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
“誰？剛才那是誰？”老胡的聲音顫抖。
“阿萫？是阿萫嗎？”雪梨楊也焦急地問。
無人應答。
方羽握著葉靈冰涼的小手，【蜘蛛感應】告訴他，隊伍裡確實少了一個人的生命氣息。
老胡再次出聲，“先不管是誰了，往前走，感覺快到頭了。”
眾人心頭沉重，互相牽著，摸索著又向前挪動了幾步。
前方傳來老胡鬆了口氣：“到了，好像是個平臺，先別摘眼罩。”
他小心地探出一步，確認腳下是實地，這才解下自己眼上的布條。
眼前的景象讓老胡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水晶溶洞入口的平臺上，四周石壁上鑲滿了大大小小的天然水晶。
平臺下方，翻滾著濃厚的白色雲氣，看不清下面的情況。
一道狹窄的石橋從平臺邊緣延伸出去，消失在雲霧繚繞的深處，通往對面的山腹。
“安全了，把眼罩摘了吧。”老胡招呼道。
眾人紛紛解下布條，都被眼前的奇景震撼。
王胖子張大了嘴：“乖乖……這他孃的是水晶宮吧？”
然而，短暫的驚歎過後，每個人的目光都開始在同伴中搜尋。
“阿萫呢？”
明叔終於反應過來，臉色煞白地四處張望。
“阿萫！我的阿萫啊！”
平臺上空空蕩蕩，除了他們幾個，再無他人。
剛才那聲慘叫的主人，不言而喻。
阿萫終究是沒能忍住恐懼，在那黑暗的通道中睜開了眼睛。
明叔癱軟在地，望著身後那幽深黑暗的通道入口，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連回去收屍的勇氣都沒有。
雪梨楊輕輕嘆了口氣，別過頭去，眼中有惋惜和不忍。
老胡和鐵棒喇嘛也面色凝重，沉默不語。
王胖子難得地沒開玩笑，只是啐了一口：“他孃的……”
方羽看著明叔的樣子，心中毫無波瀾。
阿萫就這麼死了，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就在這時，明叔掙扎著爬到方羽面前。
“方…方老弟，你，你別太難過了……阿萫這孩子沒福氣……不過，不過沒關係！”
“我其實還有個乾女兒！真的！比阿萫還標緻！等回去了，我就讓她……”
“我去你孃的吧！”
沒等明叔說完，旁邊的王胖子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一腳踹在明叔的胸口。
“嗷！”
明叔被踹得滾倒在地，捂著胸口直哼哼。
王胖子指著他罵道：“你個老不死的玩意兒！阿萫屍骨未寒，你就惦記著賣下一個？你他孃的還有沒有人性！”
這次，老胡沉著臉，一言不發。
顯然也是默許了王胖子的行為。
明叔自知理虧，加上被踹得生疼，縮在地上不敢再言語。
眾人不再理他，目光投向那座橫跨雲海的橋。
“走吧。”老胡率先踏上石橋。
橋面很窄，僅容一人透過。
腳下雲霧翻騰，深不見底，走在上面讓人心驚膽戰。
穿過雲霧，石橋的盡頭連線著又一個平臺。
這裡空間不大，地上對稱地挖著兩個不大的水池。
水池兩旁立著幾尊石人像，個個低眉順目，雙手都捧著一個石盎。
“地方應該就是這裡了。”老胡環顧四周，“喇嘛師傅，唱詩文裡有沒有說，這祭祀儀式該如何進行？”
鐵棒喇嘛雙手合十，神情肅穆。
“唱詩文記載，要開啟祭壇，需要……需要奉上一個新鮮的活人作為犧牲。”
話音剛落，王胖子嘿嘿一笑，目光不懷好意地瞟向還在哼唧的明叔。
“這個好辦啊！犧牲品這不現成的嘛，還熱乎著呢！”
明叔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連連擺手。
“不！不行！不能是我！我……”
雪梨楊皺了皺眉：“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就算需要祭品，也不能……”
“要不，咱們投票決定？”王胖子打斷道，臉上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
“投票？！”明叔臉都綠了，“不行！絕對不行！”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現在阿萫不在了，要是投票，自己絕對是全票透過！
不投票，看王胖子那架勢，估計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絕望之下，明叔“噗通”一聲跪在了方羽面前。
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
“方老弟！方爺！救命啊！我不能死啊！”
“我死了，欠你的錢，還有那套四合院，可就沒人還了啊！你不能讓你的錢打水漂啊！”
王胖子急了：“嘿！你個老港農，還有這招？方爺你可別……”
“嗯，”方羽打斷了王胖子，低頭看著涕淚橫流的明叔，“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王胖子一愣。
明叔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方羽從口袋裡掏出兩顆鴿子蛋大小、泛著幽光的珠子。
正是從那白鬍子魚王屍骨中找到的東西。
“不過，誰說一定要用活人了？”
方羽掂了掂手裡的珠子。
“喇嘛師傅，用這對鬼母的眼珠來代替祭品，應該也可以吧？”
鐵棒喇嘛仔細端詳著方羽手中的鬼母眼珠，又看了看周圍的石人像，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此物能否替代活人，唱詩中並未提及。”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氣氛微妙之際。
身後那條幽暗通道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輕微而凌亂的腳步聲。
在這寂靜的祭祀平臺上，顯得格外清晰。
眾人立刻轉頭望去。
只見一道瘦弱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從黑暗中走出來。
“阿萫？！”雪梨楊失聲叫道，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快步迎上去，但隨即又猛地停住腳步。
“你……你不是在通道里……”
那身影正是阿萫。
她臉色蒼白得嚇人，頭髮散亂，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看到眾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聲音帶著哭腔。
“楊…楊姐姐……我，我剛才走著走著，不知道怎麼就摔倒了，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你們都不見了……我好害怕，就，就自己順著路摸出來了……”
老胡眉頭緊鎖，上下打量著阿萫，沒有說話。
王胖子更是撇了撇嘴，雙手抱胸，一臉你接著編的表情。
“嘿，我說小阿萫，那通道黑燈瞎火的，咱哥幾個都差點迷路，你一個人摸出來了？本事不小啊。”
只有明叔，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激動得老淚縱橫。
“阿萫！我的乖女兒！你沒事！太好了！嚇死乾爹了！”
他一邊喊著，一邊連滾帶爬地衝向阿萫。
然而，就在明叔快要抱住阿萫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猛地從掏出一把匕首，反手就抵在了阿萫纖細的脖頸上！
“我的乖女兒，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明叔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得尖利。
他挾持著渾身顫抖早已嚇傻的阿萫，對著眾人說。
“這下祭品有了！你們誰也別想打我的主意！她是祭品！用她！用她就行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剛才還在為阿萫的死而惋惜的眾人，此刻都愣在了原地。
平臺上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阿萫壓抑不住的啜泣聲和明叔粗重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