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程大爺也從外頭回來。
見到自家大兒子宿在妻子書房,不禁感到有些奇怪,於是順口問了一句。
“書傑這孩子,昨晚說是想要看書來著,我尋思著老大媳婦她們都去老太太院裡伺候了,家裡沒個可靠的人,就讓他留下來替我看著院子,沒想到竟然就在書房裡將就了一宿。” 程大夫人解釋道。
程大爺聽後滿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點著頭道:“嗯,這還差不多,過些日子就要鄉試,確實要上進些。”
“誒對了,清兒那邊是怎麼回事?我方才想去看看她,結果大門緊閉著。”
程大夫人聽見他如此關心那狐狸精,心裡頭那股火騰地一下子又冒了起來,恨不得立刻把所有事情一股腦兒全都說出來。
可是她不敢啊,雖說這件事明擺著是宋清兒那個狐狸精主動勾引,但書傑說到底也不是完全清白無辜。
要是讓老爺知道了,且不論宋清兒會落得怎樣悽慘的下場,光是自己的書傑,恐怕就得被活活打死不可!
想到這裡,程大夫人強壓下心頭的憤恨,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答道:“哦…… 六姨娘她生了疹子,大夫來看了,說靜心休養幾日便好,六姨娘怕傳染給別人,便主動封了院子,老爺您也累了一晚了,趕緊回房歇息去吧。”
“原來如此,那我便不去看她了,清兒既如此懂事,你記得囑咐下人好好看顧著些。”
程大夫人緊咬牙關,點頭應下。
待到程大爺離開,程大夫人已是被氣的氣血翻湧。
越想越是氣憤難平,程大夫人猛地伸手抓起桌上一隻精美的汝窯瓶子,高高舉起作勢就要狠狠地砸下去。
末了猶豫著,悻悻然放了下來。
然怒氣始終難以平息,程大夫人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去找程書傑算賬。
她二話不說揪住程書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斥:“你說你甚麼好人找不到,偏要與那個狐狸精糾纏不清!若不是我費盡心思幫你隱瞞,老爺他豈能輕饒了你?”
“也不知那狐狸精是下了甚麼藥了,你們父子倆一個個被他迷得團團轉!”
“要說你也是,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連庶母也敢染指!說出去你看看你還能不能做人!”
程書傑本就因為身上的傷痛而煩躁,再被母親這般劈頭蓋臉地痛斥一頓,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燃了起來。
只見他脖子一梗,賭氣般道:“那您就別替我隱瞞,讓老頭子打死我算了!”
聽到這話,程大夫人頓時氣得渾身發抖,她伸出手指著程書傑,嘴唇哆哆嗦嗦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襲來,眼前發黑差點就要昏厥過去。
跌坐在椅子上歇了好一會兒,程大夫人才順過氣來。
“你這小混賬,半點不能體會為孃的良苦用心!虧得我還在你父親面前講你最近用功讀書!你父親雖也好女色,卻每回都家來同我講,讓我操持,你卻與那狐狸精做下如此錯事,多令你父親心寒!”
程書傑本來心中還有些許愧疚之意,尋思著好好哄哄,讓她消消氣。
但聽她說起老頭子,立刻沒了心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不屑與冷漠。
“你…你這是甚麼表情!難道我還說錯了不成!”
“母親你說我自然是沒說錯,只不過有一點您恐怕搞錯了,您被您那二十四孝好夫君給騙住了!”
程書傑似是為了證明他那老爹是個多麼無恥的混蛋,將與王秀秀的事,與他娘吐露了個乾淨。
“要我說那小丫頭長得也一般,說起來年紀比我還小些,也不知怎麼就被……”
話還沒說完,程大夫人就雙眼一閉,身子軟軟地向後倒去,直接昏死了過去。
程書傑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就大聲呼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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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匆匆趕到,一番診斷後,只給開了兩副降肝火的藥,並叮囑程大夫人莫要再動怒。
床上,程大夫人望著床頂,任由眼淚流下。
她就這樣呆呆地望著床頂,眼神空洞無神。
許久,她嘴裡喃喃自語道:“嬤嬤啊,你說我這輩子究竟是造了甚麼孽?丈夫這般不堪,親手養大的兒子是這個樣子......”
“他哪次納小我沒答應過,就一個相貌平平的小丫鬟也值得他這般惦記著!”
自古大家納妾皆由府中正頭夫人決定,程大爺這次不僅盯上她身邊的丫鬟,還夥同他人一起作賤自己,真是氣煞她了!
程大夫人氣得胸脯起伏不定,面色漲紅,一雙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
“夫人息怒啊,莫要因為這等小事再傷了身子,不過是個小繡娘,您要是不喜歡,直接打發賣掉便是,萬不可為此大動肝火。”
魯嬤嬤這番話倒是一下子點醒了程大夫人。
如果只是尋常的小丫鬟,自然是她說怎樣處置便怎樣處置。
可偏偏王秀秀為她在眾夫人面前掙了臉,她實在捨不得就這麼賣了。
但另一方面,程大夫人心裡其實也清楚,這件事情王秀秀本身並無過錯,完全是那好色之徒一廂情願地想要老牛吃嫩草。
程大夫人幡然起身,“呸!我偏就不如他的願!我偏要將王秀秀留在我院中!要他看得到吃不到!”
就這麼說著,外面傳來陣陣嘈雜喧鬧聲。
魯嬤嬤忙快步走出門去呵斥:“大夫人還在休息!你們吵鬧甚麼!”
門外的下人們見到魯嬤嬤出來,頓時安靜了下來。
其中一名婢女怯生生道:“嬤嬤,是……是二夫人來了,奴婢們已經跟二夫人說了大夫人身體抱恙需要靜養,可是她執意要見,說是有要事來找大夫人替她作主。”
“魯嬤嬤,外面究竟發生何事?為何如此喧鬧?”
魯嬤嬤趕忙快步回屋,恭敬答道:“回大夫人,是二夫人在外邊,估摸是又跟二老爺拌嘴鬧彆扭,來找您給她主持公道呢,老奴這就去將人打發走。”
“不用!”,程大夫人冷哼一聲
“我倒是忘了這賊婆娘作的禍,她居然還有臉主動找上門來,真當我是甚麼好欺負的不成!魯嬤嬤,叫她在正廳等我!”
魯嬤嬤聞言面露遲疑之色,有心勸說幾句,但看到自家夫人眼中怒似有愈燃愈烈之勢,到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