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嗚嗚喳喳的來又嗚嗚喳喳的走。
待眾人遠去,阿生心底鬆了口氣。
“阿生。”一個比阿生大了三圈的男人沉著臉的走來:“你確定這事跟你沒關係?”
阿生看了眼堂屋門口,嫂嫂正倚靠著門旁看來。
阿生應了一聲看向大哥:“哥,我跟這事真沒關係。”
阿強冷笑,他粗大的手掌重重拍在阿生的肩上:“你最好是沒關係,不然我揍死你!”
院中,阿生的爺爺與奶奶只是靜靜地看著沒有說甚麼。
一旁,注視這一切的江澈微微皺眉。
數息後,眼前世界靜止,緊接著江澈眼前出現變化,又是黑夜,殘月被烏雲遮蔽。
江澈掃視四周,但卻看不到院外,因為此刻的阿生剛剛睡醒起來並未看向院外。
院外.........灰霧瀰漫,油綠的燈火從灰霧中湧出,緊接著提燈的小鬼飄行而出。
燈焰映照著黑色鐵鏈,其後陰兵森森,鏽蝕的甲冑不斷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陰兵之中,狗頭人身的判官正襟危坐,他左手持冊,右手執筆。
“甚麼動靜?”阿生疑惑,踮腳抬頭看向院外。
而院中木屋內.........右側臥室傳出壓抑剋制的歡愉聲,左側臥室........枯手死死壓住窗欞:“陰兵過境,這是要查小秀的事!”
院牆邊,踮腳往外看的阿生瞪大了眼,他的目光與狗頭人身的判官對視。
狗頭判官笑了一下,然後動筆在冊子上沙沙寫著甚麼。
阿生雙腿哆嗦,他控制不住的往後跌倒在地。
地上冰冰涼涼,竟還有種滑膩感。
阿生低頭,這是老槐樹的樹根?
低著的頭緩緩抬起,他眼睛瞪的更大,不知道甚麼時候,老槐樹竟出現在了院子中。
老槐樹那皸裂的樹皮間滲出鮮紅,樹幹不斷低垂開始扭曲成巨大爪子。
更可怖的是,樹幹中心處浮出一張人臉。
人臉慘白的眼皮驟然掀開,空蕩蕩的眼窩死死的盯著阿生!
阿生渾身冰冷不住地打著哆嗦,他想逃,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眼睜睜,他看到那樹枝巨手抓住了自己將自己舉了起來!
面對遮天蔽日的老槐樹,自己就好像一粒螞蟻。
人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一道由無數樹枝擰在一起的枝條撬開了阿生的嘴。
在阿生驚恐絕望的眼神中,無數枝條在其口中爆發往其體內蔓延而去!
阿生渾身顫抖,那是恐怖的劇痛,他翻著白眼,喉嚨不停地滾動似乎在吞嚥甚麼東西。
許久,阿生被丟出了院子,他第一次聽到了老槐樹的聲音,那是無數種聲色融合而成的聲音:“找回來。”
地面上,阿生的神智在不斷恢復,身體雖還是劇痛,但起碼可以爬起來了。
此間的一切再次靜止,隨後畫面再次出現變化。
看著再次變化的畫面,聲音從後方傳來,江澈轉身,恰好看到阿強在瘋狂毆打阿生。
“我就知道是你!”
“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跟我去見村長,你別想連累我們!”
比阿強瘦小三圈的阿生突然爆發了,他爬起來反撲阿強,手中的梆子不斷砸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這家的人。
又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衣服需要他洗,柴需要他撿他劈,偶爾的野味也是他打來,就連地裡的莊稼.......只有他去幹。
無數的活需要自己做,但每次吃飯,自己只能去吃剩飯,每年添新衣........自己只能看著。
明明家裡的錢全都是自己賺的,為甚麼除了苦外其它好像與自己無關?
爺爺奶奶只是看著,他們從不說甚麼。
自己的嫂子,明明是自己看上的心上人。
可為甚麼到了最後,卻成了哥哥的女人?
阿生紅了眼,但體型與力量的差距他無法彌補,他被反應過來的阿強重新打趴,這次肋骨都被打斷。
被當狗一樣的提著丟到了村長家門口,阿強說了一切,他認為的一切。
阿生被拖到老槐樹下,村民要當著老槐樹的面燒死阿生再選一個新的祭品出來!
人群中,阿強雙臂環胸得意的笑著。
可就在這時,消失了數日的小秀突然出現了。
她........是沒走嗎?
江澈微微皺眉,村民的咆哮,各種聲音充斥整個世界。
畫面定格,再度來到深夜。
渾身是血的小秀被丟到了祭壇上,她似乎是被打死了.........
阿生奄奄一息,他趴在地上,同樣一身是血。
看著四周宛如妖魔一般的村民,江澈的拳頭緩緩握起。
這群村民.........真的該死。
與此同時,江澈也意識到了甚麼。
這跳過的畫面..........應該是阿生與小秀遭受非人折磨的記憶。
從觸碰到那梆子起..........這一切應該都是阿生的記憶。
未能磨滅的記憶。
“他還有靈智?”
“在幫我知悉往日發生的一切?”
“那破局的關鍵是甚麼?我難道漏掉甚麼重要的資訊?”
心中存有疑問,江澈繼續看著。
全是凡人的村子中,祭壇竟然能被點亮。
村民們繞著老槐樹跳著整齊劃一的舞蹈,他們嗚嗚喳喳好似瘋魔。
老槐樹的樹皮開始滲血,人臉逐漸浮現而出。
空洞的眼神竟能傳達出嘲諷,勾起的嘴角更是毫不掩飾的嘲笑:“我說過,沒人可以逃掉,更何況你只是一普通凡人。”
老槐樹不急著動手,它似乎在戲弄阿生:“本仙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成為本仙的奴僕,我能給你村長之位,而代價,不過是每年的.........”
“呵,呵呵呵........”奄奄一息的阿生髮出了嘲笑。
他手指顫動,隨後撐住地面掙扎著爬起。
晃晃悠悠的站直,阿生的一隻眼都被打破了,另一隻眼也只能睜開一條縫!
“你算哪門子的仙?”
“嗯?”老槐樹上的人臉沉了下來。
“仙神濟世,你濟世了嗎?”
阿生啐出口裡的血沫艱難穩定身型:“你若真是神,也是一方邪神!”
“你若真是仙,也只能是惡仙!”
“你根本就不是神,更不是仙,你只是一個畜生!畜生!”
遮天蔽日的老槐樹在震顫:“你一個凡人,也敢妄犯仙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