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珩非愣了一下,心跳快得厲害,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從阮莘嘴裡聽到這種話,一時間像是有些聽不懂了似的,怔怔地看著阮莘。
阮莘見池珩非這個表情,像是後知後覺的有點不好意思了,想要把手從池珩非手裡抽出來,卻又被他立刻攥緊了。
阮莘被池珩非不小心碰到傷口,立刻皺起臉:“痛。”
池珩非連忙鬆開手,有些不知所措,自從阮莘被他帶回來之後,就一直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就算溫淮的到來令她狀態回暖了些,卻也沒像今天這樣,和他說這種服軟的話。
他被哄得有些頭昏腦脹了,摟住阮莘,無奈地解釋:“怎麼可能?是我怕你太討厭我,才沒總是出現在你眼前。你最近不是心情不太好嗎?”
阮莘有點不滿:“那你是在怪我?”
“沒有。”池珩非立刻否認,“我知道你現在辛苦,怎麼會怪你?”
阮莘瞪了他一眼,在他懷裡低下頭,猶豫了半晌,還是輕聲說:“不知道為甚麼,池珩非,最近我心裡總是特別慌。”
“我本來以為,是我太久沒出去了,才被關到止不住發慌。但今天,我終於和溫淮到外面去了之後,我又矛盾得特別想回家。可是回到家裡又有甚麼用呢?你又不在。”
池珩非聽到最後的時候呼吸都滯住了,他還沒說甚麼,就聽到阮莘自嘲似的輕嗤一聲,繼續說。
“池珩非,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真是賤,明明是你把我害成這樣,我卻還是控制不住想要依賴你。我本來應該恨你的。”
池珩非立刻說:“別這樣說,阮莘。”
阮莘抬起頭,與他對視。
四目相對之間,池珩非終於明白了阮莘的意思,如在寒風飛雪裡苦苦走了許久的人終於熬到了春暖花開,冰雪消融,他整顆心激動得控制不住發顫。
池珩非忍不住,手上稍稍用力,抱緊了阮莘,好像在尋求一種缺失已久的安全感,他張了張嘴,卻甚至被突如其來的喜悅衝擊到大腦空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阮莘伸手撫上池珩非的手臂,聲音近乎於哀求地說:“池珩非,我現在是真的甚麼也沒有了。我總希望你能放過我,可是現在我又覺得,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把我放走了,我又能去哪呢?你把我毀了,池珩非,所以你得對我負責。”
說到最後,阮莘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眼角泛淚,像是不想讓池珩非看見她的脆弱似的,她把臉埋在了池珩非懷裡,胡亂蹭掉眼淚後,抓起池珩非的手,對著他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池珩非眼也沒眨一下,任由阮莘發洩情緒,等她咬夠了,看也沒看手腕上的血痕,伸手把阮莘摟到了懷裡。
池珩非抱著阮莘,輕輕撫摸她的背安撫她,一下一下,忽然他低笑了一聲,懷裡的阮莘本來精神就在高度緊張的狀態,生怕說錯甚麼被池珩非看出破綻,聽到他的笑更是整個人立刻就緊繃起來。
她嘴上佯裝埋怨似的撒嬌:“你笑甚麼?”
“沒甚麼。”池珩非輕輕吸了一口氣,“感覺像假的一樣,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這一切,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騙我,不知道會不會下一秒夢就醒了。”
阮莘緊張到不敢呼吸,池珩非每說一句,她的心就跟著顫一下,等池珩非說完,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扯著嘴角,有些自嘲道:“我現在還有甚麼必要騙你呢?之前的一切都被你銷燬了,我現在被你關在這裡,想見誰都要提前經過你允許。更何況我還懷了孩子,我跑不掉了。”
說到這,阮莘才剛被安撫好的情緒又有些激動了起來,她聲音裡帶著些哭腔,整個人止不住發抖:“池珩非,是你讓我變成這樣,卻反過來還要懷疑我嗎?你知道在我意識到我居然離不開你了之後,我有多崩潰絕望嗎?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恨不得殺了你!我恨不得讓這裡一切都立刻結束!我也不想在你不在家的時候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我更不想承認有一天我會因為你變得這麼讓我噁心想吐!”
阮莘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把刀往池珩非心裡扎,他面露痛苦,心中無比懊悔剛才為甚麼要說那些話刺激到她,可說過的話不能收回,心中再怎麼懊悔也無濟於事,他只能一遍一遍求阮莘別再這麼說自己。
忽然想到甚麼似的,阮莘抹掉眼淚,從池珩非懷裡掙扎著起身:“那這樣,池珩非,你不如直接把我殺了,這樣就真的沒有後顧之憂,更不必再擔心我是不是在騙你了!也沒有人再會拖你的後腿,妨礙你的大好前程了!”
說完,阮莘竟然伸手想去拿地上湯碗鋒利的碎片,池珩非立刻按住她的手,聲音發顫:“你要幹甚麼?”
阮莘冷笑一聲:“做你想做的事。”
池珩非反應很快地把那些碎瓷片踢開,踢到阮莘拿不到的地方,攥著阮莘的胳膊把她鎖在懷裡,一遍遍道歉:“對不起,阮莘,我真的不知道,是我沒察覺到,對不起。”
阮莘終於忍不下去,把臉埋在池珩非肩膀大哭起來。
在發洩情緒的同時,只有阮莘自己知道,剛剛對著池珩非說那麼多話時,她心裡有多緊張,又有多害怕。
面對池珩非這種多疑的人,她必須每時每刻如履薄冰,又怎麼可能真的對他敞開心扉?
等到阮莘哭累了,池珩非才又輕聲開口,聲音裡同樣透著精疲力竭:“阮莘,我們誰也別放過誰,就這麼一輩子糾纏下去吧。”
阮莘疲憊不堪地閉上眼睛:“我還有別的選擇麼?”
說完,阮莘沉默了一會,忽然睜開眼睛,問池珩非:“你一會還要走嗎?”
正當池珩非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說時,阮莘就搶著說:“能不能在家陪陪我?”
冷靜下來後,後知後覺有點難堪的阮莘別開視線,很彆扭地吞吞吐吐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最近總是有些情緒化。還有剛才......我本來不想哭的,也沒想過要對你說那麼多。”
“懷著孩子正常。”池珩非耐心解釋,“以後想說甚麼就直接和我說,不要自己忍在心裡,對身體不好。”
阮莘故意問:“想罵你也能隨時罵?”
池珩非勾唇笑了一下,知道阮莘臉皮薄,又不會罵人,根本說不出甚麼難聽話,於是故意湊近了,輕聲問:“想罵點甚麼?我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