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阮莘家離開，一到酒店，池珩非就立刻進入狀態，開始了遠端辦公。
當他開完最後一個線上會議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池珩非摘掉耳機，隨手甩到一邊，關上電腦後，起身去倒水喝。
雖然臉上面無表情，但他周身散發著不悅的氣息。
他才剛一走，董事會的那幫人就又開始有小動作了。
池珩非心裡清楚，他不可能永遠都靠暴力解決問題，集團必須要徹底洗白。
因此在當年父親病退，他力挽狂瀾壓制住了局面後，他再處理事情的方法也逐漸變得溫和了起來。
如同他從表面上給人的第一感覺一般，溫和謙遜，很好說話。
這麼一想，距離他剛接手集團，確實已經過去很久了。
久到那些人都忘了他剛上任時處理事情的風格和手段，忘了他骨子裡是如何冷漠殘忍，視人命如草芥。
池珩非心裡再怎麼煩悶，董事會那幾個倚老賣老的東西，也都得放到他回去後親自收拾。
他抿了一口杯子裡的水，神情晦暗不明，一想到剛才的會議，忽然一抬手，毫無預兆地將杯子狠狠砸到了地上。
身體裡流著的同樣血液，註定了池珩非與池司瑾是如出一轍的惡劣易怒，蠻橫霸道。
只不過池珩非比池司瑾更會隱藏，平日裡壓抑著自己的真實性格，沒有太多的表露出來罷了。
水很快把地毯泡得溼透了，池珩非站起身，繞過玻璃碎渣，去拿自己的手機。
心中那種無法疏解的破壞慾令池珩非心中煩悶異常，他被驅使著，拿起手機，撥通了阮莘的號碼。
長久以來培養而成的職業素養令阮莘很快就接起了這通深夜打來的電話：“喂？池珩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睡醒，阮莘的語氣和平時池珩非所聽到的很不一樣，叫他名字時尾調微微上揚，甚至有點像在撒嬌。
池珩非心中的煩躁消去不少，眉頭也展開了些。
他說：“過來找我。”
阮莘反應了兩秒：“現在？”
“嗯。”
池珩非理所應當地對她提著無理的要求，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拒絕，對他，只會一次次妥協。
果然，那邊沉默幾秒，才傳來阮莘不情不願的一聲：“知道了。”
池珩非結束通話電話。
他以前其實挺喜歡看她再怎麼不情願，也不得不強迫自己服從他的樣子的。
每次從她臉上看見交錯著的隱忍與不甘，池珩非都會在心中冷笑，嘲她假清高。
可漸漸地，池珩非不再滿足於此了。
他還想要看到更多。
給阮莘發過酒店定位後，池珩非打電話叫人上樓來，把玻璃碎片處理乾淨，自己去浴室裡洗了個澡。
等池珩非穿著浴袍出來時，阮莘已經到了。
池珩非開啟房間的門，讓阮莘進來。
他坐到床邊，一句話不說，臉上難掩疲態的阮莘站在原地，默默開始脫外套。
剛下過雪，阮莘穿得很厚，她脫下外套，放到椅子上，裡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襯得身形更加柔軟。
池珩非心裡微微一動，拉住阮莘的手，把她抱進了懷裡。
他的手掌扣住阮莘的腰，一如往常纖細，但手感軟了些。
池珩非把臉貼在阮莘頸邊，悶聲笑了一下：“這段時間過得不錯？”
阮莘卻不說話。
池珩非抬起臉，笑意還沒來得及收起，就看見了阮莘臉上兩條溼潤的淚痕。
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打擊令她幾近崩潰了，與池珩非對視後，阮莘的眼淚控制不住，流得更兇。
她顫抖著聲線問：“為甚麼？”
池珩非眼中難得真切的笑意逐漸消散，他勾起唇角，似是覺得可笑：“阮莘，我對你，需要理由麼？”
阮莘嘴唇發抖，她情緒有些激動，哽咽著朝池珩非喊道：“既然如此，你當初就別假模假樣地放了我！耍我有意思嗎？你乾脆把我殺了！池珩非！”
話音剛落，阮莘就再也忍不住，委屈地嚎啕大哭起來。
她真的好想知道，她到底做錯了甚麼，可是沒人願意給她一個答案。
阮莘用手捂住臉，崩潰道：“池珩非，別再這樣對我了，求你了，別再逼我了。你到底怎麼樣才肯放過我？如果你還沒玩膩我，不想讓我死得這麼快的話，就大發慈悲，給我一點希望吧。”
池珩非靜靜等著，直到她發洩完情緒，才不冷不熱地問了一句。
“哭完了？”
阮莘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不再問那些明知沒有答案的話。
她抽噎著說：“對不起。”
池珩非解開浴袍的帶子，淡淡地說：“那就開始。”
阮莘已經不再做浪費時間的掙扎，只乖順地服從。
不知道是不是阮莘的錯覺，今晚的池珩非很溫柔，阮莘好幾次有些迷亂。
然而從短暫的失控中抽離後，阮莘面臨的只有加倍的痛苦，甚至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折磨。
纏綿過後，池珩非輕輕親了一下阮莘的臉，從後圈住她。
“你哄好我，一切就都好說。”
阮莘厭倦地閉了下眼睛，實際上從一開始她的出路就只有這一條，從來沒有變過。
她說：“我想去洗個澡。”
池珩非鬆開手。
阮莘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進到浴室裡。
她關上門，開啟淋浴器，仰起臉，任由包裹著她的溫熱水流細細密密地蠶食著她。
阮莘聽了池珩非剛剛那句話，心裡更加絕望，只覺得自己未來一片漆黑，發展走向全然由他喜怒。
她甚至生出了，早知如此，當時不如順著池司瑾，老老實實做他的池太太的想法。
因為比起現在，那樣會好過太多。
事實就放在眼前，不容阮莘逃避。池珩非既然能追到這裡來，就證明他短時間內不會輕易放了她。
所以，她還真的就得如他所說，先哄好他，再考慮以後的打算。
有時候阮莘真想讓池珩非給她個痛快算了，不要再這樣折磨她了。
可那也只是想想罷了。
阮莘整理好心情，用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水，快速清洗著自己的身體。
和池珩非糾纏太久，雖然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但是天都已經大亮了。她想著說兩句好話，先趕在爸媽發現自己不在家前回去，不然不好交代。
畢竟在離開池珩非的這段日子裡，她已經很久沒有對著自己爸媽撒謊了。
阮莘穿好浴袍，從浴室裡出來。她看向姿態放鬆躺在床上玩手機的池珩非，剛想開口，卻聽見了細微的震動聲。
等她再仔細去看，終於發現了不對。
池珩非手裡把玩著的，是她的手機。
池珩非見她出來，輕輕笑了一下，把手機螢幕朝向阮莘的方向，輕輕晃了晃。
“換新手機了？”
阮莘的目光從池珩非的臉上移向手機，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正自因來電而震動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周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