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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她甚麼也不要

2026-01-31 作者:遊刃小魚

猶豫半晌,池司瑾最終還是沒能把門開啟。

他轉過身,往反方向走,回自己房間去了。

那次車禍裡,池珩非傷勢嚴重,花了幾天幾夜時間勉強搶救回來之後,又陷入了漫長的,幾乎看不見盡頭的昏迷狀態。

不知道是池珩非昏迷的第幾個月,已經逐漸不再抱有希望的池司瑾站在他病床前,終於向醫生問道:“他還會醒來嗎?”

醫生從醫學角度和池司瑾解釋了一大堆以可能為字首的原因,最後還是把池珩非如今的狀況歸因在了他自己身上。

醫生委婉地說:“患者求生意志薄弱,也就是,可能是他自己不願意醒來。”

池司瑾聽後沒甚麼表情,只是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但池珩非最後還是醒來了,從ICU到普通病房,池珩非這一閉眼就是快一年過去了,時間又輾轉回到了他失去阮莘的季節。

出乎池司瑾意料的是,池珩非一醒來並沒有大吵大鬧地發瘋要找阮莘,而是整個人麻木到幾乎對外界刺激做不出任何反應,像是七魂六魄都被那一場車禍撞散了一般,只剩下一副空殼在人間。

無論醫生怎麼問,池珩非都是一句話不說,他睜著眼時眼珠甚至不轉動,眼神也不聚焦,誰也不看,誰也不理。

很快,醫院裡眾多專家多方會診得出最終結論,池珩非如今的異常可能是因為在車禍裡傷到了大腦,也可能是術前受到巨大刺激或驚嚇,他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將他封閉在了他自認為安全的世界裡,與外界徹底隔絕,牴觸一切資訊。

池司瑾聽完,久久沒有回神。

過了很久,他啞聲問:“他還記得以前的事麼?”

醫生有些為難:“按照現在的情況來講,池先生仍保留著從前記憶的可能性很小。”

池司瑾嗯了一聲:“就是失憶了。”

醫生說:“可以這麼理解。”

池司瑾點了下頭,沒再說話了。

事實上,那時的池司瑾已經沒甚麼多餘的精力或時間來管顧池珩非了。距離池珩非向外界斷聯近一年,池司瑾被迫逐步開始接手公司產業,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方氏集團暫且不管,池氏這麼大的公司不能長時間沒有決策人。

如果不是在得知池珩非出了嚴重車禍後,他們的父親一時情緒過於激動導致中風,可能他那時寧可自己帶病上陣,也不會讓池司瑾一個玩世不恭的紈絝來接手集團。

可惜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池司瑾剛進公司時,池氏集團內手握實權的皆是池珩非的心腹。

池司瑾的能力遠不如池珩非,他心不夠狠,手腕也不夠硬,對於生意場上的事更是一竅不通,是之前那些已經被池珩非調離到邊緣位置的池家舊部,在一場場不見血的戰爭裡,硬生生把池司瑾給扶了起來。

池司瑾天生就不是適合活在整日勾心鬥角環境裡的人,在被迫管理池氏的這段時間,他經歷過太多痛苦和崩潰了,甚至幾次想要放棄,最終卻還是隻能咬著牙硬扛下來。

如今,池司瑾終於在那個最高的位置上坐穩了,可人心卻瞬息萬變,先前拼力扶持他的叔叔伯伯們,又開始想把他變成一個攝政的傀儡。

池司瑾過得太累了,但沒人可以聽他說。他回到家裡能看見的人,就只有一個牙牙學語的小孩,和一個一片死寂的大哥。

有時候,在家裡面對著沉默到讓他感到陌生的池珩非時,池司瑾心裡甚至會有點恍惚,就算有人此前信誓旦旦告訴他,他這個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大哥有一天會為了一個女人自毀前程,自尋死路,他是肯定不會信的,可能還會反過來罵那人腦子有病。

沒人會信。

可事到如今,又不得不信。

池司瑾甚至有點恨,恨池珩非就這麼把一切都丟給他處理,自己逃避起來,甚麼也不管。

可事情回溯到最初,池司瑾又不能不承認,他最該恨的,這一切罪孽最初的始作俑者,其實是那晚KTV走廊裡多看了她兩眼的他自己。

但池司瑾此刻大概唯一能夠感到慶幸的事情,就是他大哥昏迷,父親中風,能讓他能有足夠的時間運作,把阮莘安全送出去。

池司瑾記得很清楚,臨走前,他對阮莘說:“那些事,以後就別想了,以後和爸媽好好的。”

再次一無所有的阮莘最終只能用妥協換來自己和家人的自由,她沉默地點了點頭。

池司瑾看著那樣的阮莘,還是覺得捨不得,可心裡卻知道他無論如何沒辦法再留她,於是只能最後滿足自己一點私慾,伸手抱了抱她。

阮莘猶豫了一下,沒推開他。

池司瑾眷戀地用臉蹭了蹭阮莘的髮絲,想再聽聽阮莘的聲音,就隨口問道:“覺得遺憾嗎?”

阮莘面無表情地說:“等到池珩非的死亡證明被開出來,你可以拍照傳給我,用他的死訊了卻我的遺憾。”

池司瑾輕輕笑了一下,開玩笑似的道:“那我的呢?到時候要不要拍給你?”

聽了池司瑾的話,阮莘臉上沒甚麼表情地沉默了一會,並沒同他說笑,卻是認真地輕聲說:“重新開始,好好生活吧。”

池司瑾鼻腔一下子就酸了,他緊皺著眉,下意識快速眨動溼潤起來的眼睛,卻還是沒能把哭意忍回去,眼淚下一秒就順著眼眶流出,讓他覺得自己又可笑又不爭氣。

池司瑾手上用力,抱緊了阮莘,他沒說話,心裡卻在想,重新開始,淨他媽說風涼話,你人都走了,讓我怎麼好好生活?我怎麼能好好生活?

但這些話池司瑾還是沒說出口,他任由眼淚流了一會,才鬆開阮莘,藉著低頭看她手上提著的包時不留痕跡擦掉眼淚,紅著眼圈強顏歡笑問阮莘:“就這些行李了?”

阮莘靜靜地看著他,嗯了一聲。

池司瑾扯了下嘴角:“真的甚麼補償都不要?告訴你啊,能坑我的機會這輩子就這一次了,你要是現在抓緊機會開口,半個池家說不定我都能腦子一抽劃給你。要是等你走了,再想反悔和我要錢,我可就不給了啊。多少我都不給了。”

阮莘嗯了一聲:“知道了。”

池司瑾臉上本就牽強的笑意漸漸褪去,阮莘最終無能為力地妥協,讓他搜走了能給池珩非定罪的東西,因此他本來想的是,一定要盡力補償阮莘,她要甚麼,他就給她甚麼,就算不能徹底彌補她曾受過的委屈和痛苦,也能當成一個和她手裡罪證做等價交換的條件。

可阮莘甚麼也不要。

她甚麼也沒帶走,包括那個孩子。

阮莘走時,池愈根本離不開人,他的親爸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醒來,池司瑾只能把孩子接到自己身邊來養。

還記得他剛把池愈抱回池家時,眾人震驚不已的目光,那時的池司瑾看也不看他們一眼,面無表情地直接敲開老爺子房間的門,平靜地對著他中風臥床的父親,以及一切心懷鬼胎的人宣佈。

“這是我和阮莘的孩子。”

是池家這一輩的獨生子,名正言順的池家小少爺。

這句話說出來,不管以後會發生甚麼,起碼這個身份也夠池愈過一輩子眾星捧月的生活了。

……

池愈這一場病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溫度徹底降下去,池司瑾這才終於放下心來。

本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天天沉默無聲的過去,在某天池珩非站在二樓眼巴巴看著阿姨抱池愈時,池司瑾內心猶豫,還是讓阿姨把池愈給池珩非抱抱。

池珩非就一言不發地從阿姨手裡接過池愈,抱在自己的懷裡,垂頭靜靜地看著他的小臉。

池珩非從大病初癒起整個人消瘦了不少,他面色蒼白,頭髮有點長了,快要遮住眼睛,這樣低頭時,池司瑾看不見他臉上是甚麼表情。

忽然,池珩非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他手一鬆,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

眼見池愈就要摔到地上,池司瑾心裡一驚,立刻起身去,因動作慌忙撞翻了桌子上的茶具,幾個紫砂杯子連著砸在地上,碎出一陣陣嘈雜聲響。

池司瑾一瞬間目眥欲裂:“池愈!”

不過幸好,一直站在旁邊的阿姨反應快,立刻接住了池愈,才沒讓小孩摔到地上。

池司瑾一陣腿軟,他後背都出了冷汗,連忙上前去檢視受驚大哭的池愈的情況,在確定孩子沒甚麼問題後,憤怒不已地抬頭看向池珩非。

他本想開口質問,卻在抬頭後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愣住了。

時隔一年多,池珩非的眼神又重新變得讓他如此熟悉,那種殘忍的冷漠取代了從前的空洞和麻木,令池司瑾心跳險些停住,一瞬間如墜冰窟。

池珩非雙眼通紅,面無表情地盯著整個人僵住的池司瑾,終於開口說了話。

他聲音沙啞,猶如索命惡鬼,一字一頓問道。

“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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