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王,到此為止了。”
從玄鑑城出發,正往靈城方向趕路的邕王,忽然被雲中君攔在了半道上。
邕王看著面前的雲中君,臉色依舊威嚴:“雲中君,你也想要抗旨嗎?”
雲中君淡淡地道:“太子夥同邪教,逼宮奪權,謀害聖上,而後假傳聖旨,只為引姜峰入局,將其伏殺。”
“王爺,你手上的聖旨是假的。現在回頭,為時未晚。”
邕王面色瞬間劇變:“這不可能!以陛下的修為,在大周境內,怎會遭遇不測?”
他眼神有些不善的看著雲中君:“該不會你為了幫助姜峰那個孽障,才這麼說的吧?”
雲中君嘆息一聲:“王爺,你對他的偏見,已經矇蔽了你的雙眼。”
“此番洛神教出動了三位邪神,每一位都擁有大宗師級別的實力,而陛下之所以能夠化險為夷,全靠姜峰捨身相救,”
“大周欠他的已經夠多了,還望王爺能夠顧念江山社稷,莫要讓衝突再加劇下去。”
雲中君不想說別的。
其實,邕王難道就沒有懷疑過,陛下在對待靈族的態度上,為何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難道就真沒懷疑過那道聖旨的真實性?
又或者,邕王本就是故意將錯就錯?
但不管邕王到底怎麼想的,雲中君都不想插手這些事情。
他只是不想讓事態繼續擴大下去。
邕王一時陷入了沉默。
他相信雲中君沒有說謊的必要。
只是沒想到……那個人已經成長到如此地步。
邕王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朝著靈城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轉身離去。
……
程令儀剛剛回到軍營,便接到了朝廷撤軍的命令。
他坐在營帳內,將其他主將,包括親衛,全都遣退出去,獨自一人坐在那裡,看著桌上的信件,愣愣的發呆。
這一次,他賭對了。
風險雖有,但終歸是有驚無險。
他平安回歸,也終於等來了朝廷新的指令。
但……看著桌上這封信,他卻不知為何,總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那個朝夕相處,一塊飲酒聽曲的小道士,終究還是選擇了離開。
冥冥之中,好似有一根與眾不同的因果線,忽然斷開了一樣。
兩人糾纏的命運,就此解開。
程令儀坐在那裡,仿若一塊靜默的礁石。
如此也好。
小道士以後不用再受自己連累了。
只是往後……誰人與他同飲美酒?誰人與他共賞妙音?
程令儀攥緊手掌,指節漸漸發白。
直到過去好半晌,他才忽然站起身來,叫來了親衛,囑咐了幾句,旋即便匆匆離開了軍營。
命運之劫已過,從此天高海闊,豈不任我遨遊?
這種時候,不想著恭喜我,竟然還想甩開我?!
門都沒有!!
大不了。
這世子之位,國公之尊,不要也罷。
……
雲夢澤。
葉不凡推開房門,老父親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趴在酒桌上不省人事。
葉不凡沒有叫醒他,只是默默的將其背起來,朝著府外緩緩走去。
“凡兒。”
不知過去多久,葉不凡忽然聽到後背傳來父親的聲音。
“爹。”
“咱們接下來,去哪?”
“爹,兒子找到了自己的路。”
“哦,行俠仗義嗎?那也挺好的。”
“爹,您不反對嗎?”
“既然這是你選擇的路,那便勇敢的往前走吧。人活著,總要有個理想。哪怕遙不可及,也比渾渾噩噩過一生的好。”
“爹,兒子不懂得賺錢,以後粗茶淡飯,您老多擔待。”
“無妨,只要你好好的,爹每天吃燒餅都行。”
“……爹,兒子哪怕再苦再累,也不會讓您只吃燒餅的。”
“凡兒。”
“兒子在呢。”
“爹以前總是逼你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你怪爹嗎?”
“都過去了,而且,兒子沒有生爹氣的資格。”
“凡兒。”
葉不凡只覺得肩膀一涼,衣衫好似被打溼了一樣。
他沒有回頭,沒有出聲,只是默默的揹著自己的老父親,繼續往前走。
不管經歷了甚麼,人活著,總要繼續向前。
……
大周皇城,東宮。
姜崇跪坐在長案之後,眸光平靜的看著案上擺放的三件物品。
一杯毒酒,一把匕首,一根白綾。
他的修為早已被廢掉,如今不過是一個廢人。
案几上這三樣東西,哪一樣都能讓他死去。
姜崇此時又抬眸看向大殿中央,那個默默站立的太監,聲音淡淡地問道:“父皇可還說了甚麼?他老人家不願見我嗎?”
面白無鬚的總管太監,袖手而立,面無表情的站在大殿之內。
聽到姜崇的問話,他才緩緩說道:“回稟太子爺的話,陛下說了,養不教,父之過,您大可放心離開,皇孫那邊,陛下往後會親自教導。”
“此外,陛下還說了,讓您體面的走。如果您不願意體面,會有人幫您體面的。”
姜崇看了一眼大殿之外。
他知道姜維知就守在殿外。
本以為,他們父子還會有一番爭論。
卻沒想到……竟是連最後一面,都不願再見。
也好。
帝王之家,本就無情。
他走了自己選擇的路,他堅持自己的正確。
失敗了,不過一死罷了。
四十年太子,他早就做夠了。
姜崇沒有過多的猶豫,直接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毒酒,一飲而盡。
從始至終,他沒有大哭大鬧,沒有下跪求饒,而是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命運。
在生命的盡頭,他忽然在想。
自己這個太子死了,下一任儲君又會是誰呢?
他那個愚蠢的胞弟,雖然也是母后所生,但禹王得罪了姜峰,而自己又是這般下場,父皇應當不可能再立他為儲。
那麼,會是大哥嗎?
他那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不問朝政不結黨的好大哥,或許才會是太子的最佳人選吧。
黑色的血跡,順著姜崇的嘴角緩緩流下。
他的思維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意識也逐漸變得沉重,朝著無邊的黑暗墜落。
其實,誰當太子,真的重要嗎?
四十年太子,往後說不定還會有八十年的太子……
就算登基,在位亦不過百年。
唯有永生的帝王,才能誕生千秋萬代,永不覆滅的帝國!
他沒錯。
姜崇趴在長案上,眼睛始終望著大殿之外,徹底失去了生命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