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翰面露微笑,他穿著蜀國君王才能穿戴的大裘冕,卻像是一個沒有脾氣,沒有主見的下臣,對著光慶帝再次躬身道:“謹遵上國天子聖諭。”
可蕭承翰的內心,此刻卻在滴血,險些要壓制不住內心的怒火。
這本該是他這位新任帝國,登基之後,給予蜀國百姓的恩賞。
可景天子卻搶先一步,替他下詔,倒像是景國賜予蜀國百姓的恩澤。
更要命的是,景天子竟然讓他給天下減免三年賦稅。
蜀國此次打了敗仗,本就要支付景國一大筆戰敗賠償金,加上盟約所定的納貢,光是這些便幾乎要把整個國庫都給掏空。
蕭承翰本想著登基之後,向天下百姓增加稅收,以此度過難關,卻沒想到,這位景國天子竟然這麼狠,讓他給蜀國百姓減免三年賦稅……
且不說,蜀國百姓會對景國如何感恩戴德,蜀國朝廷接下來又該如何度過這三年?
可偏偏他還不能不同意!
蕭承翰只能強顏歡笑,臉上笑著替蜀國百姓感念上國天子的恩德,心裡卻不得不強行壓制怒火。
光慶帝伸手拍了拍蕭承翰的肩膀,緩聲說道:
“不必過於擔憂,此番給我大景的賠償金和歲貢,蜀廷可以先交一半,其餘的後面再慢慢補回,也算是我大景對蜀國的支援。”
“此外,蜀國百姓亦可與我大景通商,商稅亦可減半,你既然給他們減免稅收,他們感念朝廷之恩,又豈會不投桃報李?”
“蜀國若需修橋補路,讓他們捐獻即可。”
蕭承翰一邊俯首聆聽,心裡又開始罵娘了。
讓那些奸商給朝廷捐銀子?
那是在他們身上割肉,想都別想!
不過。
這位景天子倒是給他提供了一個好思路。
既然不能向百姓賦稅,那便從那些豪紳身上下手。
敢不聽令者,抄家滅族,朝廷不就有銀子度日了?
只是這事不能做得太明顯,需得從長計議。
蕭承翰心思逐漸活絡起來,一想到尚有生路,內心的壓力忽然又減輕了不少。
“多謝大景天子。”
蕭承翰深深一拜。
光慶帝眸光淡淡地看著面前的蕭承翰。
不管這位蜀國新君是真的草包也好,還是在忍辱負重也好,他都並不在意。
損失一半疆土的蜀國,失去劍閣支援的蜀國,於景國而言,從此不會再有絲毫威脅。
若非目前的蜀地百姓,對這個國家尚存一些認可,又有武國在一旁虎視眈眈,大景直接取而代之,倒也不是甚麼難事。
但只要再給他一些時間,屆時再徹底吞併整個蜀國,不過是手到擒來。
光慶帝主動拉著蕭承翰的手臂,緩緩走到禮臺邊緣。
對著白玉廣場上的蜀國百官,對著其他國家的觀禮使臣,對著景國一眾武將,以示兩國從此交好。
可就在下一刻。
遠方的天空,忽然傳來一道嘆息之聲:
“本想前來觀禮,慶祝蜀國新君登基,卻不料竟看到如此令人心酸的一幕。”
光慶帝抬眸望向遠方。
但見西邊的天穹之上,驟然捲起萬里火燒雲。
赤紅的火焰,燒出無盡的紅霞。
一尊萬丈高大,巍峨如山的大道法身,周身燃起熊熊烈焰,猶如火神臨世,踏著萬里紅雲,朝著太華山的方向緩步而來。
遠遠望去,仿若一尊巨人自遠古時代,舉世來伐。
來人正是炎國左相國,兵馬大元帥夏侯尊,炎國當世武道大宗師。
而夏侯尊一出場,便展現出強大的武道氣息。
赤紅如火的雙瞳,好似懸掛在天邊的兩輪太陽,照得世界一片通紅,整座太華山上的溫度亦在此刻急劇攀升。
這般威勢滔天,顯然不是來觀禮的,而是在砸場的。
“天下豈是強權之天下?某家不才,願助大蜀一臂之力,以保全蕭氏江山社稷,為蜀地百姓討回公道。”
但光慶帝只是抓著蕭承翰的手腕,眸光淡漠的眺望遠方,卻沒有理會這位炎國大宗師,只是平靜地對蕭承翰說道:“看來有人見不得我們兩國交好,見不得兩地和平共處。”
“蜀天子以為,面對這種情況,該當如何?”
蕭承翰面色凝肅,正色道:“夏侯尊此言,根本就是胡言亂語,實乃包藏禍心。”
甚至害怕這位大景天子不相信,他又連忙解釋道:“蜀國上下,對大景無不心懷感激,如今降書已遞,朕亦躬身,只願兩國交好,不起戰火,此心此誠,唯請上國天子明鑑。”
光慶帝看著蕭承翰,平靜道:“蜀天子不必驚慌,你的誠心,朕已看到。”
他指著天邊踏空而來的夏侯尊:“那便告訴他,蜀國的決定。”
蕭承翰沒有絲毫猶疑,當即微微轉身,眸光冷漠的看著遠方的夏侯尊:“蜀國已決意與大景重修舊好,今後願為大景附屬,共商未來,夏侯相國此言,豈非陷蜀國於不義?”
“朕雖初登大寶,卻不容你這般……”
蕭承翰話未說完,卻見南方的天空上,有一身披黃金甲,手持銀月彎刀的人影,駕馭一輛金光閃閃的太陽戎車,猶如天神巡視人間,自遠方奔掠而來。
“景國以霸權治天下,強取豪奪,實在令人心寒。”
“暘國不忍蜀國基業就此淪喪,願舉刀兵,抵抗不義,以保蜀國自立自強,以全當初兄弟之盟。”
想當初,炎,暘,靖,蜀四國,私下早已結盟,只為聯手抵禦東土強景。
百里月泓此刻翻出舊時所定的盟約,也不能說毫無根據。
光慶帝此刻面無表情,眸光卻已見寒霜。
這讓旁邊蕭承翰頓時急得臉色蒼白,忍不住大聲呵斥:“簡直一派胡言!”
夏侯尊,百里月泓,這兩個王八蛋,簡直說的比唱的都好聽。
說甚麼抵抗景國強權,說甚麼支援蜀國自立,可真到了打仗的時候,還不是要蜀國的將士頂在前面?
何況你們兩國聯手,又能拿景國如何?
不過是見不得景國再次壯大,又想來蜀國分一杯羹罷了。
再者說,蜀國如今沒有大宗師坐鎮,就算真打退了景國,蜀國在爾等面前又何來的話語權?
蜀國走到今日,就算真要投靠一方,也絕不會選擇炎暘兩國。
可就在這時。
又有一道聲音,自遠方轟隆傳來。
“本王未見一天子,唯見一奴僕,卑躬屈膝,唯唯諾諾。”
“大蜀立國近四百載,歷代天子是何等的英雄豪傑,景國卻如此折辱豪傑後裔,實在稱不上仁義。”
“中央武國眼見弱小為強權所迫,豈能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