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盟休息區域。
莊曉夢來到盧本巍面前,緩緩跪下,雙手托起那柄名為“紅塵”的長劍,聲音平靜無波:“師父,弟子……想留下。此劍,乃宗門所賜,今日交還。”
她一頭雪白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顯得格外刺眼。
盧本巍看著愛徒,心中酸楚,連忙將她扶起:“傻孩子,說甚麼胡話!你想留下便留下,劍盟永遠是你的後盾!”
“這紅塵劍既已傳你,便是你的劍,何來交還一說!”
他強行將劍推回莊曉夢手中。
盧靈均也走上前,溫聲道:“曉夢,顧淵小友雖逝,但他的精神仍在。他為人族而戰,你亦是人族天驕,留下亦是繼承其志。”
莊曉夢微微一顫,低頭輕聲道:“多謝師叔。”
盧本巍嘆了口氣,似是隨意提起:“今日魔門前來,那柳擎天倒是個人物,提出的方案頗有些見地。只是魔門突然轉性,總讓人難以安心。”
莊曉夢抬起頭,眸光依舊沉寂,卻肯定地說道:“柳掌櫃……是顧淵過命的兄弟。他既提出合作,必會為人族而戰,不會……辜負顧淵用命換來的局面。”
“甚麼?!”
“過命兄弟?!”
盧本巍和盧靈均同時瞪圓了眼睛,失聲驚呼!這個訊息太過震撼!
盧靈均瞬間神色變得無比嚴肅,立刻對左右下令:“立刻傳令!將此訊息列為名門核心機密,絕不可外傳!違令者,以叛族論處!”
他瞬間想明白了許多關竅,難怪柳擎天今日表現如此反常,一切以人族大局為重!
他再次看向莊曉夢,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輕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生歇息。劍盟,永遠是你的家!”
說完,率著劍盟眾人,化作道道劍光離去。
……
夜深人靜,月華如練,靜靜流淌在丹盟西峰腳下的金松湖畔。
湖水倒映著皎潔的明月和稀疏的星子,波光粼粼。
一艘破舊的木船系在岸邊,隨著微浪輕輕搖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更襯得四周寂靜。
莊曉夢抱膝坐在湖邊,一身素衣,滿頭銀絲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她怔怔地望著那艘隨波盪漾的舊船,眼神空洞,彷彿神魂已不知飄向何方。
許久,她才用一種極其沙啞、彷彿被砂紙磨過的聲音低語:“凌霜姐,我心裡空落落的……不知道……該去哪裡。”
坐在她身旁的,正是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愁與堅毅的紀凌霜。
她看到莊曉夢蒼白臉頰上未乾的淚痕,看到那刺目的白髮,心中刺痛,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瘦削的肩膀,柔聲安慰:“不知道,就再坐一會兒。不急,總會知道該去哪裡的。”
晚風拂過湖面,帶來一絲涼意。
“凌霜姐,”莊曉夢微微側頭,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你呢?你想去哪裡?”
紀凌霜望向遠方,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虛空,她的聲音堅定起來:“我去龍族。我要去完成他未能親自完成的遺志,以龍族之身,促龍族與人族結盟,共迎大世之劫。”
莊曉夢靜靜地聽著,眼神迷離,彷彿在思考著甚麼。
晚風再次吹來,掠過湖面,盪開層層漣漪。
待那陣風過去,湖面漸漸恢復平靜,倒映出她驟然變得銳利如劍的眼神。
“那我去斬妖。”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出一股冰冷的殺意,“斬那些趁火打劫、背信棄義之妖。”
她頓了頓,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帶著決絕的鋒芒,“再去斬神,斬那些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或許在幕後操控一切的神只。”
“最後……斬蠱,斬滅一切蠱惑人心、引發禍亂的根源。”
紀凌霜心中一震,看著好友眼中那近乎毀滅般的決絕,擔憂地握緊了她的手:“曉夢……無論你去哪裡,做甚麼,答應我,一定要活著。”
莊曉夢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反問道:“你何時出發?”
“待會兒就走。”紀凌霜道。
“天色已晚,地淵難尋。”莊曉夢的聲音恢復了一絲冷靜,“天亮後,你可先去映天峰尋陳意映師姐,藉助丹盟情報堂之力,查詢通往龍族勢力範圍或其附屬界域的地淵通道位置,會比你自己盲目尋找快得多。我……也天亮後再走。”
紀凌霜想了想,點頭應下:“好。”
兩人不再言語,只是相依坐在湖畔,默默看著月色下的湖光山色,各自沉浸在沉重的思緒中,直至天際微明。
天亮後,兩人一同前往映天峰。
陳意映接待了她們,她的氣色依舊不佳,眼瞼微腫,顯然也未能從悲痛中完全走出,但對莊曉夢和紀凌霜卻極為和氣。
得知紀凌霜的訴求後,陳意映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取出傳訊玉符,聯絡丹盟情報堂的負責人。
不過一刻鐘,便有了回訊。
陳意映將一枚標註了詳細位置和注意事項的玉簡遞給紀凌霜:“據此向西南方約兩日路程,有一處新發現不久、尚不穩定的地淵通道。”
“根據逸散的能量特徵判斷,另一端極可能連線著一片古老海域,與龍族活動的區域特徵吻合。”
“只是通道不穩,危險難測,紀師妹務必萬分小心。”
“多謝陳師姐。”紀凌霜接過玉簡,鄭重道謝。
與莊曉夢道別後,紀凌霜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西南方疾馳而去。
莊曉夢看著紀凌霜消失在天際,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豆丁,遞給陳意映:“陳師姐,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歸期未定。此蠱……勞煩師姐代為照看一段時日。”
陳意映小心接過,柔聲道:“莊師妹放心,我定會照顧好它。你……一切小心。”
莊曉夢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那一頭白髮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背影決絕而孤寂。
陳意映低頭看著掌心那柔軟的小東西,小豆丁似乎察覺到熟悉的氣息不在,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其小心收好。
抬眼望去,映天峰下,幾個藥童正在追逐嬉戲,歡聲笑語傳來,充滿了生機。
這情景,讓她恍惚間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顧淵時的模樣,他也是那樣年輕,眼神清澈而充滿活力,彷彿就在昨日。
物是人非,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心中是無盡的感傷與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