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數日,才又見到了風塵僕僕的陸景澤。
王秀秀心生憐憫,也好心了一把,趁著陸景澤去洗漱的空當,為他準備了一些飯食。
待陸景澤洗漱完回到房間後,看到桌上擺放整齊的食物,開口問道:“這是你準備的嗎?”
“嗯,沒甚麼幫得上忙的,也就只能做這些。”
說完,王秀秀便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若是無事就留下陪我聊聊天吧。”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溫柔的詢問。
王秀秀坐下,等他先開口。
“我走這幾天,你過得怎麼樣?”
“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擔心。”王秀秀低聲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
陸景澤倒是挑起眉毛,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擔心?擔心甚麼?擔心我?”
這三連問一出口,王秀秀腦子瞬間宕機。
等她回過神來,急忙解釋說自己擔心的是涼州的百姓。
然而,落在陸景澤眼中,王秀秀此刻的模樣卻更像是一個害羞的小姑娘,因為被識破心思而感到懊惱。
王秀秀不能再容忍他火辣辣的眼神,開口道:“大人,您說皇上會如何處理這些皇親貴族呀?”
終於叫王秀秀搜腸刮肚地想到一個好問題。
陸景澤卻不接茬,低頭看了她一眼,反問:“你有想法?”
“不敢!”,王秀秀心虛地低了低頭。
“別怕,也只是說給我聽,若是說好了我賞你,若是不好,也只當你是說著玩的。”陸景澤如此許諾,語氣中帶著一絲鼓勵。
“此話當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那我可說了啊。”
“依我之見,應當嚴懲。”王秀秀咬牙切齒,“他們貪得無厭,不顧百姓死活,理應嚴罰。”
陸景澤微微頷首,“你說得對,這些人無視國法,罪該萬死也不為過!但若是嚴懲,有損皇室顏面,恐會引起朝野動盪。”
王秀秀停頓片刻,又接著道:“那就待事情平穩些,再暗中調查他們過去的罪行,秋後算賬。”
陸景澤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點了點頭,“此話有理,可如今涼州危急,換你,欲如何?”
“我出個餿主意,您說好了不怪我。”
“當然。”
“這事情還需要皇上親自出馬,在朝堂上擺出一副要對涉事家族嚴懲不貸的姿態,再放出風聲,皇上準備特赦那些賑災中表現得力的家族,讓其有機會將功贖罪,這些家族在地方上勢力龐大,為了免受罪責,必然也會全力幫助安置好災民,到時候,朝廷便只需派遣官員監督即可。”
“說得不錯,你的想法,倒是與周雲安的不謀而合。”,陸景澤嘴角微揚,輕聲道。
“周雲安?是誰?”,王秀秀眨了眨眼,疑惑看向陸景澤。
“涼州的管糧通判,因為揭露涼州官場勾結,被判了凌遲,他的友人冒死為他送了親筆血信出來。”
陸景澤語氣沉重,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憤怒。
“凌遲?”
王秀秀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和不忍。
陸景澤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沒事,我們去的及時,他已經被救出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好人就該有好報的。”王秀秀鬆了一口氣。
然而,陸景澤卻突然嘆了口氣,語氣也嚴肅起來:“但有一事,我與周雲安卻是意見相左。”
他似乎有些猶豫,思考再三,還是決定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給王秀秀。
“是那些搶了糧倉,犯了錯的災民?”
王秀秀敏銳地猜到了問題所在。
陸景澤輕笑一聲,揉了揉她的頭髮:“你這小腦袋瓜,倒是挺靈光,周雲安請求赦免他們,我的想法卻截然不同。”
“為甚麼?”
陸景澤的臉色沉了下來:“糧倉是州府保障,擅自搶奪視同謀反,若不嚴懲,會有人效仿。”
王秀秀聽後也是皺起眉頭。
她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但同時也明白災民們的無奈。
良久,默默嘆了一口氣,“大人,人在生死之間,是顧不得那麼多的,像是從前逃難時我曾遇見過搶糧的匪徒,即便手無寸鐵,也願意為了那一點點糧食,與人拼命……”
陸景澤聽到這裡,心中不禁一緊。
“州府生亂,當地官員不組織賑災放糧,是怕未經請示擅動官倉的罪名會牽連到自己,他們是州府的父母官,卻個個忌憚,沒有作為,百姓既已無家,沒了眼前的希望,又憑何會顧忌州府日後的安危?”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國有國法,若此番縱容了他們,以後遇到災荒,有了前車之鑑,是否會變本加厲?朝廷的尊嚴又何在?”
王秀秀深吸一口氣,“您所言甚是,只是,在懲罰他們的同時,是否可以給予一些寬恕?特別是那些真心悔過的人,畢竟,他們也是走投無路才會如此,若是能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或許更能彰顯陛下仁德。”
陸景澤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嗯,你說的也不無道理,我會慎重考慮的。”
王秀秀鬆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笑容:“大人英明!”
陸景澤看著她那副討好的模樣,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你這馬屁拍得倒是挺順口。”
“嘿嘿嘿!”
“說得挺好想要甚麼獎勵?”話題一轉,陸景澤嘴角掛著一抹笑容問道。
王秀秀聽到這句話後,立刻從剛剛擔憂的情緒中抽身出來:“真的有獎勵!”
“當然了。”
陸景澤看著她那副期待的樣子,眼中笑意更甚。
“那我想要錢。”王秀秀興奮道。
“你缺錢?”陸景澤微微皺起眉頭。
他心裡暗自納悶,以這小丫頭在江南的生活開銷來看,無論如何都看不出她像是一個缺錢的人。
“不缺,卻也不嫌多,越多越好越多越好!”王秀秀一臉貪財市儈的樣子。
陸景澤看著她那副財迷模樣,不僅沒有心生反感,反而覺得十分可愛,忍不住笑出聲來。
王秀秀理所應當認為那是對自己的嘲笑。
趁他看不到,王秀秀默默翻他白眼。
“心裡罵我呢?”
王秀秀虎軀一震,連忙狗腿的反駁,“不敢不敢,您對我這麼好!還給我獎勵,我哪敢呢!以後為您鞍前馬後!”
“知道就好,不過有一事,確實需要你幫我。”,陸景澤話題一轉。
“您講。”
王秀秀也難得一臉認真地注視著陸景澤,等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那便是關於周雲安的,雖說此次對他的救治還算得當,但他受刑著實嚴重,我已將他暫且安置在了縣衙之中,青州雖看似平靜,實則也是暗潮湧動,我如今派了親信去照看於他,但畢竟人力有限,難以做到面面俱到,你若日後有空,幫我多留意一下。”
“好,我定會多加留意那邊的狀況,如有任何異常,及時向您稟報。”王秀秀聽完,點頭應道。
“好了,夜深了,早點休息吧。”
王秀秀乖乖躺下,陸景澤替她掖好被角,隨後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王秀秀正睜著一雙大眼睛望著他。
“怎麼了?”他問道。
“大人,您也早點休息。”王秀秀輕聲道。
陸景澤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好。”
這一夜,王秀秀睡得並不安穩。
夢中,她彷彿看到了涼州百姓的苦難,看到了那些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涼州百姓。
而陸景澤,站在院中,漫天寒氣披繞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