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劍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作為火璃府在南天古境中境的代言人,他地位非凡,向來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平日裡,就算是這些長老、副府主見到他,也得客客氣氣。
可今天,他卻只能硬著頭皮聽著這些斥責。
因為他知道,自己確實犯了錯。
高層傳來命令,讓他們分散撤離,不要再會合。
他不聽。
他任性妄為,對高層的召喚不理不睬,執意要留在那裡等顧淵上門。
結果呢?
他和莫陌,連帶那六個掠陣的師弟,全被顧淵一鍋端了。
這份責任,他推脫不掉。
所以,他只能沉默。
莫陌站在他身側,同樣沉默著。
作為火璃府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年輕有為,本也可以像譚劍一樣,對高層的召喚不理不睬。
畢竟,以他的實力和地位,就算任性一次,高層也不會真的把他怎麼樣。
但他沒有。
因為那六個一同被淘汰的師弟,正戰戰兢兢地站在他身後,承受著本不該由他們承受的怒火。
他們只是掠陣的。
他們甚麼都沒做錯。
他們只是因為信任自己和譚劍,才留下來觀戰的。
現在,卻要一起捱罵。
莫陌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擋在了那六人身前。
“諸位長老、副府主,此事怪不得他們。”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是我大意輕敵了。”
“我以為,有我和譚劍師兄聯手,拿下顧淵綽綽有餘。”
“我小看了他。”
“我沒想到,他的實力竟然如此恐怖。”
“一刀……只一刀,就破開了我和譚劍師兄聯手的防禦。”
“這件事,責任在我。”
“要罵,就罵我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六個師弟,沉聲道:
“他們六個,只是聽我的命令留下來掠陣。自始至終,都沒有出手。顧淵也沒把他們當回事,只是最後象徵性地在他們身上留了一道血痕,就放過了他們。”
“所以,請諸位長老、副府主,不要為難他們。”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訓斥聲,戛然而止。
那幾名長老、副府主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好。
莫陌主動攬責,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他承認自己大意輕敵,承認自己小看了顧淵。
他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卻把那六個師弟摘得乾乾淨淨。
這份擔當,這份胸襟,讓他們無法再開口訓斥。
畢竟,莫陌是火璃府的重要人物。
積分榜第十三的存在,火璃府第二高手,未來的希望之一。
如果對他過分苛責,導致他心生不滿,下次不願再進南天古境中境……
那才是火璃府真正的損失。
一位副府主輕咳一聲,打圓場道:
“莫陌啊,此事……其實也怪不得你。”
“你之前沒見過顧淵,不清楚他的實力,這很正常。”
“更何況,譚劍就在你身邊,你對他有信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誰能想到,那個顧淵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他搖了搖頭,嘆息道:
“說到底,還是玄幽府的那個外府弟子,太強了啊。”
此言一出,其餘幾位長老也紛紛點頭附和。
“對對對,是顧淵太強了。”
“誰能想到,一個不足百歲的外府弟子,竟然能領悟空間法則,還擁有那種金色火焰?”
“這種妖孽,別說是莫陌和譚劍,就算是那六個人來了,也未必能穩贏。”
“沒錯沒錯,莫陌,你不必太過自責。”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那六個掠陣弟子,聽到這些話,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看向莫陌的背影,眼中滿是感激。
如果不是莫陌主動站出來攬責,今天這頓罵,他們肯定逃不掉。
甚至,說不定還會被記過、被懲罰。
而現在,因為莫陌的一句話,一切都過去了。
這份恩情,他們記在心裡。
譚劍依舊沉默著,一言不發。
但看向莫陌的目光中,卻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絲……敬佩。
他知道,莫陌是在幫他分擔火力。
畢竟,真正任性妄為、不聽高層命令的人,是他譚劍,不是莫陌。
如果莫陌不主動攬責,那些長老、副府主的怒火,最後肯定會全部集中到他譚劍身上。
而現在,莫陌把責任攬過去,他的壓力,就小了很多。
“莫師弟……”
譚劍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
莫陌卻搖了搖頭,傳音道:
“譚劍師兄,甚麼都不用說了。咱們是一起進去的,就該一起扛。”
譚劍沉默,最終點了點頭。
……
而此刻,大殿之外。
火璃府上下的震動,遠未平息。
顧淵二百八十六個積分、殺進積分榜第五名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地傳遍了整個火璃府。
每一個聽到這個訊息的人,第一反應都是。
不可能!
第二反應才是。
這是真的嗎?
然後,當他們確認訊息屬實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二百八十六個積分。
不到兩天時間。
從榜外殺到第五名。
這是甚麼概念?
這意味著,顧淵的實力,已經足以和那六個人平起平坐。
甚至,猶有過之。
“這個月,我們火璃府,怕是要徹底失利了。”
有人喃喃道,聲音中滿是苦澀。
沒有人反駁。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事實。
火璃府這個月進來的內府弟子,總共也就兩百人左右。
顧淵一個人,就淘汰了四十三個。
再加上譚劍、莫陌這兩個核心人物,以及他們身上攜帶的積分……
火璃府這個月的總積分,至少損失了三分之一。
而損失了這些積分,這個月的排名……
不敢想。
“那個顧淵,到底是甚麼來歷?”
有人問道。
沒有人能回答。
玄幽府那邊,對顧淵的來歷諱莫如深。
火璃府的人查了很久,也沒查出甚麼。
只知道他是不足百歲的十方仙君,領悟了空間法則,擁有一種恐怖的金色火焰。
僅此而已。
“不管他是甚麼來歷,這個人,我們惹不起。”
有人嘆息道。
“至少,在沒有弄清楚他的底細之前,絕對惹不起。”
眾人紛紛點頭。
是啊,惹不起。
一個能在一天之內淘汰四十三個十方仙君、逼得譚劍和莫陌聯手都只能狼狽逃竄的人……
誰敢惹?
誰惹得起?
火璃府雖然勢大,但也不是傻子。
明知道對方是妖孽,還要硬著頭皮往上撞?
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
所以,火璃府高層雖然震怒,雖然丟盡了臉面,卻始終沒有一個人提出要報復顧淵。
因為他們忌憚。
忌憚顧淵的實力。
更忌憚顧淵背後可能存在的恐怖背景。
一個不足百歲就領悟空間法則、擁有那種金色火焰的人……
背後怎麼可能沒人?
萬一報復不成,反而惹出他背後的人……
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所以,火璃府只能忍。
咬著牙,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