”
她將盤子又拉回到自己面前,大口咬下一塊,吃得津津有味,還不忘得意地瞥了陸景澤一眼,彷彿在說:“你不吃,我可就不客氣了!”
陸景澤看著她那副孩子氣的模樣,不禁莞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陸景澤在攬月軒時,向來不喜有下人在旁侍奉,是以此刻屋內伺候的丫鬟早在他進門之初便識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他與王秀秀兩人。
屋內靜謐,唯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襯得這時光愈發寧靜。
陸景澤今日在早朝上受了不少窩囊氣,心中鬱結難解。
他本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可今日之事卻難得讓他也感到無力憤懣。
此時此刻,只想找個人傾訴一番。
於是,他輕聲開口道:“秀秀,我有些話想要與你說。”
聽到這話,王秀秀暫時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望向陸景澤,嘴裡含糊不清地回應著:“嗯,你說唄。”
她的嘴角還沾著一點糕點屑,眼神卻格外專注,彷彿在告訴他:“我在聽呢。”
陸景澤微微皺起眉頭,若有所思地問道:“不知你是否知曉星月教?”
“知道啊,那不是個蠱惑百姓的邪教麼?”王秀秀嚥下口中的食物,“官府榜文貼得到處都是,你提這做甚麼?”
“朝廷曾多次派兵前去圍剿,可每次官兵趕到時,星月教的主要人員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財物也被盡數轉移,至於那些被蠱惑的教眾,數量實在太多,又都是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官府也沒辦法把他們怎麼樣,最多就是關上個幾天,嚇唬嚇唬罷了。”陸景澤語氣中帶著幾分憤恨。
王秀秀聽著,手不自覺地摸向桌上的盤子,揪了塊條頭糕塞進嘴裡,邊吃邊點頭。
“朝廷對這星月教屢屢出手,始終不見成效,百姓們不勤勞苦作,偏要信甚麼星月邪教,不僅家財被騙了個乾淨,更有甚者將家中兒女賣了來換取入教費用!真是愚昧至極!”陸景澤說到激動處,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王秀秀依舊配合地點著頭。
她手底下小動作不斷,坐在旁邊的陸景澤又怎麼可能會看不到呢?
可這傢伙一個勁的嚼嚼嚼,還這麼可愛,陸景澤原本想要宣洩的情緒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去,恨鐵不成鋼地捏住了她那鼓囊囊的臉頰。
“秀秀,我正在跟你講重要的事情呢!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吃了?”
聽到這話,王秀秀連忙吞下口中最後一口食物,含糊不清地回應道:“好好好,我不吃了,不吃了還不行嘛。”
說完,她迅速用手抹了抹嘴角,端端正正坐好,擺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
看她突然變得乖巧,陸景澤先是一愣,隨後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來。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你啊,真是拿你沒辦法。”
而此時的王秀秀卻一反常態地嚴肅起來,她放下手中的糕點,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專注而認真。
“信奉邪教的緣由錯綜複雜,容我大膽猜測,生活的困苦與無奈,讓他們極度渴望尋找一種精神寄託,那所謂的星月教,正是利用了這種心理,透過虛假的承諾以及各種誘人的條件,將已對現實生活感到絕望的人們吸引到自己的麾下。”
她的聲音清脆而有力,語氣中帶著幾分洞察世事的通透。
陸景澤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王秀秀見他認真傾聽,心中頓時多了幾分底氣,便徹底放下心防,暢所欲言起來:“他們利用人們內心深處的恐懼與無知,精心炮製出各種各樣聳人聽聞的恐慌事件和謠言來蠱惑人心,聲稱只有加入他們的教派才能得救,才能解決一切煩惱與痛苦,正是這種恐懼心理,驅使著百姓們紛紛投入到星月教。”
此番解剖,極為透徹深入,就連陸景澤也不禁為之側目。
若是不瞭解王秀秀的為人,恐怕陸景澤都會誤以為她本人就是那星月教中的核心成員。
王秀秀說的沒錯,正是這種盲目的信仰,使得數不勝數的窮苦百姓深陷於無窮無盡的痛苦深淵當中無法自拔。
“如你所講,星月教牢牢控制住了民心,週而復始,豈不是無解?”說到這裡,陸景澤眉頭緊鎖,語氣中難掩失落之意。
王秀秀搖了搖頭,“星月教之所以屢禁不止,歸根結底還是民生問題,倘若百姓能吃飽穿暖,誰還願意去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朝廷與其一味地圍剿,不如想辦法改善民生,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這樣一來,星月教自然就沒了生存的土壤。”
“你說得對,朝廷的確該從根本入手,而不是一味地打壓。”陸景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緊接著卻又長長嘆了一口氣:“可民生,做起來又談何容易……”
王秀秀聽得出來他話語中的失落,也知他肩上擔子沉重,輕聲安慰道:“你也莫要太過憂心,想要在短時間內徹底扭轉當前局面確實困難重重,不過眼下事態緊迫,不妨先想個法子讓百姓們忙碌起來,只要他們整日忙於生計,自然就無暇顧及其他了。”
陸景澤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彷彿瞬間參悟了甚麼。
他顧不得其他,匆匆起身便離開了王府。
“這人,怎麼風風火火的,連飯都不吃了……”
小櫻看到王爺這般匆忙離去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詫異,趕忙跑進屋內尋王秀秀請示。
“娘娘,王爺剛急匆匆地出府去了,那午飯咱們還是按照您之前吩咐的準備嗎?”
王秀秀想了又想,含淚撤掉多道心頭愛。
倒不是後廚不許她自己吃這麼多菜,但王秀秀作為五好青年,最是見不得浪費!
沒有陸景澤這飯桶,她自己是真吃不完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