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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落下的刀

2025-06-25 作者:遊刃小魚

池珩非臉上第一次露出那種神情。

阮莘冷笑一聲,心想果然是這樣。

一些理智全無,不計後果的話剛要脫口而出,阮莘就聽見池珩非開口了。

他說:“能。”

這回阮莘愣住了。

池珩非看著阮莘的眼睛,深深的,就像是要看夠最後一眼就徹底放過她一樣。

他聲音很輕,像是連自己也不相信;“你走吧。”

阮莘沒多想,從當初池珩非出爾反爾,允許她離婚後又到這裡來找她時,她就不會再信池珩非的話了。

阮莘轉過身,開門就走了,頭也沒回。

忽然瞥見了纏在自己手腕上的池珩非的領帶,阮莘想也不想就摘下來,隨手塞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

阮莘本以為池珩非會中途反悔,第二天就又一個電話把她叫過去,隨心所欲地折磨她。

結果沒想到,池珩非真就如他所說的徹底消失在了阮莘的生活中,一連幾天都沒有出現。

甚至連一個電話,或是一條訊息都沒有。

這段不再有池珩非來打擾的日子裡,阮莘漸漸從那晚崩潰的情緒中緩了過來。

閒來無事時,她總是不受控制地回想當時把她一把從車裡拽出來,緊緊抱在懷裡的池珩非。

在努力壓抑著情緒望向她時,他眉眼間流露出的真切痛楚。

在用力抱住她,不讓她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時,他控制不住在隱隱發抖的雙手。

以及池珩非那滴清楚砸在她臉頰上的,滾燙的淚。

阮莘反覆回想那天的細節,覆盤池珩非每一瞬間的神態,每一句話的語氣。

她逐漸有了一個幾乎毫無可能的猜測。

等那個猜測逐漸在心裡成型,阮莘又是幾乎立刻將其否定了。

她忍不住搖頭,笑自己異想天開。

分明已經認識池珩非那麼久,在他身上吃過那麼多教訓了,她怎麼卻還會覺得那種人會有心。

池珩非之所以會在那時表現出一點傷心,大概只是捨不得他一個還算稱心的玩具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吧。

一想到這,阮莘就覺得心臟一陣陣發緊。

但不可忽視的是,池珩非在這短短一年多時間裡,已經給阮莘留下了或許窮盡一生也無法抹去的痕跡。

哪怕現在池珩非沒再來找過她了,阮莘卻仍舊覺得好像有一把刀懸在自己的頭上,甚麼時候落下來,全憑池珩非的心情。

每次開啟手機,阮莘都會害怕看見池珩非的訊息突然跳出來。

每次從醫院大門走出去,阮莘都會害怕看見池珩非的車就停在門口等著她。

每次開啟家裡的門,阮莘都會害怕再一次看見那張總是帶著淺淡笑意,卻只令她覺得周身陰冷的臉。

他已經成為了阮莘揮之不去的夢魘。

除非池珩非死了,否則阮莘每時每刻都會因為害怕他又突然再來折磨她而膽戰心驚。

他總是這樣肆無忌憚,隨心所欲地傷害著她。

在池珩非不在身邊的日子,阮莘反倒因為精神上的折磨更加疲憊憔悴,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把之前在家裡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全都瘦沒了。

對著擔憂的爸媽,阮莘只得撒謊,說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又沒甚麼胃口,所以才瘦得這麼快。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內心到底有多煎熬。

等到池珩非再一次到醫院來找她,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當阮莘的同事挺激動地告訴她,有一個長得特別帥,像明星一樣的男人來找她了時,阮莘立刻就猜到了,是池珩非。

當時,她心裡沒有面對池珩非時條件反射般的恐懼了,居然只有如釋重負的輕鬆。

她甚至還在想,他終於來了,那把刀終於落下來了,她終於不必再每天提心吊膽了。

池珩非進阮莘辦公室前先敲了兩下門,等阮莘應了,才按下門把手,推門進去。

阮莘抬起眼,瞥了池珩非一眼,就知道他這半個月過得也不算好。

池珩非捂著一隻手的手腕,見阮莘沒有太排斥他,才走進了她的辦公室裡。

阮莘問:“甚麼事?”

池珩非扯了下嘴角:“切東西時不小心割傷了,你不忙的話,能幫我處理一下嗎?”

阮莘看了一眼池珩非的手腕,雖然已經被簡單處理過了,但單看他手腕的僵硬程度,就能大概判斷出,傷口不算很淺。

她起身:“過來吧。”

池珩非輕輕抿了一下唇,跟了上去。

等到傷口徹底暴露在阮莘眼前,她緩緩皺了一下眉。

池珩非手腕上的那條傷口,幾乎與那天她用刀在自己手腕上劃出來的血痕位置一模一樣。

只不過池珩非下手要狠太多了,傷口深得令人觸目驚心,如果力度再重一點點,他的這隻手就要廢了。

阮莘沒有多說甚麼,消毒後開始給池珩非處理傷口。

池珩非全程一聲不吭,就連麻藥針扎進去時都像是沒感覺,只是目光一錯不錯地死死釘在了阮莘臉上,好像怎麼也看不夠一樣。

算起來,他已經十多天沒有這麼近地看過她的臉了。

短短十幾天,卻又這麼慢,這麼難熬。

阮莘工作時保持絕對專注,即使手下的患者是池珩非,她心裡仍然毫無雜念。

等到縫合結束,收尾時,阮莘看著池珩非手腕上被縫合了起來的傷口,忍不住在心裡想,割得這麼深,肯定要留疤了。

阮莘不經意抬頭,在正對上池珩非毫不掩藏情緒的,直直望著她的眼睛時,明顯怔了一下。

那種情緒,她該怎麼形容?就好像明明坐在這被縫針的是他,他看向她的眼神,卻讓她覺得,她才是受傷了的那個人。

阮莘收回目光,儘管心裡已經無數次告訴過自己不可能,但那個荒唐到讓人想笑的念頭卻仍如野火般,有一點苗頭火焰就開始瘋漲。

她忽然想到池珩非進辦公室時說的話。

他說,這傷口,是因為切東西時不小心切到手了。

如此熟悉的說辭。

阮莘在第一次有自殺傾向時,也用過一模一樣的拙劣藉口。

她整理著器具,漫不經心地問池珩非:“切甚麼東西會傷到手腕?”

池珩非沒有說話,阮莘以為是自己戴著口罩,說話時他沒聽清,就抬頭看了他一眼。

再一次四目相對,那一瞬間,他的目光讓她的心像是被燙了一下,皺巴巴地縮了起來。

他輕聲說:“我也想知道。”

“可是她不願意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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