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林中天，冒昧打擾。”青年男子笑容和煦，拱手道，“觀道友氣度不凡，想必也是為那‘疑似仙帝遺留的秘境’而來？”
“不錯。”顧淵坦然承認，這並非秘密。
“那便是有緣了。”林中天笑道，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顧淵周身，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困惑與親近感，“敢問道友從何而來？在下見此地道友匯聚，來自諸天各界，著實令人大開眼界。”
“赤明天。”顧淵言簡意賅，反問道，“林道友呢？”
“在下原是玉皇天本土修士，居於玄華疆域另一府境。”林中天答道，“接到傳訊後，也是透過傳送陣輾轉而來。此地距離我原本所在，亦是路途遙遠。”
顧淵點了點頭，心中卻泛起一絲疑惑。
這峰巔上數千人，為何這林中天偏偏找上自己搭話？
而且，對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過於溫和親近了？
以修士的普遍心性，在這等未知機緣面前，理應更加戒備疏離才對。
就在顧淵暗自思忖之際，體內，太一真金那渾厚低沉的意念，帶著一絲訝異，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小子，你旁邊這傢伙……有點意思。他體內，寄宿著一縷未甦醒的‘太陰真水’。”
顧淵心頭一震！
太陰真水？！
五行神靈之一，與太初真炎、太一真金同等的存在？！
“太初前輩，這是……”顧淵連忙在心中詢問太初真炎確認。
“太一所言不虛。”太初真炎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審視，“確實是太陰真水的氣息，而且……是‘第二形態’以上的太陰真水。不過，它似乎受過重創，又或者是以特殊方式寄宿，此刻處於深度沉眠狀態，並未甦醒。”
“寄宿？”顧淵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不錯。”太一真金接過話頭，解釋道，“第二形態以上的五行神靈，若因某些原因需要長時間休養、躲避，或者想要培育一個絕佳的‘宿體’，可以選擇將自身本源核心寄宿在合適的生靈體內。通常有兩種方式，一是寄宿在成年宿主體內，這種方式相對容易，但宿主的排斥和意志反抗風險較高，另一種，便是如這小子一般……”
太一真金的語氣帶著一絲感嘆：“寄宿在尚未出生的胚胎之中。這種方式極其兇險，對五行神靈自身消耗極大，因為需要分出一縷本源，在胚胎髮育過程中潛移默化地改造其體質，打下與自身屬性法則完美契合的基礎。一旦成功，胚胎誕生後，便天然擁有絕佳的相應法則天賦，修煉起來事半功倍，堪稱逆天。像這小子，有太陰真水在母胎中寄宿改造，他在水系法則上的天賦，堪稱絕世，只要時間足夠，百分之百能將水系法則的九種奧義全部領悟，且進境極快！”
顧淵聽得心中駭然。
百分之百領悟一種法則的全部九種奧義？
這是何等恐怖的天賦！
“不過，這種寄宿方式風險也極大。”太一真金繼續道，“寄宿期間，五行神靈自身會力竭陷入至少百年、甚至更久的深度沉眠，對外界幾乎毫無抵抗之力。若是被同屬性的、更高形態的五行神靈發現，極有可能被當作大補的‘養分’直接吸收吞噬。這小子體內的太陰真水，運氣倒是不錯，沉眠至今，似乎還未遇到同類。”
太初真炎也補充道：“也正因這縷太陰真水處於深度沉眠，且與這林中天共生已久，氣息幾乎融為一體，所以這林中天自身，或許只能模糊地感應到其他五行神靈的存在，並將其理解為一種莫名的‘親切’或‘吸引’。他主動找你搭話，很可能就是隱約感應到了你體內我與太一的氣息，覺得你與眾不同，心生親近。”
原來如此！
顧淵恍然大悟。
難怪這林中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主動搭話也顯得頗為自然，原來是受其體內沉眠太陰真水的影響。
“可惜了。”太一真金略帶惋惜地道，“若你體內能有一縷第二形態以上的太陰真水，哪怕只是雛形，我們或許可以嘗試引導、甚至說服這林中天體內的太陰真水，在將來某個時候轉移到你體內。若能集齊五行神靈於一身……那等景象，連我都難以想象。”
顧淵聞言，心中也不由一動，但隨即壓下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五行神靈何等驕傲與強大，豈是那麼容易轉移宿主的？
更何況，掠奪他人機緣根基，也非他所願。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林中天身上。
既然知道了緣由，顧淵心中反而安定了幾分。
他凝神細看，同時神識不著痕跡地籠罩過去，仔細感知。
這一感知，讓他又是一驚。
這林中天，骨齡竟然不足百歲！
如此年輕，便已是混元大羅金仙修為！
而且，其周身隱隱有水汽氤氳，仙元流轉間帶著一種潤澤萬物的意蘊，顯然在水系法則上的造詣極深。
“林道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實在令人佩服。”顧淵開口道，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試探，“觀道友氣息潤澤如水，想必在水系法則一道上，頗有建樹？”
林中天聞言，清秀的臉上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甚至有一絲警惕。
“道友……好眼力。”他收斂了笑容，語氣多了幾分慎重，“在下確實略通水系法則。只是……道友如何得知？”
他心中確實掀起了波瀾。
他的水系天賦，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倚仗，平日裡他都刻意收斂氣息，除非動手，否則同階修士很難一眼看穿他主修法則。
眼前這紫衣青年，僅僅一面之緣，閒聊兩句，竟能一語道破？
顧淵看到他的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也印證了太一真金和太初真炎的說法。
他微微一笑，語氣平淡：“一點感知罷了。林道友氣息圓融，如水般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想來在水系法則的奧義領悟上，進展神速吧？不知已領悟了幾種？”
林中天看向顧淵的目光徹底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溫和與隱約親近，而是充滿了驚疑不定，甚至帶著一絲審視。
他實在想不通，這個來自赤明天的陌生修士，為何對自己彷彿瞭如指掌？
“道友……我們之前是否見過？”林中天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疑惑。
他甚至開始懷疑，顧淵是否早就認識他，或者調查過他。
顧淵搖了搖頭，神色坦然：“在下第一次來玉皇天，此前從未見過林道友。只是對法則氣息略敏感些罷了，道友不必介懷。”
說完，他不再多言，收回了目光，轉而望向峰巔中央。
林中天站在原地，眉頭微蹙，看著顧淵的側影，心中的困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濃重。
那種莫名的親切感依舊存在，但顧淵表現出來的“瞭解”，卻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他暗自決定，進入秘境後，對此人要多加留意。
此時，峰巔上聚集的人數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顧淵環顧四周，粗略估計，至少已有五千之眾！
而且，遠處天際仍不斷有遁光飛來。
五千名以上的混元大羅金仙天才！
這個數字，讓顧淵心頭震撼。
那位自稱“蕭厄”的仙帝轉世者，到底發出了多少份邀請？
他從何處找來如此多符合他“標準”的年輕天才？
此時，震驚的絕不止顧淵一人。
峰巔之上，隨著人數的急劇增加，驚呼聲此起彼伏：
“這麼多人？都是為那疑似仙帝秘境而來？”
“為了這機緣，我可是特意從無羨天，經諸天位面傳送陣趕來的！”
“我也是從無羨天來的！”
“我來自赤明天！”
“碧水天在此！”
“青玄天！”
“我雖為玉皇天本土修士，但居於玄華疆域另一極遠府境，接到傳訊，也只能透過傳送陣輾轉至此。”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聚集於此的數名修士，分別來自五個諸天位面：玉皇天、無羨天、赤明天、碧水天以及青玄天！
隨著時間推移，傍晚臨近，巨狼峰巔聚集的人數已突破八千，並且仍在快速增加。
人群的交談和議論也愈發深入。
很快，另一個結論被眾人意識到：
在場的所有人，年紀最大的也未超過兩百歲，皆是混元大羅金仙修為，而且，幾乎每一個人，都至少領悟了某種法則的兩種奧義！
這個條件，堪稱苛刻！
在赤明天南天疆域玄幽府境內，符合這個條件的，恐怕也就顧淵、凌天宇、慕容曉曉等寥寥數人。
而此刻，這巨峰之上，竟匯聚了近萬名這樣的存在！
這等場面，讓顧淵暗自心驚。
一旁的慕容曉曉，更是深受打擊。
她身為慕容家族不世出的天才，向來心高氣傲，可自從遇到顧淵和凌天宇後，已然覺得天外有天。
如今得知，在場這近萬人，竟個個都是如此厲害的角色，頓時讓她覺得自己往日那點成就，簡直微不足道。
凌天宇傳音給顧淵，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看來，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複雜。那人找來的，不只是實力強大的混元大羅金仙，更是在兩百歲前就達到這個層次，且悟性妖孽的天才！他如此大費周章，絕非尋常。”
“若只是為了尋找‘養料’，隨便找上萬個實力強大的混元大羅金仙，豈不更省事？何必要在五個諸天位面，耗費巨大代價，尋找上萬個像我們這樣的‘巔峰天才’？他所圖謀的，恐怕遠超我們想象。”
顧淵聞言，眼中火焰跳躍，傳音回道：“若真如你所猜，獻祭實力強大且天賦悟性妖孽之人，能極大提高登天神果的成果率……對我們而言，或許是好事。”
凌天宇血眸閃爍，殺意與渴望交織：“不錯。一成不到的成果率，即便我們能活到最後，也未必能得到登天神果。若成果率能因此大幅提升……我們得到神果的機會，將大大增加！”
時間緩緩流逝。
天邊泛起漫天紅霞，絢爛奪目，卻帶著一絲末日般的悽美。
趕來巨峰峰巔的人漸漸稀少，而此時峰巔之上，已然聚集了上萬人！
後來者的情況也與顧淵等人相似，皆來自那五個諸天位面，且即便是玉皇天本土修士，也都是從極遠處透過傳送陣趕來，附近府城的人，一個也無。
那召集者“蕭厄”，似乎有意避開了附近之人。
“那疑似仙帝秘境，難不成對進入者的年紀有嚴格限制？”一個來自碧水天、面容俊逸的混元大羅金仙猜測道。
“應該是了，否則何必大費周章，專門找我們這般不足兩百歲的混元大羅金仙？顯然，那秘境既限制修為，又限制年紀。”另一個來自青玄天、身形壯碩的修士附和道。
眾人議論紛紛，大多認同了這個猜測。
就在此時，顧淵腦海中響起了林中天的傳音，語氣帶著深深的憂慮：
“顧淵，我總覺得……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那人花費如此大力氣，從五個諸天位面召集我們這麼多人，難道就只是為了‘公平競爭’一個秘境的寶藏？若真是如此，他完全可以找幾個實力最強的幫手，何必動用上萬天才？”
顧淵心中一動，看向不遠處的林中天。
對方正緊蹙眉頭，眼神中充滿了不安。
顯然，這位身懷太陰真水的天才，也有著敏銳的直覺。
顧淵沒有回話，只是對他微微頷首，表示自己也意識到了問題。
夜幕，終於降臨。
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在地平線。
巨峰峰巔上的人數，最終維持在一萬一千人左右，不再增加。
約定的“天黑”之時已到，然而，約他們前來的那位“蕭厄”，卻依舊不見蹤影。
等待了近一個時辰，不少人開始急躁起來。
“怎麼回事？那人為何還不出現？”
“難道我們都被耍了？”
“再等等吧，如此大費周章聚集我等，總不至於只是為了戲弄我們。”
人群中響起各種聲音，有焦慮，有懷疑，也有故作鎮定。
但仍有許多人如同顧淵、凌天宇一般，沉靜地等待著，只是眼神愈發銳利。
就在氣氛逐漸變得有些壓抑和不安時——
“諸位！”
一個洪亮的聲音陡然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說話者是一名來自無羨天的混元大羅金仙，他身材高大，面容剛毅，此刻臉色卻極為凝重。
他環視四周，聲音中灌注了仙元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們是不是該冷靜下來想想了？！”
“那人花費了難以想象的代價，從五個諸天位面，將我們這一萬一千名不足兩百歲的混元大羅金仙天才，聚集於此！”
“就只是為了讓我們‘公平競爭’一個仙帝秘境？！”
“世間，真有這般好事嗎？！”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先前被“仙帝秘境”、“登天神果”衝昏的頭腦，彷彿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過來！
是啊！
耗費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只為替他們這些陌生人開啟一場公平的尋寶之旅？
這怎麼可能！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每個人的心頭。
“不……不行！我要離開！甚麼仙帝秘境，我不去了！”一名來自碧水天、臉色有些蒼白的年輕修士滿臉忌憚地低吼一聲，隨即身形猛地踏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飛速向峰巔之外掠去！
他的舉動，如同點燃了導火索！
然而——
就在他即將衝出峰巔範圍的剎那！
嗡！！！
巨峰峰巔上空，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淡青色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山峰連同其上空千丈範圍，瞬間籠罩！
“嘭！”
那碧水天的修士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光罩之上，光罩表面蕩起一圈圈劇烈漣漪，卻紋絲不動！
反而有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傳來，將他狠狠彈回峰巔，踉蹌數步才穩住身形。
“陣法！是困陣！！”他驚駭大叫，臉色瞬間慘白，“看來果然如我所料，這根本就是一個陰謀！！”
回過神來的他，又驚又怒，毫不猶豫地取出一柄碧藍色長劍，全力催動仙元，狠狠斬向那淡青色光罩！
然而，就在劍虹即將觸及光罩的剎那——
嗡！
光罩之上，被他攻擊的那一處區域，驟然亮起刺目的湛藍色光芒！
一股遠比劍虹更為磅礴、更為純粹的水系力量，如同沉寂萬古的碧海驟然傾覆，自光罩內洶湧而出！
這力量並非簡單的仙元衝擊，其中蘊含著一種彷彿來自水之本源的、浩瀚無垠的意蘊，彷彿是水之法則的某種具現！
湛藍色力量瞬間將那名修士連人帶劍虹一同籠罩、吞噬！
緊接著，陣陣宏大、卻又帶著詭異節奏的流水轟鳴聲，自那湛藍色光芒中響起，聲震四野！
光芒內部劇烈動盪、摺疊、擠壓，彷彿有無數重水之世界在其中生滅。
“不——！”
那名碧水天修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他那足以開山裂石的藍色劍虹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湮滅。而他本人，連同護體仙光，在那恐怖的湛藍色力量擠壓摺疊下，連一息都沒能支撐住，便“嘭”的一聲，化作了一團爆散的血霧！
血霧甚至來不及飄散，便被那依舊動盪不休的湛藍色光芒徹底蒸發、淨化，連一絲血腥氣都未曾留下，彷彿此人從未存在過。
唯有他手中的那柄碧藍色長劍，以及一枚樣式古樸的儲物戒指，失去了仙元支撐，無力地從半空中墜落，“叮噹”一聲落在峰巔光滑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