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趙婕有些難以置信地磕磕巴巴道：“什，甚麼意思？”
阮莘平靜地望著她：“現在的我自身難保，沒有能力協助你們調查。抱歉。”
然而阮莘的心裡，卻不如表面上那樣平靜。
在剛得知趙婕的身份和來意之後，她居然後知後覺地，內心生出了一些怨恨來。
她甚至有些埋怨地在想，為甚麼不早點出現呢？
如今的阮莘已經身心俱疲，就連活下去都成了問題，每天都在咬牙硬撐著，如行屍走肉一般一天天耗著。
她已經徹底失去復仇的決心和力氣了，也已經沒有承擔事情一旦被池珩非發現後要付出相應代價的勇氣，卻在這時突然有人出現，願意伸手拉她一把了。
就算阮莘想要幫忙，也是愛莫能助，畢竟現在的她手裡已經甚麼都沒有了，曾經蒐集到的所有證據都被池珩非銷燬了。
她沒辦法。
她已經無心也無力再與池珩非糾纏，只想懦弱地用自己的自由和肚子裡的孩子換取家人朋友的安全，除此以外，她手裡再無任何籌碼，已經是退到不能再退的地步了。
再往後一步，就已經是萬丈深淵。
阮莘已經沒辦法再對甚麼抱有期望，她輸了太多次，輸得太慘烈，不敢再去賭了。
她只能拒絕。
然而，阮莘的這個回答顯然並不在趙婕的預料範圍之內，趙婕一瞬間神情僵硬，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兩人之間的氣氛也因此陷入沉默。
趙婕不知道為甚麼阮莘會這樣堅定地拒絕，她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問一下，為甚麼嗎？不方便的話可以不回答。”
阮莘垂下眼，仍舊說：“我確實沒有能配合你們調查的能力，抱歉。”
“不是的，阮小姐，你有這個能力。”趙婕有些著急，“你在池珩非身邊這麼久，一定足夠了解他。並且我們上次見面是在他的辦公室裡，就證明他並不避諱你進入到他的工作領域。無論是工作上還是私下裡，你都應該是離他最近的那個人。”
趙婕繼續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這一切真的是他做的，你難道不想將他繩之以法嗎？難道你想要這樣屈辱地做一個見不得光的情婦，想讓自己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是私生子，和你一起過這樣的生活過一輩子？”
阮莘臉色變了變，神情逐漸冷下來。
趙婕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急得簡直想扇自己，手足無措道：“對不起，阮小姐，這和我的預期太不一樣了，我有點激動了，真的對不起，我無意冒犯到你。”
阮莘覺得胸口有點悶，她用力呼吸了幾次，沒說話。
趙婕咬了下嘴唇，歉疚地看著阮莘，輕聲說：“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認真考慮一下。”
阮莘閉了下眼睛，還是有些不忍：“趙警官，能調查池珩非的手段有很多，應該不只有經我協助這一條路。您再想其他辦法吧，對不起。”
說完，阮莘轉身欲走。
趙婕立刻挽留：“阮小姐，我們現在也是沒有辦法了！”
阮莘腳步頓住，微微皺了下眉。
趙婕繼續說：“你知道，我之前是以方海礴秘書的身份潛伏進了方氏集團，但現在，為了防止方海礴出事的訊息洩露出來會造成公司內部大亂，我和其他平日裡和方海礴交集較為密切的職員都被上任後的池珩非清理了。”
“就算我們已經大概猜到方海礴確實在進行一些不法勾當，但苦於沒有證據，也只能不了了之。想要繼續查方氏，方海礴的這條線是徹底斷了，只能從池珩非身上下手。”
“池珩非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心思縝密，很難找到甚麼破綻。他身邊所有的能被他相信的人，都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除了你。”
趙婕言語懇切：“阮小姐，我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有些令你感到為難了，但如果你能決定幫助我們，真的能令我們事半功倍。我和我們所有正為搜查方氏犯罪證據而奔波的同事，都會非常，非常感謝你的。”
見阮莘還沒離開，事情似乎還有迴旋的餘地，趙婕立刻從包裡拿出甚麼，塞進阮莘的衣服口袋裡：“阮小姐，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的想法發生了改變，請聯絡我。如果不方便電話聯絡，從今天開始之後的每天，下班之後的這個時間，我都會到這個餐廳來一趟。你可以來找我，我們當面談。”
阮莘沉默了一會：“我知道了。”
“我會一直等你的。”趙婕忍不住說，“直到有一天案件水落石出。”
阮莘沒再說話，推開洗手間的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沒想到剛走出兩步，就見到了面色焦急等在走廊裡的溫淮。
他見阮莘出來，急忙上前：“出甚麼事了嗎？怎麼進去這麼久？我剛想叫人看看你，你就出來了。”
“沒甚麼。”阮莘微笑道，有點惋惜，“衣服上的橙汁太難處理了，看來這件衣服不能要了。”
溫淮似是鬆了一口氣：“一件衣服而已，那就不要了。我們先去附近商場買一件新的穿？不然溼衣服穿著多難受。”
“不用了，師兄。”阮莘看了一眼時間，“我有點累了，想回家休息。”
目前阮莘的身體是第一位的，溫淮自然立刻答應：“我送你回去。”
“好。”
回程的路上，阮莘坐在車子後排，幾次猶豫，還是沒有把剛才的話和溫淮說。
還沒有確定的事，就算讓溫淮知道，於他而言也只是一種負擔罷了。
更何況，阮莘心裡清楚，在溫淮被調離原崗到外地軟禁的這段期間，一定還有很多遭遇是他沒有和她說，也不會和她說的。這一切都是受了她的拖累，他卻從始至終沒有埋怨過她一句，這讓阮莘心裡更加愧疚。
所以，事到如今，阮莘已經不想再把身邊的任何一個人牽連進來。他們因為她過得已經經歷了太多本不該經歷的事情了。
阮莘悄無聲息從衣兜裡拿出了剛才趙婕塞給她的那張名片，垂眼看了看。
對方保護意識很強，把名片包裝成了美容院的廣告，阮莘盯著那張花裡胡哨的小卡片看了一會，半晌，折了折，在車開到家之後，下車順手把卡片塞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