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幾步,顧淵突然感覺背後有一道視線緊緊盯著自己。
那目光如同芒刺在背,讓他渾身不自在。
回頭望去,發現是旁邊一個收購藥材的攤主。
那是個氣質儒雅的男子,見他回頭,還微笑著點頭致意。
顧淵頷首回應,雖然覺得那目光讓他不太舒服,但也沒太在意。
他身形一動,騰空而起,朝遠處掠去。
顧淵尋了處僻靜山谷,確認四下無人後,輕輕打了個響指。
剎那間,神之領域悄然展開,四周景物如水波般盪漾變幻。
他指尖輕點虛空,一架古樸的焦尾琴憑空浮現,琴身泛著溫潤的光澤。
接著是編鐘、洞簫、古箏等華夏古樂器依次顯現,在領域內錯落有致地排列著。
"有意思。"顧淵按下金屬板上的"存"字鍵,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撥。
《廣陵散》的肅殺之音驟然響起,琴音錚錚如金戈鐵馬。
隨著樂曲推進,編鐘渾厚的低音加入,洞簫嗚咽如泣如訴,古箏流水般的音色穿插其間。
十指翻飛間,一曲《漁樵問答》又起,琴音時而如山間樵夫般質樸,時而似江上漁者般灑脫。
《梅花三弄》的清冷,《陽春》的明媚,《白雪》的純淨......
一曲接一曲,各種樂器與古琴交相輝映,時而如驚濤拍岸,時而似細雨潤物,在神之領域內交織出一幅幅動人的音畫。
錄製完第十首曲子,顧淵滿意地收起領域。
映天峰頂,暮色漸沉。
顧淵輕叩院門,門扉無聲開啟。
院內,陳意映獨坐石桌前,一壺清酒,一盞孤燈。
月光灑在她身上,竟顯出幾分罕見的落寞。
陳意映身著一襲紫色長裙,長髮如瀑般垂落在肩頭,面容絕美卻帶著一絲冷峻。
"師尊。"顧淵恭敬行禮,雙手奉上那方金屬板,"弟子偶得此物,據傳是上古琴仙俞伯牙所遺,內錄十首仙音妙曲。師尊閒暇時可..."
"拿來。"陳意映打斷他的吹噓,接過金屬板細細端詳。
當她看到背面那個魚形紋飾時,眉梢微挑:"你可知這是何物?"
顧淵故作沉思:"看這紋路...似是某個隱世門派的徽記?"
"呵。"陳意映冷笑,"這是我好友林婉魚的獨家標記。她今年剛過百歲壽辰,沒想到竟能煉製出'上古遺寶'來。"
顧淵頓時如芒在背,心中暗叫不好,在心裡把秦掌櫃的祖宗十八代又“問候”了一遍。
秦掌櫃是他在集市上遇到的一個商人,當時秦掌櫃將這金屬板吹噓得神乎其神,他一時心動,便花了大價錢買了下來,沒想到竟是個贗品。
剎那間,他臉色驟變,咬牙切齒道:“好個奸商!竟敢在丹盟眼皮底下行騙!把尋常物件吹噓成上古遺寶,還敢獅子大開口要十塊中品靈石!這簡直是...”
話未說完,顧淵突然感到一股無形威壓籠罩全身。
那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讓他喘不過氣來。
還未及反應,整個人就被重重按倒在地,膝蓋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師父且慢!”顧淵急忙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恐,“這法寶雖是贗品,但其中曲樂確實...”
“砰!”
一記粉拳結結實實砸在他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冒。
陳意映冷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曉風殘月》?《魚水之交》?就這些煙花巷裡的靡靡之音,也敢冒充王如絲遺作?”
顧淵聞言大驚,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甚麼?那些曲子...”
“啪!”又是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陳意映怒喝道:“這種下三濫的玩意兒,一塊下品靈石能買一打!你倒好,張口就是十塊中品靈石?”
顧淵此刻才恍然大悟,心中暗罵秦掌櫃無恥。
但眼下性命攸關,他連忙運起五行霸體術護住要害,同時扯著嗓子哀嚎:“師父饒命!弟子也是被人矇騙啊!那秦掌櫃巧舌如簧,弟子一時不察,才上了他的當啊!”
陳意映又狠狠揍了幾下,這才冷哼一聲收手:“滾!”
顧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山下逃去。
直到跑出老遠,他才敢回頭望了一眼,暗自慶幸:"還好這女魔頭沒動真格的,不然今天真要成肉餡了..."
顧淵離開後,陳意映獨坐庭院,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
她執起酒壺,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盪漾,映著月色泛起粼粼波光。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桌上的金屬板,她本欲丟棄,卻在看到背面林婉魚的標記時遲疑了。
指尖輕點,面板亮起,那些陌生的曲名讓她微微蹙眉。
"《廣陵散》?"她低聲呢喃,指尖輕觸。
琴音乍起,如清泉流淌。
初時只是簡單的按音,卻在轉瞬間化作萬千氣象。
古箏的清越、琵琶的鏗鏘、錦瑟的幽遠,在琴聲引領下交織成恢弘樂章。
陳意映執杯的手驀然頓住,酒液在杯中輕顫。
突然,一聲裂帛般的琴音劃破長空,曲調驟變。
金戈鐵馬之聲撲面而來,她彷彿看見烽火連天的戰場,看見俠客仗劍獨行的身影。
酒意上湧,她胸口劇烈起伏,白皙的面頰染上緋紅。
曲終時,杯中酒已一飲而盡。
她握緊拳頭,體內真氣翻湧,竟有種想要找人切磋的衝動。
目光掃向山下弟子居所,又強行按捺下來。
"這曲子..."她喃喃自語,指尖不自覺地跟著餘韻輕叩桌面。
《高山流水》的琴聲適時響起,如清風拂過山澗,將她躁動的氣血漸漸撫平。
巍峨山影在眼前浮現,讓她不自覺地正襟危坐。
十首曲子迴圈往復,她的心境隨之起落。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夜色中,她忽然發現,困擾多年的武道瓶頸竟有了一絲鬆動。
陳意映望向院門方向,神色複雜。
月光下,金屬板泛著清冷的光澤。
她輕嘆一聲,指尖摩挲著那個魚形標記,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笑。
"倒是...打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