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減速的震動讓趙大勇和蘇芸不得不扶住車廂牆壁穩住身形。窗外，保定站的燈光越來越近，站臺上影影綽綽的人影已經清晰可見。
"還有不到五分鐘到站，"趙大勇壓低聲音，"我們必須分頭行動。你去通知其他人，我去找李大牛他們。"
蘇芸點頭，迅速摘下吉田的軍帽塞給趙大勇："你穿上他的外套，能多爭取點時間。"她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小心點。"
趙大勇穿上吉田的外套，雖然有些緊，但在昏暗的光線下足以以假亂真。他轉身朝第三節車廂跑去，那裡李大牛和宋亮應該還在製造混亂。
第三節車廂一片狼藉。餐車推車翻倒在地，玻璃碎片和食物散落一地。幾名日本兵正圍著一個滿臉是血的乘客審問，李大牛和宋亮則躲在圍觀人群中。
趙大勇壓低帽簷，用日語粗聲喝道：
"八嘎！所有士兵立刻到第五節車廂集合！有抗日分子潛入！"
日本兵們一愣，看到"軍官"發令，立刻立正敬低頭應道：
"嗨！"
待日本兵跑遠，趙大勇迅速來到李大牛身邊：
"快走！保定站到了，我們必須在停車前準備好。"
三人快速穿過車廂，與在隔間等候的王二虎匯合。王二虎已經將電臺拆解藏入兩個皮箱，上面蓋著衣物做掩飾。
"蘇芸呢？"
李大牛焦急地問。
話音剛落，蘇芸推門而入，已經換回了自己的旗袍，只是頭髮還有些凌亂。她手裡拿著吉田的證件和密碼本：
"拿到了，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吉田的賊"
火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速度明顯減慢。趙大勇迅速部署：
"聽好了，保定站肯定有特務接應吉田武男。我們分三組下車：我和蘇芸一組，扮作夫妻；李大牛和王二虎一組，裝作商人和隨從；宋亮單獨行動，負責觀察有無尾巴。"
他從吉田的外套裡掏出幾張通行證："這些應該能應付一般檢查。記住，一旦被發現，不要連累其他人，各自想辦法脫身，最後在法租界的'隆興茶樓'匯合。"
火車終於停了下來。透過窗戶，可以看到站臺上站著兩排日本兵，還有幾個穿便衣的特務正在檢查下車乘客的證件。
趙大勇深吸一口氣，挽起蘇芸的手臂："走吧，夫人。"
站臺上人聲嘈雜，下車的乘客排成長隊接受檢查。趙大勇注意到一個戴圓框眼鏡的瘦高男人正拿著名單對照每個乘客，時不時抬頭打量。
"那個就是接應的特務，"蘇芸在他耳邊輕聲道，"吉田的公文包裡有他的照片，叫中村一郎。"
趙大勇捏了捏她的手示意明白，然後挺直腰板，做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走向檢查點。
"證件！"一個日本兵攔住他們。
趙大勇傲慢地掏出吉田的證件晃了晃：
"我是吉田少尉的助手，這位是我夫人。我們有緊急公務，耽誤了時間你負責？"
`日本兵看到軍官證件，立刻立正敬禮：對不起，請透過！"
兩人剛走出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中村一郎的聲音：
"等一下！"
趙大勇後背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地轉身：
"甚麼事？"
中村快步走來，狐疑地打量著他們：
"吉田少尉在哪裡？為甚麼沒有按計劃下車？"
"少尉臨時接到天津方面的電話，正在通訊室處理要務。"趙大勇鎮定自若地回答，"他命令我們先行一步去法租界安排會面場地。"
中村的眼鏡片後閃過一絲懷疑："奇怪，半小時前天津方面還來電詢問少尉是否到達..."就在這時，車站廣播突然響起："各位乘客請注意，開往南京的K234次列車即將發車，請未上車的旅客儘快上車..."
趙大勇抓住這個干擾，提高聲音道："中村先生，如果您有疑問，可以直接上車找少尉核實。不過——"他故意看了看手錶，"恐怕列車馬上就要開了。"
中村猶豫了一下，終於側身讓開："請代我向少尉問好。"
趙大勇點頭致意，挽著蘇芸快步走向出站口。他能感覺到中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們，但不敢回頭確認。
出站後，兩人沒有直接叫車，而是先走進一家擁擠的雜貨店，從後門穿出，繞了幾條小巷才停下來。
"甩掉了嗎？"
蘇芸緊張地問。趙大勇觀察了一下四周："暫時安全。我們需要找到老周的聯絡點。"
保定城的街道上，日軍巡邏隊隨處可見。商鋪大多關門歇業，只有少數膽大的小販還在街角叫賣。牆上貼滿了"大東亞共榮圈"的宣傳海報，被雨水沖刷得斑駁不堪。
兩人裝作逛街的夫婦，沿著背街小巷前行。蘇芸突然拉住趙大勇，指向前方一個賣煙的小攤：
"看那個煙販，他的秤盤下面畫著一個小小的八卦圖——是我們的聯絡暗號。"
趙大勇點點頭，上前買了一包香菸，付錢時低聲道：
"天高雲淡。"
煙販眼皮都不抬，一邊找零一邊回答："月白風清。"然後補充道，
"往前走兩個路口，右轉進'劉記布莊'，找周掌櫃。"
按照指示，兩人來到劉記布莊。店裡冷冷清清，只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坐在櫃檯後打算盤。
"周掌櫃？"
趙大勇試探地問。
老者抬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兩人：
"做衣服還是買布？"
"我們想訂做一件藏青色的旗袍，料子要杭州的絲綢。"
蘇芸說出接頭的下半句。
老周的表情立刻變了，快步走到門口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然後拉他們進入後屋：
"你們就是火車上的人？外面已經戒嚴了，日本人在搜捕五個抗日分子。"
後屋裡，李大牛和王二虎已經在那裡等候。李大牛一見他們就跳起來：
"太好了！你們沒事！宋亮還沒到？"
"他會想辦法脫身的。"趙大勇說，轉向老周，"我們需要立刻去法租界，有辦法嗎？"
老周捻著鬍鬚思考片刻："現在全城戒嚴，所有通往法租界的路口都有檢查站。"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地圖，"不過，我知道一條下水道可以通到法租界邊緣，但..."
"但甚麼？"蘇芸問。
"那裡最近被日本人發現了，派了兵把守。"老周嘆了口氣，"除非有人引開他們。"
李大牛一拍大腿："我去！"
"不行，太危險了。"趙大勇斷然拒絕，"我們另想辦法。"
就在這時，後門傳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老周示意大家安靜，走到門邊：
"誰？"
"月落烏啼。"門外傳來宋亮的聲音。
門一開，宋亮閃身進來，臉色蒼白："中村發現不對勁了，他們正在全城搜捕。我甩掉了尾巴才過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而且，我在車站偷聽到，日軍有一批重要武器圖紙今晚要從保定運往南京。"
趙大勇眼睛一亮："這情報太重要了！"他轉向老周，"下水道那邊有多少日本兵？"
"通常兩個，有時三個。"老週迴答。
趙大勇迅速做出決定："宋亮，你和李大牛一組，假裝醉酒打架引開日本兵。蘇芸、王二虎和我帶著電臺從下水道走。老周，麻煩你安排人去法租界那邊接應。"
夜幕降臨，保定城籠罩在陰鬱的黑暗中。藉著夜色的掩護，兩組人分頭行動。
宋亮和李大牛穿著從日本兵身上扒下來的制服，搖搖晃晃地走向下水道入口處的崗哨。兩人故意大聲用日語爭吵，還摔碎了一個酒瓶。
"八嘎！你竟敢對長官不敬！"李大牛粗著嗓子吼道。
"你算哪門子長官！"
宋亮回嘴，一拳打在李大牛臉上——當然收了力道。
兩個站崗的日本兵聞聲趕來，看到兩個"同胞"打架，連忙上前拉架。趁著混亂，趙大勇三人悄無聲息地溜進了下水道入口。
下水道里漆黑一片，惡臭撲鼻。三人用手帕捂住口鼻，藉著趙大勇的手電筒微光前行。老鼠在他們腳邊竄過，汙水沒過了腳踝。
"還有多遠？"
蘇芸小聲問，聲音在隧道中迴盪。"老周說大約二十分鐘路程。"趙大勇回答，"小心腳下。"
突然，前方傳來日語說話聲和手電筒的光亮。趙大勇立刻關掉手電，三人緊貼牆壁隱蔽。
"...最近游擊隊活動頻繁，司令部命令加強巡邏..."一個日本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趙大勇感到蘇芸的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無聲地抽出匕首，準備在萬不得已時動手。
幸運的是，巡邏隊在下個岔路口轉向了另一條隧道。三人長舒一口氣，繼續前進。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光。趙大勇加快腳步，發現那是一處鐵柵欄，外面就是法租界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