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阮莘吃的東西都是池珩非親手做的,等到她刀口恢復差不多了,餐桌上的菜品花樣也多了起來。
阮莘吃飯時池珩非會在旁邊陪著,一頓飯下來他往往吃不了幾口,全在伺候阮莘,給她剝完蝦後又去給她挑魚肉的魚刺,大少爺這輩子從沒伺候過誰,但對她卻樂此不疲。
阮莘乖乖把池珩非放到她碗裡的蝦肉和魚肉吃掉,又喝了一口湯,把嘴裡東西嚥下去後才說:“好吃。”
池珩非抬起頭,對她笑了笑。
阮莘這段日子洗澡不太方便,池珩非就幫她洗。
一開始阮莘還有點不好意思,但洗過幾次也就習慣了。
阮莘突發奇想,想給親手給池愈洗一次澡,池珩非哪捨得讓她動手,任務最後還是落在了池愈他親爸身上。
池珩非給她洗完澡之後還得給小的洗,小的鬧騰,總是亂撲,被池珩非抓在手裡時像一條小魚似的,不留情面地濺池珩非一臉一身水,阮莘裹著浴袍,站在旁邊看,笑得開心。
池珩非對池愈可不像對阮莘那樣有耐心,洗這一趟下來往往被鬧得臉色發黑,阮莘也怕他被鬧煩了,想上前把池愈抱到自己懷裡,池珩非卻還不讓她接手,怕池愈身上的水弄溼她。
池珩非偏了偏身,隔開已經擦乾身上水珠的阮莘,一隻手就把池愈拎起來,像拎小貓小狗似的,隨便在乾毛巾裡滾了兩下,就算完事了。
這一套實在糊弄,但或許是遺傳了池珩非,好在池愈的身體素質還不錯,也經得起親爸這麼折騰。
等池珩非把池愈身上擦乾,眼巴巴在旁邊看著的阮莘終於能上手抱一會池愈。
她能抱池愈的時候很少,池珩非怕她累到,因此明明已經生下孩子有段時間了,再抱他時,仍表現得很新奇。
池愈在池珩非手裡的時候鬧騰得不像話,被阮莘抱在懷裡時卻又會立刻變乖變得安靜下來,就好像是自己也知道心疼媽媽似的。
阮莘看著池愈的小臉,忽然想到甚麼,眼中不無期待地看向池珩非:“能不能給我講講我們過去的事?我想聽。”
池珩非嘴角笑意僵硬了一瞬,但那點不自然轉瞬即逝,並沒被阮莘捕捉到。
池珩非其實能夠理解,阮莘丟失了與他相關的全部記憶,剛一醒來就被賦予一個男人的妻子與一個孩子的母親的身份,對過去那片空白的時期有所好奇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按照醫囑,他早就該主動和阮莘說起他們的過去,這對幫助她恢復記憶有好處。
但他有著難以啟齒,不能為旁人所知的心思,所以把這件無法逃避的事拖到了現在,直到阮莘主動提起。
此時,阮莘正期待地看著他,就像是喜歡聽故事的小孩,比臂彎裡的池愈更需要被他哄。
池珩非無可奈何地笑了下:“從哪裡開始講呢?”
阮莘迫不及待地說:“從我們是怎麼認識的開始吧!”
顯然阮莘此前已經預想過很久,才會將這句話不必怎麼思考就脫口而出,說不定這些天滿腦子都是在想該怎麼纏著池珩非,叫他講他們的過去。
一想到這,池珩非忍不住笑了起來,答應她:“好,就從這開始講。”
他略微思考了一會措辭,不緊不慢地說:“我弟弟之前做過一場外科手術,主刀醫生是你。我去醫院看他的時候,對你一見鍾情,打聽到你是單身後,開始追求你。你一開始並不願意,後來......也算是被我慢慢打動了。”
阮莘靜靜地聽著,神情就像是在別人的故事,帶著些困惑和迷茫,似是在努力消化池珩非講給她的資訊。
池珩非不知道她在想甚麼,也不知道她有沒有信他的話,但阮莘向來聰明,池珩非也不敢太自信地去賭,他怕說多錯多,於是面不改色地岔開話題:“愈愈睡著了。”
阮莘果不其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低頭看向懷裡已經閉上眼睛,安安靜靜躺在媽媽懷裡睡覺的池愈。
池珩非輕聲說:“我們把他抱回去吧,免得著涼。”
阮莘雖然還想讓池珩非繼續講,但聽見他這麼說,就乖乖點頭答應:“好。”
把池愈放回隔壁房間的嬰兒床後,池珩非也摟著阮莘的肩膀,回到他們的房間睡覺了。
這一晚,阮莘睡得很好,池珩非卻有些失眠。
他從來不是瞻前顧後的人,也向來不會為了未發生的事而提前焦慮,但阮莘總是他的例外。
人越想抓緊甚麼,就會越反過來被甚麼所控制,以至於總是不由自主地害怕失去。
等阮莘睡熟了,池珩非才放輕動作起身,給她蓋好被子,然後到臥房外的露臺,把玻璃門關好,點了一支菸。
池珩非已經很久沒有再抽過煙,但今晚實在因為從沒體會過的患得患失而心煩,破天荒地揹著阮莘抽了一根。
他望著庭院裡鬱鬱蔥蔥的綠植,大腦放空一片,甚麼也沒有在想。這樣的狀態對於他這種習慣時刻緊繃的人來說很罕見,或許是靜謐的夜晚會讓人狀態鬆懈,以至於他沒有發現從臥室裡走出來的阮莘。
阮莘拉開玻璃門的瞬間,池珩非下意識回過頭去,見是阮莘,手忙腳亂地熄滅了煙,伸手揮散唇邊的煙霧。
他有點心虛:“怎麼醒了?”
阮莘走過去,挺不滿意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又抽菸。”
池珩非喜歡她以伴侶的身份來管他,無意識勾起唇角,哄她:“我以後再也不抽了,好不好?”
愛人就在面前,池珩非很想走過去抱住阮莘,但怕身上沒散乾淨的煙味嗆到她,剋制自己並沒有上前去。
而阮莘站在原地,懷疑地看了他幾眼後,還是上前抱住了他,並不在意他才剛抽過煙。她纖細的手臂圈住池珩非的腰,把臉埋在了他胸口。
池珩非對阮莘突如其來的主動有些詫異,反應過來後,內心極度愉悅,但面上並沒表露,佯裝習以為常似地伸手摸了摸阮莘的頭髮,問她:“怎麼了?”
阮莘閉了下眼睛:“池珩非,我做噩夢了。”
池珩非漫不經心地問:“甚麼噩夢?”
阮莘猶豫了一下,似乎那場噩夢帶來的恐懼感還沒有完全消散,她斷斷續續地說著。
“我夢見,你和別人結婚了,不要我了。那個人,她,她到我們的家裡來了,手裡還拿了一把刀……”
池珩非手上動作頓住,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