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世界之中。
姜峰雖然斬出這絕世一刀,以抒胸意,但心中卻是暗暗嘆息。
這一刀的確很強,卻只能在他神魂世界內出現。
他的神魂世界太過於強大,至今仍然無法現於人間。
或許武聖已有所察覺,故而將這一拳轟入魂宮,讓他得以斬出這巔峰一刀。
這一次。
刀光與拳印雙雙泯滅。
姜峰站在神魂世界,眸光穿過世界的屏障,掠過無窮的虛空,落在了武聖身上。
最後。
他閉上了眼睛。
那個吐血倒飛的他,也在同一時刻睜開了雙眸。
姜峰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而後隔著天地,衝著武聖的方向,拱手一拜:“多謝前輩指教。”
武聖放下手掌,平靜說道:“此番阻你復仇,總要給你一些回報。”
姜峰一念散去大道,十二大道天柱瞬間消散,他與武聖之間的虛空,亦在此刻無限回縮。
一念萬萬裡。
兩人再次回到一步開外的距離。
姜峰看著面前的武聖,沉吟道:“晚輩知道,您是想保下百里月泓的大道,留待後人繼承。”
“但晚輩還想斗膽一問,如百里月泓這樣的大宗師,他們的大道存在,是否有益於前輩修行?”
他曾經想過一個問題。
天下武夫,哪怕是成道者,走的其實都是武聖的道途。
那麼這些人在成道之後,是否會反哺武聖之道呢?
大宗師傳道於天下,其原理不正是如此嗎?
倘若真是如此,那麼這個世界成道的武夫越多,武聖的修為便越高。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天下沒有任何一個武夫,能夠與武聖匹敵。
故而只有走出新道路,才有可能與武聖比肩,才有可能在未來超越他。
武聖淡淡地道:“你的膽子確實很大。”
姜峰這個問題,確有暗指他透過武道之路操控天下的嫌疑。
在魔界,所有的魔君都是透過這種方法,來操控手下,鞏固君權。
但武聖傳給世人的道路,並沒有強制的手段。
習武者不必對他畢恭畢敬,成道者也無任何限制。
倘若有真正的天驕,如當年的劍閣始祖,如當今的姜峰一樣,跳出桎梏,再立新道,也並非不可能。
若在魔界,絕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唯有道主隕落,後來者方可繼承其道,成為新一任魔君。
武聖給了天下武夫絕對的自由,只是天下間真正能夠跳出窠臼者,少之又少。
面對姜峰的問題,武聖只是緩緩說道:“我留百里月泓一命,雖是為了他的大道,但不是為了自己的修行。”
“你去過本源世界,便應該知曉,人間的大道越多,本源世界便越穩定。”
“倘若萬千大道寂滅,世界也將再次迎來黑暗。”
“但一條大道若要穩定,必須走到超越道宮境的境界,才能跳出道界,不朽不滅,否則需有道主存在,道主滅,則大道亡。”
“人間成道者本就稀少,多少成道者隕落之後,大道就此消散,回歸最初的本源,武道的道基便會就此減少。”
武聖看著姜峰,又看了看徐長卿:“你們兩個,往後殺心不要這麼重。”
徐長卿撇了撇嘴:“當初我就勸過耶律熊,不要這麼衝動,那傢伙不肯聽我能有甚麼辦法?結果三拳兩刀,就被我打死了,這可不能怪我啊。”
姜峰正色道:“諸葛相我卑鄙無恥,暗中偷襲,以至不良帥重傷,此等小人,留著只會禍害天下,晚輩以為,大道固然重要,但若不能為善,只會為禍蒼生。”
武聖擺了擺手:“你們都有自己的理由,也說的都有道理。”
“耶律熊的大道傳給了他兒子,也算後繼有人。”
“至於諸葛相我,他走的是呂玄賓的劍道,此道已至不朽不滅之境,人間的劍道也不會就此滅絕,他死了就死了。”
“但是其他人,能不殺就不殺。”
姜峰皺了皺眉頭:“可如果他們非要來尋死呢?總不能讓我每次都按下火氣,任由他們百般挑釁吧?天下豈有讓強者忍受委屈的道理。”
武聖面無表情:“我現在就感覺很委屈,有人要革我的道,我還不能殺他,你說我委屈嗎?”
姜峰:“……”
姜峰深知不能在這個話題裡深談,於是連忙轉移:“說起這事,前輩可知,當年呂祖是如何隕落的嗎?”
既然劍閣始祖的大道,已經跳出了大道的桎梏,那他又是如何隕落的呢?
武聖沉默了片刻,方才說道:“他離開了這個世界,最後只有一柄劍回到人間。”
具體的,武聖似乎不願多談。
但姜峰詢問此事,卻有緣由。
“劍閣扶持蜀國皇室,這麼多年來插手朝局,幾次三番謀我大景,當年害了紀王妃,險些釋放魔尊,殘害無辜百姓,也害了我師傅,如今又害了不良帥,這個宗門從根子上已經腐朽。”
姜峰神色凝重:“前輩要保下百里月泓,我可以暫且饒他不死,只要他發下道誓,從此不再插手暘國朝廷的政事,也不得再以任何手段對付我,對付我身邊的家人朋友,我可以既往不咎,任由他老死。”
“但是劍閣,請恕晚輩不能再退。”
他不肯再讓劍閣重立人間,這是底線。
武聖眸光深深的看著姜峰:“天下修劍眾,人人皆以劍閣為劍道聖地,你這是要憑一己之力,鎮壓天下劍修嗎?”
姜峰正色道:“天下劍修可存,但劍閣不可存。”
說到底,他要滅的只是劍閣,而非劍道。
“若未來有正義之士,繼承呂祖劍道,讓我為其護道,也未嘗不可。”
“但如今的劍閣已經走錯了路,而蜀國已名存實亡,若是再讓劍閣存在,於蜀地而言未必是甚麼好事。”
武聖沉吟道:“我曾答應過呂玄賓,替他守好劍道,只要天下仍有劍修,便不算違背諾言。”
呂玄賓雖創立劍閣,讓劍閣弟子優先繼承他的劍道,但正如姜峰所言,劍閣當初暗中派遣弟子下山立國,已是走錯了路。
隨著劍閣與朝廷的關係越來越深,他們的心態也逐漸發生了變化。
武聖當年沒有阻攔,說明他在意的只是劍道而已。
姜峰這時又忽然問道:“還有一事,想請前輩為我解惑。”
他眸光深深的看著武聖:“前輩可知……未來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