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兩個多月,王秀秀再次踏入了福源繡房的門檻。
繡房內依舊忙碌,繡娘們低頭專注地穿針引線,彷彿外界的喧囂與她們無關。
王秀秀深吸一口氣,心中既有期待,也有隱隱有幾分緊張。
陳春花不願往縣裡來,家裡置辦東西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洪小冬夫妻二人身上。
洪小冬不是個省油的燈,每去一趟縣裡,總要昧下幾個銅板。
陳春花雖心有不甘,卻又尋不到其他人替代。
只得嘔著一口氣,還是回回都遣了他們去購置東西。
年前,陳春花有意讓王秀秀去縣裡置辦過一次東西。
回來後見她不僅沒有半點膽怯,反而對縣裡的物價、貨品瞭如指掌,說得頭頭是道。
這讓陳春花萌生了以後差遣王秀秀去縣裡的想法。
相較於哥嫂的“心懷鬼胎”,陳春花倒是更相信王秀秀些。
後來,王秀秀因幫著家裡置辦東西,又來過縣裡兩次,只都未再踏足過福源繡房。
兩個月前,她與福源繡房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約定不久後便帶著繡品前來談合作。
可她故意遲到了兩個月,目的便是考驗福源繡房。
她事前曾鄭重交代過鄭掌櫃,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訊息,也不得到處打聽她的來歷。
繡房若是守不住這個承諾,那她也不必再與他們談合作。
來之前,王秀秀特意在繡房周圍轉了幾圈,找了幾位訊息靈通的賣菜大娘打聽。
她裝作隨意閒聊的樣子,問起福源繡房最近有沒有在尋人,或是打聽甚麼特別的訊息。
大娘們紛紛搖頭,表示繡房一切如常,並未聽說有甚麼特別的動靜。
如今知道繡房確實恪守了諾言,王秀秀這才放下心來。
邁步走進繡房,王秀秀抬頭望了望,恰巧看到上次接待她的管事娘子正在噼裡啪啦地撥弄算盤。
好酷啊!
那熟練的動作讓王秀秀心生羨慕,心中暗想:“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學一學!”
“管事娘子,您還記得我嗎?我之前來賣過帕子的。”王秀秀輕聲問道。
管事娘子先是一愣,隨即迅速反應過來,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是您啊姑娘!我們管事等您許久了!”
“家中有事耽擱了,若是不忙,還煩請管事娘子幫我尋一下鄭管事。”王秀秀禮貌道。
“好的好的,姑娘稍坐,這就去給您尋管事來!”管事娘子說完,便急匆匆地往後院走去。
不多一會兒,鄭管事跑了過來,見到王秀秀,拱了拱手,笑道:“姑娘安好,可算等來您了!”
王秀秀也福了福身,“真是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姑娘客氣!不知姑娘此次前來是?”
王秀秀從繡籃中取出幾幅繡帕,輕輕放在櫃檯上。
鄭管事迫不及待地拿起繡帕,仔細端詳起來。
繡帕上的花樣雖不復雜,但針腳細膩,色彩搭配恰到好處,尤其是那栩栩如生的雙面繡,更是讓人眼前一亮。
鄭管事越看越激動,忍不住讚歎道:“姑娘的繡技果然非同凡響!”
王秀秀微微一笑,語氣淡然:“鄭管事過獎了,不知這些繡品,繡房可還滿意?”
鄭管事連連點頭:“滿意,當然滿意!姑娘的繡品,我們繡房求之不得!”
王秀秀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家中瑣事纏身,耽擱了些時日,不過,繡房既然守住了承諾,我也就放心了。”
鄭管事聞言,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王秀秀的用意。
她這是在考驗繡房的誠信!
幸好他們一直謹守諾言,沒有洩露半點她的訊息,否則今日怕是難以收場了。
他連忙笑道:“姑娘放心,我們繡房一向重諾守信,絕不會做出背信棄義之事,姑娘的繡品,我們定會好好保管,絕不會讓外人知曉。”
王秀秀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如此便好,既然繡房守諾,那我也願意同福源繡房商量合作的事。”
沒錯,是商量,而不是聽從鄭管事的意見直接就答應僱傭。
這段日子王秀秀也沒閒著,細打聽之下才得知,有她這樣手藝的人是多麼的稀缺。
既然有這得天獨厚的優勢,王秀秀也得支稜起來,不能再做從前那樣的廉價勞動力!
鄭管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客氣地詢問:“那姑娘想如何合作?”
“我接福源繡房的活計,繡房只按繡品難易程度付我工錢。”王秀秀直截了當地說道。
略一思索,鄭管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姑娘的意思是,您不在繡房坐堂,要領了活計回家去做?”
“正是如此,不知鄭管事意下如何?”
鄭管事略思考了下,道:“聽姑娘的,只福源繡房也得得姑娘一句承諾。”
“甚麼承諾?”
“在為繡房製作繡品的同時,還望姑娘不要應承別家的邀請。”鄭管事態度誠懇,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鄭管事這麼說,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王秀秀點了點頭,爽快答應下來:“這是自然,不瞞鄭管事說,性格使然,不願讓太多人知道我會此項技藝,以後與福源繡房合作,也希望繼續為我保守秘密。”
這話讓鄭管事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對王秀秀的要求更是無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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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回去後,她只繡了幾張普通帕子以作應付,剩下的都繡做了雙面繡。
這次來,倒是全帶上了。
鄭管事看過,問道:“姑娘想如何定價?”
王秀秀笑著反問:“鄭管事覺得該如何定價?”
鄭管事理所應當認為這又是一次考驗,是以再三思索。
其實王秀秀就是單純的不知道市價,想先聽他說,也好摸摸底。
“不如這樣,小店先付給姑娘一部分錢,剩餘的,等繡帕賣了,與姑娘五五分賬,姑娘覺得怎樣?”鄭管事小心翼翼地詢問。
王秀秀覺得還算合理,面上卻裝作為難,思考再三,見鄭管事雖焦急,卻沒再往上喊價,才答應了下來。
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鄭管事親自撥了算盤給王秀秀算賬。
邊算賬還邊心中暗自慶幸:這姑娘年紀輕輕,心思卻是縝密,繡技更是出類拔萃!
若是能長期合作,對繡房來說無疑是一大助力。
還好方才給了個公道價,若是貪心些,這小姑娘怕是轉身就走!
王秀秀見鄭管事態度誠懇,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十張繡帕,鄭管事先付給了王秀秀五兩銀子。
又親自給王秀秀配了上好的絲線和帕子,與她約好了下次送繡品的日子。
鄭管事起身相送,語氣恭敬:“姑娘慢走,福源繡房隨時恭候。”
王秀秀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繡房。
走出門後,她抬頭望了望天,嘴角微微揚起。
計劃便順利進行,接下來,她只需專心繡制更多的繡品。
至於那些心懷鬼胎的家人,她自是不必放在心上。
其實剛到這裡的時候,王秀秀是想盡己所能幫著改善王家生活的。
但見到王家人的嘴臉,就是存了寧可扔了也不肯餵給他們的心!
一家子人,父不像父,兄不像兄,也沒啥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