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坑之中,金色光芒暴漲。
金聖宗的身體碎裂了大半,胸口塌陷,金色血液如岩漿一樣從傷口裡湧出。但那些金色血液並沒有落在地上,而是懸浮在半空中,一滴一滴地倒流回他的身體裡。
他的傷口在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骨骼重組,肌膚再生,那些被打碎的地方迅速恢復原狀。短短三秒鐘,金聖宗的身體就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
他從巨坑裡飛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金色的雙眸死死盯著許浩。
“好。”
金聖宗吐出一個字。
他的聲音不再冰冷,反而變得異常平靜,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最後一刻的寧靜。
“你是第一個能在肉身上傷到我的地球人。”
他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張開。
下一瞬,散落在四面八方的那些金色蟲子停止了逃竄,全部調轉方向,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樣,瘋狂湧向金聖宗。
數以百萬計的金色蟲子匯聚在金聖宗身邊,層層疊疊地覆蓋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鎧甲。
鎧甲表面並不光滑,每一片甲葉都是由活生生的蟲子所構成,它們緊緊咬合在一起,不斷蠕動,不斷調整位置,讓整套鎧甲看起來就像是一件擁有生命的活物。
鎧甲成型的一瞬間,金聖宗身上的氣息暴漲了何止十倍。
駱山河的千里眼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臉色煞白,低聲道:“那些蟲子在給他當鎧甲的同時,還在不斷地把能量輸送給他,他的實力在飛速增長!”
周雅緊緊抓住駱山河的手臂,轉頭看向許浩。
許浩站在原地,雙手插兜,看著金聖宗的變化,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就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表演。
金聖宗穿上蟲甲之後,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出手。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間出現在許浩面前,一拳轟出!
這一拳,地面直接龜裂,以他腳下為圓心,方圓兩百米的地面全部碎裂下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凹坑。
拳風還沒有落到許浩身上,僅僅是拳風的餘壓就已經把周圍的空氣全部擠爆,發出了一連串炸雷般的音爆聲。
位元剛剛站起來,又被這股氣浪拍趴在地上,滿臉驚恐。
金髮美女才剛甦醒,被這一幕直接嚇得再次暈了過去。
駱山河心頭劇震,這一拳的威力比之前強了太多太多,如果打在他身上,他會被汽化。
許浩沒有後退。
他抬起左手,用手掌接住了金聖宗的拳頭。
轟!
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擴散,但奇怪的是,所有衝擊波在靠近駱山河等人的時候,全都拐了個彎,繞開了他們,轟在了遠處空曠的地面上。
許浩的腳下沒有移動半寸。
金聖宗瞳孔猛縮。
他的全力一拳,被對方單手接住了,而且對方腳下紋絲不動。
“怎麼可能!”
金聖宗怒吼一聲,左拳緊隨而至,砸向許浩的太陽穴。
許浩偏了偏頭,讓開了這一拳,然後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屈指一彈,彈在了金聖宗的蟲甲胸口。
叮。
就這麼輕輕的一彈。
金聖宗胸前的蟲甲瞬間碎裂,數以千計的金色蟲子從碎裂處飛出來,全部變成了碎末,灑落在空中。
金聖宗的身體再次倒飛出去,這一次他在半空中穩住了身形,沒有再摔出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碗口大的缺口,蟲甲正在迅速修復,但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很多。
因為那些蟲子死了。
真正的死了。
不是被擊散,不是被打碎可以重組,而是徹底的灰飛煙滅,連一絲生機都沒有留下。
金聖宗的面色終於變了。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湧上來的寒意。
“你……你的力量裡面有滅絕之意?”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許浩沒有回答。
金聖宗咬了咬牙,雙臂猛然張開,仰天發出了一聲長嘯。
那嘯聲不是人類所能發出的聲音,尖銳刺耳,如同金屬刮過玻璃,讓駱山河等人的耳朵再次開始滲血。
但這次許浩輕輕打了個響指,一層無形的屏障籠罩住了駱山河四人,隔絕了所有聲波。
駱山河感受到那層保護,心裡終於稍微安定了一些。
金聖宗的嘯聲落下。
天空變了。
所有四散逃竄的金色蟲子再次被召回,但這一次,它們沒有覆蓋在金聖宗身上,而是在他頭頂凝聚,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終形成了一條巨大的金色蟲龍。
蟲龍長達三百米,身體由無數金色蟲子緊密排列而成,每一片鱗甲都是一隻蟲子,每一根龍鬚都是蟲群凝聚的觸鬚。
蟲龍張開大嘴,口腔深處是一片金色的光海。
那光海里面蘊含著的能量,讓倉庫裡那個一直沉默的蒼老聲音終於再次響了起來。
“糟了。”
就兩個字。
駱山河聽到倉庫裡的強者都說出“糟了”二字,一顆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連那個能和金聖宗打得不相上下的強者都覺得糟了,那豈不是說明金聖宗現在的攻擊已經超出了那位強者的承受範圍?
周雅死死抓著駱山河,嘴唇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金聖宗站在蟲龍的頭頂,居高臨下地俯視許浩,聲音如同宣判。
“這是我金蟲族的禁術.....萬蟲噬天!整個蟲龍由我族百萬精銳所化,一擊之下,足以擊穿一顆星球的地殼!”
“地球人,你就算有些能耐,在這一擊之下,也只有化為齏粉的份!”
他猛然一揮手。
蟲龍俯衝而下,張開巨口,對著許浩直撲過來。
所過之處,空間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痕,像是一面鏡子被劃出了無數道劃痕。空氣被擠壓到了極致,發出了持續不斷的爆裂聲。
地面在蟲龍的壓力之下開始大面積塌陷,方圓一公里之內的泥土、碎石全部被吸入蟲龍的氣場之中,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倉庫裡,藍色光芒瘋狂閃爍,那個蒼老的聲音急促道:“年輕人,快躲開!這一擊連我都.....”
話音未落。
許浩動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這一步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都按下了暫停鍵。
蟲龍停在了半空中,距離許浩不到五十米,張開的巨口凝固了,口腔裡翻湧的金色光海凝固了,身上每一片鱗甲、每一隻蟲子全部凝固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金聖宗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想動,但他動不了。
他的身體、他的神識、他與蟲群之間的聯絡,全部在這一刻被某種力量切斷。
許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條三百米長的蟲龍,輕輕握拳。
咔嚓。
蟲龍的身體從頭到尾出現了一道裂痕。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一條變兩條,兩條變四條,四條變無數條。
整條蟲龍在一秒鐘之內佈滿了裂痕,像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
金聖宗瞳孔裡倒映著那些裂痕,他嘴巴張開,想要說甚麼,但只發出了一個音節。
“不.....”
許浩握緊拳頭。
轟!!!
蟲龍炸了。
不是爆炸,是粉碎。
三百米長的蟲龍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內部碾碎,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粉末,紛紛揚揚,如同下了一場金色的雪。
金聖宗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蟲甲碎裂大半,嘴角溢位金色的血。
他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但雙臂在劇烈顫抖,怎麼都撐不起來。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
金聖宗的聲音沙啞,眼神裡的傲慢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恐懼。
許浩沒有理會他。
而是看了看漫天飄灑的金色粉末,輕輕皺了皺眉。
他從手指上取下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隨手朝天空一拋。
戒指懸浮在半空中,綻放出一道黑色的漩渦。
那漩渦不大,起初只有拳頭大小,但在一秒鐘之內就擴張到了方圓數百米,籠罩了整片天空。
漫天的金色粉末在漩渦的吸力之下,全部被捲了進去。
不僅僅是粉末。
那些還存活著的金色蟲子,無論是躲藏在地底下的,還是逃竄到數公里外的,全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了出來,像是水流被吸入了排水口一樣,匯聚成無數道金色的溪流,全部湧入那個黑色漩渦之中。
金聖宗看到這一幕,瞳孔猛縮到了極致。
“我的族人!!”
他嘶吼著,想要阻止,想要切斷蟲群與那個黑色漩渦的聯絡。但他的神識剛剛觸碰到那個漩渦的邊緣,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彈了回來,震得他七竅流血,整個人栽倒在地。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帶來的百萬金蟲族精銳,一隻不剩地被捲入了那個小小的戒指之中。
最後一隻蟲子消失在漩渦裡之後,黑色戒指自動飛回許浩手中,穩穩當當地套回了手指上。
天空乾淨了。
大地安靜了。
沒有蟲鳴,沒有金光,沒有任何威脅。
整個世界清淨得如同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駱山河怔怔地看著這一切,大腦一片空白。
他是大學教授,是一個信奉科學的人。但此刻,科學在他腦海裡已經碎成了渣。
他的女婿,剛才把一整支外星蟲族大軍,裝進了一枚戒指裡。
周雅張著嘴,手裡還攥著那本結婚證,半天沒回過神來。
位元跪在地上,渾身僵硬,看許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
倉庫裡的藍色光芒已經徹底熄滅了,那個蒼老的聲音一言不發,整個倉庫安靜得落針可聞。
金聖宗趴在地上,身上的蟲甲已經完全消失了。沒有了蟲群的加持,他的氣息急劇衰弱,從剛才的不可一世,變成了眼下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許浩走到金聖宗面前,低頭看著他。
金聖宗抬起頭,金色的眼睛裡滿是不甘和恐懼,嘶啞道:“你不能這樣……那是我族百萬子民……你把它們收走,它們會死的!”
許浩蹲下身,平視著他,語氣平淡。
“你吞噬了這座機場裡多少人?幾千,還是上萬?”
金聖宗沉默了。
“他們也是別人的子民,別人的父母,別人的孩子。”許浩的聲音沒有起伏,“你吃他們的時候,可曾問過一句?”
金聖宗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許浩站起來,轉過身,走向駱山河和周雅。
“走吧。”
駱山河這才回過神來,聲音乾澀,“那,那個蟲子精呢?就這麼放著?”
許浩頭也沒回,“他的蟲群已經被我收了,沒了蟲群,他連普通修士都不如。跑不遠的。”
駱山河又看了一眼倉庫,壓低聲音,“裡面那位……”
“一個受傷躲在這裡療傷的老傢伙。”許浩語氣隨意,“不用管他,他比我們更想安靜。”
倉庫裡,依舊死寂。
那個蒼老的聲音自始至終沒有再開口。
許浩走到駱山河和周雅面前,彎下腰,一手扶起周雅,一手拍了拍駱山河的肩膀。
“爸,媽,這裡不安全,回龍國再說。”
駱山河點了點頭,忽然想起甚麼,看向還跪在地上的位元等人。
“他們怎麼辦?”
許浩看了位元一眼。
位元渾身一抖,連忙磕頭,用蹩腳的中文喊道:“大,大哥!帶我們走!求求你了!”
許浩收回目光,對駱山河說:“爸,您決定。”
駱山河沉默了兩秒,嘆了口氣,“帶上吧,好歹是幾條人命。”
許浩點頭,“行。”
他右手一揮,一道光幕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光幕收縮的瞬間,所有人的身體都變得輕飄飄的,腳下的大地迅速後退,整個機場的廢墟在視野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駱山河回頭望去,看見那片已經被夷為平地的機場廢墟里,金聖宗趴在地上的身影越來越小。
然後,他看見金聖宗的身後,又出現了幾道身影。
那些身影渾身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芒.....赤色、銀色、墨綠色.....從天邊的裂縫中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來。
他們看著地上的金聖宗,又齊齊抬頭,望向許浩離去的方向。
駱山河心頭猛跳,剛要開口。
光幕一閃,視野徹底消失。
他們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