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生父姜黎,姜峰從老爹的那裡,從衛國公的那裡,得到了不一樣的評價。
在老爹口中,他的生父是一個足智多謀的人。
在沈琰口中,他的生父是一個陰險狡詐的人。
可很顯然。
無論是老爹還是沈琰,他們對姜黎的瞭解,都有些片面。
作為從小與姜黎一同長大的人,禹王理所應當的更瞭解這個人。
在禹王的記憶裡,姜黎是一個正直而忠誠的人。
正直是他與生俱來的品性,忠誠則是宗正府對他的要求。
能夠被挑選為皇子身邊的伴讀,忠誠是必不可少的。
從小到大,姜黎對禹王向來是忠誠不二。
禹王闖了禍,姜黎會主動站出來承擔,替他受罰。
禹王不想完成功課,姜黎私底下便幫他完成,縱是被太傅發現了,也會將罪責攬身。
面對宮裡的種種處罰,他從不喊冤,從不叫屈,痛了也不會出聲,只會默默咬牙忍受。
從小到大,姜黎不知替禹王背了多少鍋。
因此,禹王才會始終認為,姜黎對他有著絕對的忠誠。
在禹王看來,自己就是姜黎的主子,是他在大周唯一的依靠。
因此姜黎理所應當的會討好自己,會事事替自己著想,因為那本就是一個伴讀該做的事情。
然而。
翻看了禹王記憶後,姜峰卻另有發現。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姜峰窺探了禹王的靈魂記憶,雖是以禹王的角度,觀看了姜黎的成長與為人,但他所感受卻與禹王完全不同。
縱使同一個角度,不同的人所看,也會有不同的感受。
姜峰看到的是一個為了活命,為了逃離皇宮,為了努力變強,繼而扮演一個忠心耿耿的手下。
打不還手,罵不還手。
但有所令,無有不從。
可縱觀姜黎的行事手段,許多事情太有目的性。
老爹說,他的生父是跟隨禹王搬離皇宮之後,才從老爹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
可如今看來,或許早在皇宮之時,他便已經知道了。
但或許是童年那段寄人籬下的經歷,或許是在皇宮那樣森嚴的地方,讓姜黎從小就懂得如何察言觀色,如何展現自己的價值,從而更好的保護自己。
他也從不會輕易讓人看清自己的內心。
姜峰看完了禹王關於姜黎的記憶,忽然明白,當初他為甚麼要讓老爹把自己送出周國。
他從小吃過的苦,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經歷一次。
姜峰鬆開掌心,任由雙眼翻白的禹王,緩緩癱軟在地上。
身後的紅王,始終跪伏在地,目眥欲裂的盯著姜峰的背影。
“在此之前,宗正寺卿邕王,想所有靈族的性命,換一個親自處決你的機會,我拒絕了。”
“大周新晉武道宗師姜維知,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我殺了你,是讓大周天子顏面掃地,繼而連累整個周國百姓,也會因此蒙羞,以大義相勸,讓我把你交給宗正府處決,但我還是拒絕了。”
“你身後的二十萬大軍,為此傾巢而出,將士們不畏生死,想從我手裡把你搶走,不是為了救你,僅僅只是為了親手殺你。”
姜峰的聲音,仿若一記記重錘,直接砸在紅王的心頭上,砸得這位大周七皇子面色愈發蒼白,心神中仿若掀起滔天巨浪。
本以為,朝廷如此費盡心思,出動這麼多軍隊,是為了救他。
沒想到,他們只是不想讓自己死在姜峰手上,只是不想讓朝廷為此蒙羞。
因為大周不允許皇子死在外人手上,因為大周沒有復仇的力量。
紅王的精氣神,在剎那間彷彿被徹底抽空。
他明白自己的結局已定,再無生機可言。
“為甚麼?”
紅王先是低聲的呢喃,下一瞬語調倏然變得高昂,變得激憤,死亡的壓迫讓他徹底喪失了理智,變得癲狂起來:
“為甚麼你非要揪著我不放?為甚麼你非要針對我?!”
“我根本就沒有對葉不凡怎麼樣,不過是打了他一頓,你憑甚麼就非要殺了我?!”
“論身份,我是皇子,他不過一個喪家之犬。”
“論關係,你我本是血親,而他不過是個外人。”
“你幫著外人針對自家人,你幫著外人如此逼迫大周……你,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姜峰靜靜的聽他罵完,旋即才緩緩轉身,眸光淡漠的看著紅王:“傲慢矇蔽了你的雙眼,不許別人拒絕你的招攬,忤逆你的意志,你的骨子裡帶著偏激與殘忍,所以你一言不合便是威脅與摧毀,你的心胸狹窄到容不下半點偏見,所以你從不會正視自己的錯誤。”
“你在周國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地位和權勢,但放眼天下,你又有甚麼資格高高在上?”
“今日處決你,便是想告訴天下人,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至於我為甚麼不讓朝廷來處決你……”
姜峰話音微微一頓:“或許你永遠不會明白。”
對大周失望是真的,為了立威是真的,懸刀於天下也是真的。
紅王本來可以不用死。
如果當初周天子沒有罰他去小靈界,姜峰只會廢了紅王的修為,或許那樣比殺了他更加殘忍,但起碼紅王尚有一條命在。
但紅王偏激的性格,讓他在錯誤的道路越走越遠。
這固然有受他人蠱惑的原因,但他骨子裡本就是一個殘暴無情的人。
昨日因,今日果。
死亡已是必然的結局!
“這場鬧劇,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姜峰伸手抓向紅王,掌覆天靈,將紅王過往的記憶,將那些殘忍的畫面,從其靈魂深處拽了出來,而後以【海上明月】,照映虛空。
他將這個大周七皇子的過錯,晾曬在天下人面前。
以武力逼迫葉不凡歸順,以權勢逼他低頭,只是他這一生中諸多傲慢與殘忍的一部分。
從小到大的驕縱,使他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格。
常常一言而定人生死,視法度於無物。
他人的遷就,他人的討好,他人的犧牲,都被視為理所應當,彷彿整個世界都是為了他而存在。
如果這個世界不順從他的意願,他寧願將其毀滅。
所以他走向背叛的道路,走向大周與人族的對立面。
做完這些,姜峰沒再給紅王的辯解的機會,直接將其頭顱摘下,懸掛於洛邑城樓上,以供萬民懸鑑,以懾天下險惡之心。
旋即。
他隻身一人,走進了洛邑城。
一步進皇城,一步入皇宮。
又一步。
站在了文德殿門口,眸光幽深的看著裡面。
他要終結的,豈止是紅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