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踏進棲霞院時,王妃蘇映雪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捏著一根五彩絲線,專注地打著絡子。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身上,映得她頭上的珠翠熠熠生輝,華貴的衣裙也泛著柔和的光澤。
可就是這樣一位身份尊貴的王妃,此刻卻像個尋常女子一般,低頭擺弄著手中的絲線,神情認真得讓人不忍打擾。
她的動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優雅。
尤其是她低垂的眼眸中,似乎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柔情,彷彿在透過手中的絲線,思念著甚麼人或事。
“姐姐!”王秀秀輕聲喚道,怕驚擾了她。
蘇映雪抬起頭,見是王秀秀,臉上立刻綻開一抹溫柔的笑意:“秀秀來了,快坐吧。”
她的笑容與程大夫人那種笑裡藏刀的假笑截然不同,如同春日暖陽一般,既讓人心生敬意,又倍感親切。
王秀秀心裡一暖,快步走到她身邊坐下,從袖中掏出幾個繡工精緻的香囊和手帕,遞了過去。
“姐姐,我做了些香囊和手帕,您看看這些花樣喜不喜歡?”王秀秀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
蘇映雪接過香囊,輕輕撫摸著上面細密的針腳,眼中閃過一絲驚豔:“真好,秀秀的手藝可真好!這花樣繡得栩栩如生,針腳也勻稱得很,我很喜歡!”
王秀秀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說些甚麼,卻見蘇映雪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急切地問道:“秀秀,你會打絡子嗎?”
“會一些,姐姐您想要甚麼樣的,我可以試試。”
“太好了,這個同心結的絡子,我怎麼也打不好,快教教我!”蘇映雪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語氣中帶著幾分孩子般的雀躍。
王秀秀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好,姐姐你先看我做一遍。”
她接過蘇映雪手中的絲線,熟練地繞了幾圈,手指靈巧地穿梭,不一會兒便打出了一個同心結。
蘇映雪看得目不轉睛,然而,輪到蘇映雪自己動手時,情況卻截然不同。
絲線纏得亂七八糟,不是打錯了結,就是繞錯了方向。
王秀秀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抿嘴偷笑,但很快又收斂了笑意,耐心地一遍又一遍教她。
“姐姐,您看,這裡要這樣繞過去,再從這裡穿過來……”王秀秀輕聲細語地指導著,語氣中沒有一絲不耐煩。
蘇映雪學得很認真,但奈何手笨,總是學不會。
到最後,連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紅著臉道:“秀秀,我是不是太笨了?”
王秀秀連忙搖頭:“您只是剛開始學,難免生疏,多練幾次就好了。”
蘇映雪嘆了口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柔聲道:“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過後我自己再練習一下。”
王秀秀站起身,乖巧點頭:“好哦,那明天我再來陪姐姐。”
離開棲霞院後,王秀秀心情愉悅地回了攬月軒。
剛進門不久,就見李嬤嬤帶著幾個丫鬟走了進來,手裡還捧著個精緻的木匣子。
“夫人,您剛出門,王妃就突然想起來有東西忘給您了,這不,讓奴婢趕快送來!”李嬤嬤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
王秀秀有些意外,接過木匣子,開啟一看,頓時眼前一亮。
匣子裡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首飾,每一件都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與回京路上陸景澤買給她的那些華麗卻略顯俗氣的首飾不同,這些首飾設計精巧,寶石精緻不張揚,金飾貴氣卻不俗氣,每一件都像是為她量身定製的一般,精準地戳中了她的心窩窩!
王秀秀捧著這些首飾,心中既歡喜又忐忑。
她沒想到王妃會如此大方,更沒想到這些首飾竟如此合她的心意。
抬頭看向李嬤嬤,正想說些感謝的話,卻見李嬤嬤雖然面帶笑容,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與程家的魯嬤嬤不同,這位李嬤嬤雖然看起來同樣高傲,但在那份高傲之中,王秀秀卻隱隱察覺到了些與眾不同。
她的態度恭敬卻不卑微,言語客氣卻帶著幾分試探,彷彿在暗中觀察著甚麼。
不過,此刻的王秀秀已被眼前的珠寶迷了眼。
“李嬤嬤,替我謝謝王妃娘娘,這些首飾我都很喜歡。”王秀秀笑彎了眼,語氣中滿是感激。
李嬤嬤微微頷首,語氣恭敬:“夫人喜歡就好,王妃娘娘還說,若是您有甚麼需要的,儘管吩咐。”
等李嬤嬤走後,她滿心歡喜地將首飾一件件拿出來試戴,更在心裡盤算著該如何搭配衣裳。
另一邊,李嬤嬤在回去路上,心裡忍不住嘀咕:這小夫人雖財迷,倒是怪可愛的,確實招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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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的推移,王秀秀也漸漸察覺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陸景澤與王妃姐姐之間的關係,似乎並不如外界傳聞的那般恩愛。
雖然兩人在人前總是表現得相敬如賓,但那種疏離感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王妃蘇映雪雖然總是微笑著,待人溫和有禮,但王秀秀卻從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絲淡淡的憂傷。
那抹憂傷像是深秋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她的眼底,卻又被她迅速掩去。
每當陸景澤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的笑容依舊溫柔,但那種笑意卻彷彿隔著一層薄紗,始終無法觸及心底。
而陸景澤,雖然對蘇映雪禮遇有加,言行舉止間無不顯露出對她的尊重,但卻少了幾分夫妻間應有的親暱。
他從不曾在王妃面前流露出過多的情緒,甚至連一句溫言軟語都顯得吝嗇。
兩人的相處模式,不似夫妻,倒更像是一對默契卻疏離的好友。
王秀秀心中疑惑,卻不敢多問。
她身份尷尬,若是貿然打探二人的私事,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便只能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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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灑在棲霞院的梧桐樹上,金色的光芒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映雪獨自站在樹下,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幹,指尖緩緩劃過樹皮上那一道淺淺的刻痕——那是多年前,他親手刻下的她的名字。
“阿軒……”她低聲呢喃,彷彿在呼喚一個久遠的夢。
梧桐樹依舊挺拔,枝葉繁茂,可那個為她栽下這棵樹的人,卻早已不在她的身邊。
蘇映雪的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但她很快眨了眨眼,將淚水逼了回去。
她是王妃,是這王府的女主人,不能讓人看到她的脆弱。
她抬頭望向樹冠,彷彿透過層層枝葉,能看到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笑著對她說:“映雪,這棵樹是我為你栽的,等它長大了,我們就在樹下成親,好不好?”
那時的她,笑得那樣燦爛,滿心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可如今,樹已參天,人卻離散。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蘇映雪迅速收斂了情緒,轉過身,正對上王秀秀有些尷尬的目光。
“姐姐……”王秀秀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捧著一隻精緻的食盒,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我是不是打擾到您了?”
蘇映雪微微一笑,神色已恢復如常:“沒有,只是出來走走,秀秀,你怎麼來了?”
王秀秀走上前,將食盒遞給她:“我讓小櫻去府外買了些好吃的,想著姐姐或許會喜歡,就送來了。”
蘇映雪接過食盒,目光卻不自覺地又瞥向了那棵梧桐樹。
王秀秀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到樹幹上那淺淺的刻痕。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姐姐,這棵樹……是不是對您有特別的意義?”
蘇映雪沉默片刻,隨後輕輕點了點頭:“是啊,這棵樹……是故人栽下的。”
她的語氣淡淡的,卻掩不住其中的感傷。
她總覺得蘇映雪的話中藏著許多未盡之意,卻又不敢深究。
王秀秀看著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憐惜之情。
她從未見過蘇映雪露出這樣的神情,彷彿一瞬間卸下了所有的堅強,只剩下滿眼的疲憊與哀傷。
“姐姐……”王秀秀輕聲喚道,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蘇映雪勉強笑笑:“沒事,都是過去的事了,這棵樹長得很好,我也該知足了。”
“走吧,去嚐嚐你買到的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