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衝著她來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這個人是衝著池珩非來的,那她能活下來的機率又有多少?
正當阮莘大腦飛速思考時,那人緩緩鬆開了捂著她嘴的手,見她似是呆住了,嗤笑一聲,開口了。
女人聲音清晰落在阮莘耳側,輕蔑而嘲諷:“嚇傻了,怎麼不出聲?”
阮莘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那聲音的主人。
方霖如。
一瞬間,她心裡所有僥倖萬念俱灰,她幾乎可以確定了,這位不速之客就是衝著她來的。
方霖如的刀仍架在阮莘脖子上,令她不敢輕舉妄動,汗珠不斷順著臉頰滾落。
阮莘只聽方霖如笑著說:“阮莘,好久不見啊?”
阮莘呼吸艱難,她胸口不斷起伏著,分明在努力喘息,氧氣卻好像越來越稀薄。
她竭盡所能令自己快速冷靜下來,對著背後的方霖如說:“池珩非不在家。”
“我知道他不在。”方霖如頓了下,“他在你身邊的話,我又怎麼會有機會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提到了池珩非,方霖如的情緒肉眼可見激動了起來,就連拿著刀的手都抖了一下。
刀尖輕輕劃了一下阮莘脖頸的面板,痛感輕微,或許沒破皮,但阮莘還是控制不住顫了顫。
方霖如像是發現甚麼好笑的事情一樣,在昏暗裡看著脖間細汗密佈的阮莘,話說得很難聽:“你這種賤人也知道害怕啊?不過,就算你今天死在我手裡,也只能算是你做池珩非情婦的報應。你應得的。”
阮莘知道現在絕對不是呈口舌之快的時候,她張了張嘴,想要儘量先穩住方霖如的情緒,再在不刺激到她的情況下弄清楚她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卻在這時,聽見了樓下察覺到異常的阿姨往樓上走的腳步聲。
阿姨聽到了方霖如說話的聲音,誤以為那是阮莘,一邊上樓一邊詢問:“阮小姐,您醒了嗎?好像是停電了,您別怕。”
突然聽到陌生的第三個人的聲音,方霖如呼吸陡然變得急促,她用力掐住阮莘後頸,把她從門口推到走廊裡。
阮莘猝不及防被用力推了這一下,失去平衡向前跌去,肚子硌到了二樓的護欄上,險些直接栽倒下去。
她痛得悶哼一聲,臉皺了起來,本能想縮緊身體保護自己,卻又很快被方霖如抓住頭髮又扯了回去。
打著手電筒的阿姨看見這一幕簡直要嚇沒了魂,大聲呵斥著這個突然出現在僱主家裡的陌生女人:“你是誰?你在幹甚麼!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啊!我要報警了!”
方霖如突受刺激,手裡的刀死死抵著阮莘脖子,也跟著控制不住尖聲叫道:“你敢報警試試!你敢報警我就立刻捅死她!你給我把池珩非叫回來!你給池珩非打電話!我要見池珩非!池珩非要是半個小時內回不來就等著給她收屍吧!”
場面一時變得極為混亂,氣氛僵持不下,是阮莘拼盡全力對著還在企圖上前驅趕方霖如的阿姨喊道:“阿姨!阿姨你別過來,她手裡有刀!你按照她說的做,給池珩非打電話!”
阿姨哪見過這種場面,她手電筒的光太微弱了,自己又站得太遠,一開始根本沒注意到方霖如手裡的那把小刀。在聽見阮莘說方霖如手裡有刀後臉色都變了,甚至不敢仔細去看,也沒了再和方霖如爭吵的氣勢。
方霖如眉眼間流露出兇惡,惡狠狠地說:“現在馬上給他打電話!”
“阿姨,”阮莘渾身發軟,腹部卻隱隱開始絞痛,她有些撐不住了,面露痛苦,有氣無力地說,“按她說的做,把池珩非叫回來,快。”
阿姨知道這個場面不是她能控制的了,連忙應了一聲,哆哆嗦嗦掏出手機給池珩非打電話。
距離有點遠,窗外暴雨未歇,阮莘聽不見池珩非在電話裡說了甚麼,只見阿姨才沒說兩句那邊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阿姨顫顫巍巍抬起頭,對著臺階上的兩人說:“池先生說,說他立刻往回趕。”
方霖如很不耐煩地對著阿姨說:“滾!不想讓她死就滾得遠遠的!”
阿姨攥著手機,有點猶豫又有點懇求地看了一眼阮莘,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額上不斷有冷汗滑落,見阿姨走遠,阮莘才緩緩閉上眼,調整著過分急促以至於讓心臟產生了壓迫感的呼吸頻率。
樓上又只剩下她們兩個,時間變得無比難熬,就在這時,阮莘聽見逐漸冷靜下來的方霖如忽然開口。
方才情緒起伏太過劇烈,她呼吸仍有些急促,問阮莘:“幾個月了?”
阮莘半睜開眼,如實回答:“快九個月了。”
方霖如哦了一聲,點了點頭,笑著問:“池珩非的?”
阮莘平靜地說:“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我說了你也不會信。”
方霖如冷笑一聲,藉著這個機會,也是第一次這樣近地打量阮莘。
比她長得好看的雖然可能不多,但也絕對不會沒有,她怎麼也想不通,這個人到底有甚麼過人之處,能給池家那兩個甚麼沒見過的男人迷成這樣。
方霖如又藉著窗外那點稀薄的光環視了一下這個別墅,拿鞋尖踢了踢腳下鋪著的厚實的地毯,譏笑道:“我還以為他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就連當初處心積慮地騙我也沒為我做過這些。”
聽了方霖如的話,阮莘緩緩皺起眉,心裡明白,方霖如其實已經弄清楚了一切。
所以阮莘才更加不懂,不懂為甚麼方霖如已經知道一切都只不過是池珩非為她設下的用來吞掉方氏的騙局,僥倖逃過一死之後卻還要執迷不悟,自投羅網。
然而身處在這個處處都是池珩非愛另一個女人的證據的地方,才剛勉強冷靜下來的方霖如又像是急速陷進了另一種極端的情緒,話語間滿是哀怨地自言自語起來。
“我明明那麼愛他,你知道嗎?當初我為了嫁給他,鬧了多大一場,絕食,自殺,離家出走,我都做過了,最後還差點和我爸斷絕父女關係,才終於能如願嫁給他。當時我以為我就是全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以為池珩非是愛我的,只不過他不太會表達愛,但沒關係啊,我可以彌補這一點,我可以愛他啊?”
“他本來會愛我的,我知道他和我結婚是為了我家的產業,但只要慢慢相處,他總有一天會愛我的。可是你!都是你!我們兩個之間為甚麼會隔了一個你!為甚麼你甚麼也不做就能輕而易舉得到他的愛,為甚麼?!”
方霖如越說越激動,手上用力,勒得阮莘喘不過氣來,她拼命用手按住方霖如不斷收緊的手臂,艱難道:“你冷靜一點......”
“我怎麼冷靜!”方霖如聲音逐漸歇斯底里,“他對我推三阻四的時候都是在這陪你吧?是不是?你為甚麼不拒絕他?你有了個池司瑾還不夠嗎?你已經是池太太了,你還不滿意嗎?你到底要怎麼樣你才會滿足!你到底怎麼樣才肯放過我!你甚麼都有了,為甚麼還要把池珩非從我身邊搶走!為甚麼!”
說到最後,方霖如已經控制不住大哭了起來,手上也鬆了力氣,阮莘終於得以大口喘息,像是死過一回,方霖如仍深陷在自己的情緒裡,不斷反覆地喃喃重複著為甚麼,卻沒人能給她一個答案。
阮莘用力地呼吸了一會,才終於把自己從方才眼前發黑的狀態中解救,她看著崩潰的方霖如,拋開這個人不談,只單純把她當成另一個被池珩非害慘了的人的話,阮莘心裡還是不受控地對她有些感同身受的同情。
但再怎麼同情,對於方霖如的悽慘,阮莘也是有心無力,她只能猶豫又猶豫,才開口勸說:“趁著池珩非還沒回來,你走吧,不然等他來了,你就走不了了。為這種人渣不值得,事情已成定局,只要好好活下去,就還會有希望和轉機。”
方霖如似乎沒想到阮莘還會反過來勸她,一時怔住了,抽噎著看著阮莘,像是被說動了幾分。
阮莘忍著腹間疼痛,輕聲說:“你還年輕,別因為他,徹底毀了自己的一生。”
方霖如看著阮莘,眼中水光閃動,她張了張嘴,握著刀的手緩緩拿開了些。
就在這時,兩人耳邊忽然傳來嘀嘀的聲響,似是電路重新接通的聲音,方霖如的神經立刻又重新繃緊,她用手死死抓住阮莘,刀尖再次抵上阮莘的脖子。
與此同時,客廳未關的燈在此時因再次通電而亮起,兩人不約而同下意識向著樓下望去。
臺階下,是身上幾乎溼透了的池珩非,正面無表情的抬臉看著兩人。
他身披寒氣,臉色被雨水浸得發白,眼神陰冷,宛若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