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莘就背對著溫淮,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池珩非身前去。
池珩非拿過阮莘手裡的鞋子,單膝跪在地上,用手拂去阮莘腳上的細沙,再輕輕替她穿好鞋。
阮莘看著他低下的頭,輕聲提醒:“池珩非,是你叫溫淮來陪我的。”
她怕他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又反過來去難為溫淮。
池珩非甚麼也沒說,他站起身,用另一隻手挽住阮莘的手,不冷不熱地對溫淮說:“今天麻煩溫醫生了,我讓人送您離開。”
溫淮臉上沒甚麼表情,淡淡道:“不會。”
如果不是現在狀況實在特殊,他們兩個應該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居然會心平氣和地面對面說話。
池珩非收回視線,輕輕握了一下阮莘的手,詢問她:“我們回去?”
阮莘點了下頭。
等到兩個人慢慢走回去,家裡的阿姨已經做好午餐端上桌了。
池珩非帶阮莘去洗手時,阮莘突然想起剛才和溫淮的話,有意問他:“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一會還要走。”
“工作還沒做完?”
“嗯。”池珩非頓了下,“一直想著你,心亂。”
阮莘沒說話。
池珩非不經意地問:“剛才和他都聊甚麼了?看你很開心。”
阮莘平淡地看向他,眼裡帶著些疏離,反問道:“有嗎?”
池珩非的心臟像是被人捏了一下,他改口道:“以後可以常叫他來家裡。”
阮莘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幾秒:“這是你家,不是我家。”
池珩非怔了怔,反應過來後立刻說道:“對不起,阮莘,是我說錯了。”
阮莘看見如今對她小心翼翼,百依百順的池珩非就覺得好笑,如果讓一年多以前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池珩非看見他現在的樣子,恐怕根本不會相信。
阮莘甚至覺得,就算她像當初的他那樣,肆意把他的自尊踩在腳底,用盡手段羞辱折磨他,池珩非大概也只會忍下去。
但她實在沒他那種惡劣的天賦。
回過神來後,阮莘問池珩非:“總把我師兄叫來,你不會不高興嗎?”
池珩非正垂著眼用毛巾給她擦手,聞言手上動作一頓:“不會,你開心我就開心。”
阮莘沒再說話。
其實池珩非沒能說出口的是,他本來確實是這麼想的,想著她開心,他就開心。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只要阮莘能開心,為了阮莘的身體健康,一切他都可以往後放,都可以不在乎。
可在看見她對溫淮笑得那麼開心時,他心裡還是有點控制不住的難受。
和阮莘相處時,池珩非好像失去了應對人心的天賦,就連想裝作不在乎都實際漏洞百出。
不知道是因為出去走了一圈有所消耗,還是因為溫淮的突然到來讓心情變得不錯,阮莘胃口好了很多,吃過東西也沒有像上次一樣不適嘔吐。
陪阮莘吃過午餐後,池珩非不得不趕回去處理工作。
當晚他被事情纏住,沒能回到別墅裡,阮莘沒問也沒等他,看了一會書後早早就睡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溫淮幾乎每天都會來找阮莘。
等她狀態漸漸轉好後,溫淮試著帶阮莘到別墅區外逛街吃飯。
太久沒到人流這樣密集的場所了,阮莘一時間有些不太適應,溫淮耐心引導著她,終於讓她能逐漸接納外界的環境。
溫淮不太放心阮莘,等阮莘適應了外面的環境後,還是帶她去了一趟醫院做體檢。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溫淮並沒有帶她回原來的醫院去,而是挑選了一家婦產科較為強勢的醫院。
意料之內,阮莘有點營養不良,對孩子有些小影響,但沒甚麼大礙。
做超聲檢查的醫生安撫她:“沒甚麼問題的,胎兒很健康。孩子爸爸也可以來看看。”
被誤認為孩子父親的溫淮剛想解釋,阮莘就立刻說:“他不是。”
阮莘語氣是令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生硬,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孩子沒有爸爸。”
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醫生,溫淮連忙解圍:“不好意思醫生,她家裡情況有點特殊,比較敏感。”
醫生連連說沒關係。
孕期情緒波動大,因為這個小插曲,阮莘控制不住的心情變得有些差,結束檢查後溫淮帶她去了附近的餐廳吃飯,她也是興致缺缺的樣子。
坐在她對面的溫淮笑道:“還生氣呢?醫生不是故意的。”
“沒有,師兄。”阮莘搖了搖頭,“我就是覺得,這樣對別人亂髮脾氣的自己,挺討厭的。”
溫淮安慰她:“現在是特殊時期,激素水平異常,情緒波動是正常現象。醫生也會理解的。”
阮莘扯著嘴角,挺勉強地點了點頭。
忽然,迎面走來的一個服務生像是被甚麼絆了一下,失去平衡,手上托盤控制不住地傾斜,驟然倒向了坐在過道邊位置的阮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