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道:“姜某在江州為官時,曾為她所騙,險些被害。還有我朝安寧郡主,也曾視她為友,為她助力,然而,列國天驕比武大會時,此女全然不顧多年友誼,對景國一再相逼,絲毫不講情面,可見此女是陰險奸詐,唯利是圖之人。”
“不思黎庶,只知權謀,這樣的人,如何當得起一國天子?”
“景國尊重國家體制,不會對她如何,任憑她與蜀國相爭。但姜某……卻沒這麼好的脾氣。”
“故而姜峰想請武天子轉告夜琉璃,從今往後,不許她再踏入大景國境一步。”
“還有,請她記得躲遠一些,藏好一些,若是再被姜某遇見……無論她是何種身份,姜某的刀,絕不留情。”
這第三件事,竟是直接出言威脅!
言下之意,你夜琉璃別再讓我見到,否則必然殺你。
武天子言辭驟顯鋒利:“朕聽明白了,你姜峰這是要以一己之力,阻礙我大武帝國?”
霍棄疾,風君遙,在此刻皆是往前一步。
風君遙以大宗師的修為,在雍州邊境,折辱司錦年這樣的朝廷重臣,真要計較的話,確實不佔理。
大宗師是人間武夫的巔峰,若人人都像風君遙一樣,天下大國豈非人人自危?
因此,姜峰以此為由,砍了風君遙法身的一條臂膀,武國認了。
其次。
景國與武國約定,雙方都不去幹涉蜀離兩國相爭,此事尚且還有談判的餘地。
從當前的形勢來看,武國也不想與景國產生直接的衝突,除非武國能在損失不大的情況下,打贏景國,拿下蜀地。
但以景國目前的實力,此事絕無可能。
故而,有離蜀兩國在中間作為紐帶,未嘗不是一件壞事。
畢竟武國坐鎮中央,時刻面臨四方挑戰,輕易不會舉國相伐。
但這第三件事……武天子卻無法容忍。
姜峰嘴上說著不阻礙離國復辟,可言語上卻直接威脅夜琉璃。
這是在告訴武國,離國天子是誰都行,但就是不能是夜琉璃。
夜琉璃若膽敢在蜀地立國,姜峰就敢提刀上門,砍了你這個大離天子!
這是要徹底斷了武國的謀蜀大局。
武天子豈能不怒?!
你姜峰的確進步神速,武力非凡,可你若當真以為,自己可以在武國面前隨意放肆,可以擋在武國的兵鋒之前,那便來試試看吧。
真當大武帝國是軟柿子嗎?
面對兩位武道大宗師的氣息壓迫,尤其其中一位還是霍棄疾,姜峰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可他仍然站在那裡,臉上沒有半點驚慌。
“武天子方才也說,景國不得阻礙別人認祖歸宗,難道武國就能阻礙姜某報那私仇舊怨?”姜峰平靜說道:
“這是姜某與夜琉璃之間的恩怨,武國若要插手,那就各憑本事吧。”
“且看武國能否在姜某刀下,護得此人。”
武天子眸光冷漠的望著姜峰,心中殺意沸騰。
不管夜琉璃是不是離國皇室的後裔,這都不重要。
武國選擇扶持她,一來她體內本就有武國皇室血脈,二來她的背後站著聖殿,若有聖殿相助,自是事半功倍。
但姜峰這一刀,斬得實在精準。
大宗師要殺一人,除非有另一個大宗師時刻跟在身旁。
武國有這樣的力量嗎?
也有。
霍棄疾除了本尊以外,還有四尊法身!
但問題在於……站在對面的這個人,是姜峰!
時間才是這位景國天將的朋友,也是他手上最鋒利的刀。
霍棄疾終有護不住的一天。
而且,霍棄疾與姜峰之間的廝殺,也必然會引起武國和景國雙方大戰。
那麼蜀地這一局,依舊會走向不可預測的未來,甚至會牽一髮而動全身,引起多國之間的大戰。
真是好算計!
那位剛剛登基的光慶帝,讓姜峰出使武國,的確是一步近乎完美的棋!
風君遙看著對面的姜峰,雙目漸漸變得血紅。
大武帝國,何曾被人這般欺上門來?
可他剛要不顧一切的動手,武天子便已給出了回應:“你當然可以殺她,但夜琉璃乃是朕的外甥女,你姜峰若是殺了她,便是與朕結仇,那朕是否也能為了復仇而不顧一切呢?”
“如此一來,天下豈有安寧?”
“冤冤相報何時了。”
“你姜峰如今已是名滿天下的大宗師,若是糾於舊怨,豈不為天下人恥笑?朕亦不忍。”
“古語有言,冤家宜解不宜結。夜琉璃往前若有得罪,朕可代她予你賠償。”
武國選擇了退讓!
當然,武天子的退讓,並非代表武國懼怕姜峰,只是想替自己外甥女,解開此仇。
姜峰略微一想,便已明白。
武天子這是在以退為進。
堂堂中央帝國天子,親自說和,雙方又不是甚麼解不開的深仇大恨,你若非要揪著舊怨不放……天下人自有公論。
到底是你姜峰為了報仇,還是為了阻礙離國復辟呢?
若是為了阻礙離國,你又是站在甚麼立場做這件事?
離國縱是復國,又關你景國甚麼事?
該有意見的是蜀國。
屆時離蜀相爭,那也是兩國之事,景國若是插手,武國亦可插手。
那麼事情還是會回到最初的那個問題上。
武景兩國,到底要不要干涉?
又準備干涉到何種程度?
這些都可以談。
武天子在想,姜峰特意提出此事,其根本目的,或許還是在於兩國和談。
沒有這件事,武國可以談也可以不談。
但是現在,武國若是選擇不和談,那姜峰也就有足夠的理由殺夜琉璃。
這是逼著武國作出選擇。
但是現在,武天子親自下場調和,那麼問題就回到姜峰身上。
姜峰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如果不接受,武國謀取蜀地的計謀,或許胎死腹中,但你姜峰,也要承受大武帝國的怒火!
姜峰當然能夠明白。
但他既然提刀來此,又豈會選擇退讓?
他緩緩說道:“武天子說的全然在理,但卻是對我不講道理。”
“如果世間恩怨,僅憑一兩句話就能冰釋前嫌,那天下又何來解不開的仇恨?”
“武國天子莫非能解天下所有仇怨?”
“如果你只是因為夜琉璃是你外甥女才這般勸解,豈不是有以權謀私的嫌疑?”
“須知,此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見到你這位大武天子,自然是要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
“天子親親相隱,百姓苦不堪言。”
“這可不是一位大國天子該有的格局。”
姜峰態度堅決,意思明確。
你武國天子雖然是夜琉璃的親舅舅,也不能阻礙他人尋仇。
別人怕你,但我不怕。
姜峰眸光朝著霍棄疾的方向看去,微微拱手:“霍前輩,您若覺得晚輩說的不合理,大可來殺我,我都接著。”
他又瞥了霍棄疾旁邊的風君遙一眼:“岱親王若想找回場子,亦可來尋我,姜某隨時候教。”
“言盡於此,不復多言。”
“告辭。”
說罷,姜峰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