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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不甘

2026-02-18 作者:碼字養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吳楓喃喃自語,心中的那點不平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敬畏。

跟這樣的怪物生在同一個時代,同處一個宗門,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看來,我等之前是坐井觀天了。”一位年紀稍長的內門弟子搖頭苦笑,“如此人物,莫說真傳之位,便是更高的待遇,也當得起。與他相比,我等這些年的苦修,簡直……唉。”

“是啊,如此天賦,恐怕玄幽府都未必是他的終點。他的舞臺,應在南天疆域,乃至更廣闊的天地!”另一人感嘆道,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與有榮焉。

不遠處,剛剛從外面歸來、一直靜靜立在虛空中的內門弟子莊凡,將這一切竊竊私語都聽在耳中。

他相貌普通,氣質沉穩,此刻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絲複雜之色,最終化為一聲輕嘆,搖了搖頭。

“本以為,最後一個真傳席位,會在我們三人中產生一場龍爭虎鬥……沒想到,半路殺出如此人物。時也,命也。這等天賦,確實非我等憑藉努力就能追趕。”

莊凡,內門弟子中最傑出的三人之一,無顯赫背景,全憑自身努力與實力,贏得了眾多內門弟子的由衷敬佩。

此刻,面對顧淵這橫空出世、碾壓一切的天賦,他心中雖有遺憾,卻也坦蕩接受。

“莊師兄!”有路過的內門弟子看到他,連忙恭敬行禮。

莊凡收斂思緒,對那弟子微笑著點了點頭,態度平和,絲毫沒有因為顧淵之事而遷怒或失態,這讓周圍弟子更加敬佩他的氣度。

他不再停留,朝著自己在山谷中的居所飛去。

與此同時。

歸元仙宗深處,一座名為“棲霞澗”的幽靜小山谷內。

此處靈氣比潛龍谷更為濃郁精純幾分,谷中靈泉汩汩,奇花瑤草遍佈,霞光氤氳,宛若仙境。

一道飛瀑如銀河倒懸,轟隆作響,水汽瀰漫。

飛瀑前的青石上,此刻正立著一位女子。

她身著一襲如火的紅衣,身段曲線在衣衫下勾勒得驚心動魄,玲瓏有致。

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部分,其餘隨意披散在肩頭。

面容豔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疏離的冷傲,此刻正靜靜地望著飛瀉的瀑布,不知在想些甚麼。

正是內門另一位頂尖天才,王婉。

忽然,她似有所覺,微微偏頭。

一道青光落下,化作鄭澤噬的身影,停在她身後不遠處。

“鄭師兄不去安頓新人,怎麼有暇來我這僻靜之地?”王婉沒有回頭,聲音如同山谷清泉,悅耳卻沒甚麼溫度。

鄭澤噬看著她那窈窕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冷笑道:“王師妹何必明知故問?潛龍谷發生的事,以你的訊息靈通,會不知道?”

王婉沉默片刻,緩緩轉過身。

霞光水汽映照下,她豔麗的容顏更添幾分朦朧之美,但那雙眸子卻清澈冷靜,彷彿能洞悉人心。

“知道了又如何?”她語氣平淡,“顧淵天賦卓絕,宗主破格授予真傳之位,合情合理。我並無異議。”

“並無異議?”鄭澤噬向前走了兩步,目光銳利地逼視著王婉,“王婉,你我,還有莊凡,為了那個位置,明裡暗裡爭了多久?付出了多少?眼看就要見分曉,卻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子,不費吹灰之力就奪走了我們視若珍寶的機會!你心裡,當真就一點不甘都沒有?別在我面前裝這副清高模樣!”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不甘,在山谷瀑布的轟鳴聲中,顯得有些尖銳。

王婉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被戳破心事的慌亂或惱怒。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這笑容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嘲諷。

“不甘心?”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搖了搖頭,“鄭師兄,不甘心又能怎樣?那是你師尊,歸元仙宗宗主的決定。莫說是我,就算是我爺爺在此,恐怕也無法,更不會去幹涉宗主的決定。在歸元仙宗,宗主的話,就是規矩,就是鐵律。你不明白嗎?”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轟鳴的瀑布,聲音飄忽:“更何況,那顧淵的天賦,你我都心知肚明。不足百歲的雙重奧義領悟者,南天古境第二……這樣的怪物,出現在歸元仙宗,是宗門的幸事。宗主的選擇,站在宗門大局,無可指摘。我們若因私心而怨懟,甚至做出甚麼不理智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不智,自毀前程。”

鄭澤噬被她這番看似冷靜客觀,實則帶著疏離和告誡的話語激得心頭火起。

他猛地踏前一步,距離王婉只有咫尺之遙,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譏誚:

“王婉!收起你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這裡沒有外人,你何必在我面前演戲?”

他盯著王婉那雙冷靜的眸子,彷彿要看清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你比誰都不甘心!你只是習慣了在你那些不熟悉的人面前,擺出這副與世無爭、清冷高貴的模樣!但我知道你!你王婉,骨子裡比誰都驕傲,比誰都不服輸!你爺爺是宗門大長老,你從小天賦卓絕,備受矚目,何曾真正將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你想要的,從來都是最好的!真傳之位,宗門未來的核心,甚至……更高的位置!”

“如今,一個憑空出現的顧淵,不僅奪走了你視為囊中之物的真傳席位,更以碾壓般的姿態,奪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所有光環和焦點!你心裡,會甘心?會真的無所謂?”

鄭澤噬的話,如同淬毒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王婉一直維持的平靜外表。

王婉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那雙原本清澈冷靜的眸子,此刻變得幽深如潭,定定地看著鄭澤噬。

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再故作姿態地撇清。

片刻的沉默後,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探尋:“你來找我……莫非,有辦法解決此事?解決……那人?”

說到“那人”時,她目光深處,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殺意,一閃而逝。

這殺意,不再是對鄭澤噬的嘲諷或疏離,而是真切地指向了那個奪走真傳席位、橫亙在她前方的名字——顧淵。

鄭澤噬捕捉到了這絲殺意,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他沒有回答,而是翻手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佈滿細密銀色紋路的陣盤。

他屈指一彈,一股精純的仙元力注入陣盤。

嗡!

陣盤上的銀色紋路瞬間亮起,一層薄如蟬翼、卻散發著奇異波動的光罩迅速擴張,將他和王婉兩人籠罩在內。

光罩之外,瀑布的轟鳴聲、風聲、乃至山谷中的靈氣流動,都瞬間變得模糊、遙遠,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琉璃。

“這是‘絕音斷影陣’的便攜陣盤。”鄭澤噬低聲道,“一旦激發,可隔絕內外一切傳音、聲音和尋常視線探查。除非暴力摧毀,否則,即便是六合仙王級別的強者,若不刻意強攻,也難以窺探其中。”

他竟準備得如此周全!

王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並未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

佈下隔絕陣法後,鄭澤噬彷彿卸下了一層偽裝,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直視著王婉,開門見山道:

“王婉,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準備……請殺手。殺死顧淵!”

“請殺手?”王婉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諷笑,甚至帶著一絲冷笑,“鄭澤噬,你是被氣昏頭了,還是覺得我王婉好糊弄?玄幽府境內的殺手組織,一旦涉及我們三宗兩族,你師尊,我們歸元仙宗的宗主,隨便派個人去打個招呼,他們就能立刻把你供出來,以求自保!你覺得,這種蠢事,我會參與?”

她語氣中的不屑溢於言表。

若請境內殺手組織有用,她和鄭澤噬、莊凡這種宗門重點關注的潛力種子,恐怕早就在過去的競爭中互相下手,哪還能活到現在?

這在她看來,簡直是天真到可笑的想法。

面對王婉的嘲諷,鄭澤噬卻並未動怒,反而目光異常平靜,聲音低沉而篤定:

“誰說要找玄幽府境內的殺手組織了?”

王婉臉上的諷笑微微一滯。

鄭澤噬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我準備請的,是南天疆域最強大、最神秘的三個殺手組織之一的‘血骷髏’的殺手出手!”

“血骷髏?!”王婉的瞳孔驟然收縮,豔麗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血骷髏!

這個名字,在整個南天疆域的上層修士耳中,都代表著極致的危險、絕對的冷酷與無法無天!

據說,其組織內部結構嚴密無比,殺手等級森嚴,行事只認錢,不問目標身份,成功率極高,且極為擅長隱匿和刺殺。

更有傳聞,血骷髏內部,甚至有仙皇層次的恐怖殺手坐鎮!

曾經有一位兇名赫赫的十方仙王層次的強者,便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血骷髏的殺手一擊斃命,震懾了整個南天疆域!

這樣的組織,遠非玄幽府境內那些小打小鬧的殺手組織可比!

其觸角遍佈南天疆域,行蹤詭秘,實力深不可測,根本不會將玄幽府一個六品仙府內的宗門警告放在眼裡!

“你……你竟然有渠道,能聯絡到血骷髏?!”王婉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這不是害怕,而是面對那種龐然大物時,本能產生的敬畏與震動。

鄭澤噬看到王婉的反應,心中閃過一絲快意,但並未表現出來,更沒有出言取笑。

因為他知道,血骷髏這個名字,本身就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威懾力。

即便是王婉那位身為歸元仙宗大長老的爺爺在此,驟然聽到這個組織,恐怕也會心頭凜然。

“一般來說,要聯絡血骷髏下單殺人,至少需要六品勢力領袖,或者仙皇強者親自作保,並提供目標資訊,他們才會受理。”鄭澤噬緩緩說道。

“不錯。”王婉點頭,這是常識。血骷髏雖然認錢,但也不是甚麼單子都接,尤其是涉及較大勢力的目標時,需要擔保,既是信譽,也是一種篩選和自保。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鄭澤噬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我上次外出執行宗門任務時,在‘玄機森林’深處,碰巧遇到了一位……血骷髏內部的高層之子,算是結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人情。”

王婉目光一凝。

“那人雖只是那位高層的私生子,地位不算太高,但在血骷髏內部,也有些許許可權和渠道。最重要的是,他當時為了答謝我,與我互換了‘同魂珠’,並許下承諾,我可以憑藉這顆同魂珠,透過他,在血骷髏內部,擁有一次無需任何擔保、直接下單的機會!”

鄭澤噬一邊說,一邊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枚通體漆黑、表面隱隱有血色骷髏紋路流轉的珠子,與孫道然給顧淵的那種溫和的白色同魂珠截然不同,透著一股陰森邪異的氣息。

實際上,那位私生子當時承諾的是兩次機會。

但鄭澤噬只說出了一次,他不敢全盤托出,心底深處還存著一份警惕。

他怕王婉知道他還有一次機會後,會擔心他將來用這第二次機會來對付她。

合作可以,但底牌,總要留一手。

王婉緊緊盯著那枚血色骷髏同魂珠,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幾分。

無需擔保!直接下單!

這意味著,只要付出足夠的代價,就能繞過那些苛刻的條件,直接請動血骷髏的殺手!

“即便如此,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找他要這個人情下單,何必拉上我?”王婉很快冷靜下來,提出了疑問。這種機會,鄭澤噬為何要分享?風險共擔,收益呢?

鄭澤噬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肉痛:“因為……貴!”

“血骷髏內部,殺手等級分明。即便我聯絡的是那位私生子,下單流程簡化了,但殺手的報價,卻不會少半分。按照血骷髏的規矩,級別最低的正式殺手,也至少是一炁仙王層次!刺殺目標的報價,會根據目標的身份、實力、潛力、背景複雜程度等因素綜合評估。”

他看向王婉,眼神帶著一絲壓力:“那顧淵雖是散修,背景看似簡單,但他天賦太驚人了!不足百歲的雙重奧義領悟者,南天古境第二!這種潛力無限的妖孽,即便本身修為不高,但在殺手組織的評估中,‘潛力’和‘未來威脅’本身就是極高的溢價因素!我初步估算,請動一位一炁仙王層次的殺手出手,報價恐怕……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我的身家,雖然比普通內門弟子豐厚許多,但獨自承擔這筆費用,極為吃力,甚至會傷筋動骨,影響我未來的修煉。”鄭澤噬直言不諱,“所以,我需要一個盟友,一個同樣不甘心,且……身家足夠豐厚的盟友。”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王婉身上。

太上長老的親孫女,從小備受寵愛,資源傾斜,其個人身家,恐怕比許多宗門長老還要豐厚!

王婉聽明白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冷笑:

“所以,你想拉我下水,讓我和你一起分擔這筆買兇殺人的費用?鄭澤噬,你當我王婉是傻子嗎?你想殺顧淵,是你自己的事,憑甚麼拉上我?你覺得我會跳進你這個‘坑’裡?”

她的目光,此刻看向鄭澤噬,就像在看一個異想天開的瘋子。

鄭澤噬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並不著急,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你會跳的,王婉。”

“因為,我的身家不如你,如果我一個人出錢,負擔極大,甚至可能因為資源短缺而耽誤自身修煉。到時候,即便顧淵死了,真傳席位空出來,我也未必有足夠的實力去競爭。”

“而你,如果不出錢,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顧淵穩坐第十個真傳弟子之位,享受著你夢寐以求的資源,飛速成長。即便他將來離開歸元仙宗,前往玄幽府,甚至更廣闊的地方,那個真傳弟子的席位,名義上依然屬於他,除非他隕落或者主動放棄。”

“我們歸元仙宗,歷來只有十個真傳席位。如今,有六人在玄幽府效力,只有三人在宗門內修行。最後一個席位,本應是我們在宗門內爭奪的焦點。現在,卻被一個外人佔據。”

鄭澤噬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般的冷靜:“你想想,以顧淵的天賦,一旦他在真傳資源的加持下成長起來,將來回歸,會是何等景象?屆時,整個歸元仙宗年輕一代,還有誰能與他爭鋒?你王婉,甘心永遠活在他的陰影之下?甘心看著本該屬於你的榮耀和資源,盡數歸於他手?”

“更重要的是,”鄭澤噬壓低聲音,“此事風險,我們可以共擔。血骷髏的規矩,一旦接下委託,便會嚴守秘密。而且,我們是匿名下單,透過那位私生子中轉,即便將來真有甚麼萬一,追查的線索也極少。你我二人分攤費用,各自付出的代價相對減小,風險也分散了。”

他頓了頓,看著王婉陰晴不定的臉色,最後加了一句:

“你……好好想想吧。”

話音落下,鄭澤噬沒有再多說,伸手一招,將那黑色陣盤收回。

隔絕光罩瞬間消散,外界瀑布的轟鳴聲、山谷的風聲再次湧入耳中。

鄭澤噬轉身,準備離開這棲霞澗。

此地畢竟是大長老王龍翔的潛修之地,王婉作為其親孫女在此修煉,環境甚至比潛龍谷的真傳島嶼也不遑多讓。

而他鄭澤噬,雖是宗主親傳,平日也只能在潛龍谷的內門弟子區域修煉,這差距,也是他心中一根刺。

“等等。”就在鄭澤噬即將踏空而起時,王婉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已經少了許多之前的疏離和嘲諷。

鄭澤噬停下腳步,並未回頭。

“你手裡有我的同魂珠,有我的靈魂印記……”王婉的聲音透過傳音,直接送入鄭澤噬耳中,“我……等你傳訊報價。”

她沒有立刻答應,但這句話,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鬆動了。

鄭澤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同樣傳音回道:“好。不過,你最好儘快決定。在血骷髏下單,也需要時間稽核目標資訊、調查評估、確定報價。那顧淵是散修,背景相對簡單,調查起來應該不會太久,報價……也應該在你我的承受範圍之內。”

說完,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青光,徑直離開了棲霞澗。

他走得乾脆,似乎並不擔心王婉最終會拒絕。

因為他太瞭解王婉了,瞭解她那隱藏在清冷外表下的驕傲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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