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去新房的路上,池珩非心裡堵得厲害,不止是因為池司瑾,還為著一直盤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如陰影一般的方霖如。
池珩非沒想到,在這個關鍵的時期,會讓方霖如誤打誤撞發現了阮莘。
儘管池珩非不知道方霖如把事情摸到了甚麼地步,但唯一確定的是,阮莘不能出一點差錯,他就只好被迫加快程序,提前解決掉方霖如。
只是,如今的事情走向和他一開始想的有些偏差,以至於方霖如三個字變成了一根細刺,深埋在他心口,時不時冒出頭扎他一下。
池珩非挑選來讓阮莘待產的新別墅同樣是處在市中心範圍內,離池家並不是很遠,他開了一段不遠的距離就到了地方。
他剛一下車,已經提前到達的管家就立刻上前迎接,為僱主介紹他提出的要求的落實情況。
在親自細緻確認過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後,池珩非一刻也不想再往下拖,當天就把阮莘接來了。
等把阮莘接來,他沒讓外人跟著,耐心地陪著阮莘,兩個人一起慢慢看了新房。
不知道為甚麼,阮莘總覺得池珩非在看她反應時很小心,好像生怕她會不滿意似的,但從一開始選擇權就不在她這裡,滿不滿意又有甚麼關係?
阮莘對池珩非的選擇不做任何意見,只是一味接受。
如池珩非所說,他新挑選的住處環境很好,平日裡靜謐,很適合養胎,身邊還有醫生隨時待命,確保萬無一失。
按照池珩非的意思,阮莘就此住下,別無選擇,也懶得選擇。
她當下唯一的想法,就是先平安生下這個孩子,養好自己的身體,再考慮以後的事情。
因為之前池珩非囑咐阮莘,叫她沒事儘量少出門,搬來這裡後,她就聽話地整日待在家裡,甚至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具體位置。
池珩非怕她悶,怕她覺得無聊,就給阮莘找事情做。
嬰兒房已經佈置好了,他就和她一起挑選未來他們孩子自己房間的裝修圖樣,和要給小孩準備的衣服。
這些是要考慮到小孩性別的,阮莘拿不準主意,但看池珩非似是對於一起佈置他們的家這件事興致挺高,就沒掃他的興。
她就只是問池珩非:“你覺得男孩好,還是女孩好?”
池珩非勾唇輕輕笑了一下:“從你肚子裡出來的都好。”
阮莘又問:“那你總該有更喜歡的吧?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池珩非回答:“都喜歡。”
阮莘就不想和他說話了,低頭專心看圖紙。
池珩非看著她,不忍失笑。
阮莘不知道的是,他剛剛撒謊了。
其實他不太喜歡阮莘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在阮莘身體裡要待十個月,要折磨她十個月,像個寄生蟲一樣吸取掉本該屬於阮莘的大部分營養,又讓她焦慮敏感,嗜睡嘔吐,憔悴消瘦。
等到孩子出生時,又是一場大手術,在這個孩子被血淋淋地剖離阮莘的身體時,會給阮莘造成多大的傷害,又會讓她在此後花費多少力氣、經歷多少痛苦才能癒合自己的身體,池珩非甚至不敢想。
所以他不僅不太喜歡這個孩子,甚至還因此有點怨恨它。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
但如果他一定要有一個孩子的話,他只想要阮莘生的。
池珩非從小到大沒感受過甚麼父母的愛,也有自知之明,不會認為自己有這個能力做好一個爸爸。
他連怎麼愛阮莘都需要慢慢摸索,更別提愛一個還沒出生就把阮莘折磨成這樣的小孩。
但一想到這個孩子身體裡會流著阮莘的血,還或許會長得和她很像,脾氣性格也可能同她如出一轍,池珩非就覺得,自己到時候肯定還是會忍不住對它好。
就像總是對阮莘心軟那樣。
這是他與掠奪、掌控和暴虐背道而馳的,另一種前二十幾年都像是未曾存在過的,只因一個人而展現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