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2章 悉心照顧

2025-06-25 作者:樂筆生花

趙大勇再次醒來時,窗外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茅草屋頂有幾處漏雨,水滴落在木盆裡,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比上次醒來時有少許力氣。

"你醒啦?正好我熬了點粥,你一定很餓了吧?"

荷花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走進來,麻花辮上沾著雨水。

趙大勇想撐起身子,右肩卻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荷花連忙放下碗,扶著他慢慢坐起來。她的手掌間傳來了一股溫暖,手上佈滿田間勞作留下的繭子。

"謝謝。"

趙大勇聲音嘶啞。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前纏著的布條已經換了新的,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

荷花舀了一勺粥,輕輕吹涼:"爹說你現在只能喝稀的,等過幾天傷口結痂了,再給你燉魚湯補補。"

粥是糙米熬的,裡面摻了些野菜,味道寡淡卻溫暖。趙大勇慢慢吞嚥著,感覺熱流順著喉嚨滑入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

"我...在這裡多久了?"他問道。

荷花掰著手指數了數:"三天了。你一直高燒不退,爹用盡了法子才把你的燒壓下去。"她頓了頓,"你真的甚麼都不記得了?"

趙大勇閉上眼睛,試圖在混沌的記憶中尋找線索。只有零星的畫面閃現:槍聲、爆炸、黑暗的下水道...一張張模糊的年輕面孔,不少人喊著"連長"...然後就是冰冷的河水和無盡的黑暗。

"只有一些碎片。"他搖搖頭,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一股刺痛在腦海中漫延。

荷花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一瞬,又強打起精神:

"不急,我爹說腦袋的傷最麻煩,指不定哪天就想起來了。"

她起身從牆角的禾杆草堆裡,扒出出一個揹包,"這是你身上揹著的東西,看看能不能幫你想起甚麼。"

荷花將揹包拿到趙大勇跟前,她拉開揹包,裡面的東西可不少,上面有一把明晃的匕首、一把手槍和子彈夾等等,包裡的東西可不。

趙大勇拿起匕首端詳了一下,手指自動找到了最舒適的握姿,這動作如此熟悉,彷彿已經重複過千百次。

"你昏迷時還一直攥著它呢,掰都掰不開。"荷花笑著說,"爹說你肯定是個老兵,只有老兵才會這樣。"

趙大勇翻轉著匕首,刀柄上隱約可見刻痕,他認真地回憶著。

突然,一陣尖銳的疼痛刺入他的太陽穴,他悶哼一聲,眼前閃過一個畫面:自己正用這把匕首和鬼子搏殺...

"怎麼了?"荷花緊張地抓住他的手臂。

"沒事..."疼痛很快消退,但那個畫面也消失了。趙大勇深吸一口氣,"一想東西,腦袋就疼痛,唉!我可能想不起以往的事情了。"

"彆著急,慢慢來,先調養好身體再說,這可是急不來的…"

荷花輕聲說著,見他一臉茫然,又補充道,"你現在最重要是養好傷…"

趙大勇心頭一震。他也知道急不來,只能順其自然了。每次回想腦海裡出現的,都是零散的碎片:硝煙瀰漫的戰場、穿土黃色軍裝的敵人、戰友們的呼喊...他痛苦地抱住頭,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荷花看他那痛苦的模樣,她慌亂地跑出去喊人。不一會兒,老楊頭匆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他掰開趙大勇的嘴,塞進一片苦得讓人作嘔的草藥。

"含著,別咽。"

老楊頭粗糙的手指按在趙大勇的脈搏上,"氣血逆行,神魂不安啊。"

草藥的苦澀在口腔中蔓延,但奇怪的是,頭痛真的慢慢減輕了。

趙大勇虛弱地靠在牆上,發現老楊頭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身上的傷,"老楊頭緩緩道,"兩處槍傷,三處刀傷,還有不少舊傷疤。你不是普通士兵,對吧?"

趙大勇張口想回答,卻發現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低頭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這確實不是農夫的手。

從荷花給他看揹包裡面的物品,自己應該是個軍人。

“我應該是個軍人,腦海裡有打鬼子的零碎片段。但一想多,腦袋就異常疼痛…”

"小夥子,想不起來就別勉強。慢慢來…"老楊頭輕拍著他的肩膀,"荷花,去把後院的蘆根挖些來,再熬一副安神的藥。"

荷花應聲出去後,老楊頭壓低聲音:"不管你是誰,養好傷再說。這幾天村裡來了幾個生面孔,說是收山貨的,但我看不像好人。你別出聲響,免得招來麻煩。"

趙大勇警覺地點頭,軍人本能讓他立刻理解了潛在的危險。老楊頭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出去忙活了。

雨停了,陽光透過窗紙斑駁地灑在地上。趙大勇嘗試活動受傷的左腿,劇痛讓他咬緊了牙關。他慢慢掀開被子,看到腿上包紮的布條已經被血和膿水浸透。

門外傳來腳步聲,趙大勇迅速把被子蓋好。荷花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

"這是村東頭的王婆婆,懂些醫術。"荷花介紹道,"爹說你的傷口可能化膿了,讓王婆婆看看。"

王婆婆掀開被子時,趙大勇注意到荷花別過了臉,耳根通紅。老婦人檢查了傷口,搖搖頭:"得重新清創,不然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她讓荷花燒了熱水,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傷口上。劇烈的灼燒感讓趙大勇眼前發黑,他死死咬住一塊木頭,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這是石灰粉,殺菌的。"王婆婆邊處理傷口邊解釋,"你們這些當兵的啊,命硬得很,死不了。"

處理完腿傷,她又檢查了肩部的槍傷。子彈已經穿出,傷口比較乾淨,這讓趙大勇暗自鬆了口氣——至少不用取彈頭了。

"三天不能沾水,七天不能下地。"王婆婆包紮完畢,囑咐道,"荷花,每天換兩次藥,傷口再化膿就得去鎮上買西藥了。"

荷花連連點頭,送走王婆婆後,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嚇死我了,剛才你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趙大勇虛弱地笑笑:"謝謝你。"他頓了頓,"為甚麼冒險救我?現在這世道..."

荷花絞著手指:"爹說,救一個人就是救一個打鬼子的力量。"

她聲音低了下去,"我表哥去年參加了游擊隊,再沒訊息...爹總唸叨著,不知他是生是死…"

趙大勇心頭一熱,想說些甚麼,卻聽見院子裡傳來老楊頭急促的聲音:

"荷花!把後屋的門鎖好!保長帶著生人來了!"

荷花臉色大變,飛快地吹滅油燈,把藥碗藏到床下,輕聲叮囑著:

"千萬別出聲!我出去看看…"

她匆匆藏好趙大勇的揹包,又拉過一床舊棉被蓋在趙大勇身上,又撒了些稻草做掩飾,然後匆匆跑出去,帶上了門。

趙大勇屏住呼吸,聽到院子裡傳來幾個男人的說話聲。

"...楊大夫,聽說你前些天在河邊救了個人?"一個沙啞的聲音問道。

"哦,是有這麼回事。"老楊頭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是個落水的貨郎,傷得不輕,在我這兒住了兩天就走了。"

"往哪個方向去了?"另一個尖細的聲音追問。

"說是往南去縣城找親戚。"老楊頭答道,"幾位長官找他有事?"

"少打聽!"沙啞聲音喝道,"最近有游擊隊活動,看到生面孔立刻報告,知情不報以通匪論處!"

“長官,好的,如果發現可疑人員,一定會向長官彙報…”

楊老頭連連點頭示意配合。

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趙大勇緊繃的肌肉才慢慢放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卻一直緊握著那把匕首,指節都發白了。

夜深人靜時,荷花悄悄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

"是保長帶著兩個漢奸,"她小聲說,"他們挨家挨戶打聽有沒有收留陌生人。"她舀了一勺湯送到趙大勇嘴邊,"喝點魚湯吧,我偷偷熬的。"

湯裡飄著幾片野菜和一小塊魚肉,香氣撲鼻。趙大勇喝了一口,鮮美的滋味讓他喉頭髮緊——在這樣的年月,一條小魚可能是全家幾天的葷腥。

"你們不該..."他聲音哽咽。

"快喝吧,涼了就腥了。"荷花打斷他,又餵了一勺,"爹說你的腿傷不能再拖了,明天他冒險去鎮上買盤尼西林。"

趙大勇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險了!鎮上肯定有盤查!"

荷花的手腕纖細卻有力,她沒有掙脫,只是輕聲道:"爹認識藥鋪的夥計,能想辦法。"她垂下眼睛,"再說...你這樣的人,值得冒險。"

油燈下,荷花的臉龐被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細碎的陰影。趙大勇突然感到一陣心悸,急忙鬆開手,假裝咳嗽掩飾自己的失態。

"睡吧,明天我給你換藥。"荷花收起碗,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