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笛的疑惑不是沒有道理的。
沈滕作為新晉的頂級喜劇演員，工作安排的是相當密集的，影視拍攝、商務代言、平臺晚會、綜藝節目，幾乎是所有領域均有涉獵。
檔期安排如此緊張的人，竟然會待在家裡，真的是蠻稀奇的一件事。
“下月月底就要開啟春晚彩排了，他要回來打磨本子，而且他還有一部犯罪型別的電影要上映，正在溝通排期時間，看看能不能在年前上了。”
“犯罪型別的電影——”王一笛拖著長腔，驚訝的看向陳錦年，“該不會讓你猜準了吧，滕哥真要轉型。”
“甚麼叫猜啊，哪個喜劇演員不想轉型啊，包括本山大叔，他《一鄉之長》、《落葉歸根》是怎麼來的，不都是為了拓寬戲路和邊界主動做出的轉變嗎？而且你為甚麼覺得滕哥不想更進一步，從喜劇明星晉升為喜劇大師，和趙奶奶、本山大叔等業內前輩們相提並論呢。”
賈玲微微點頭。
她和沈滕一起錄過好幾檔綜藝，很清楚真實的沈滕，並沒有鏡頭前表現出來的那麼灑脫和隨和。
私底下的沈滕，是一個非常焦慮、非常敏感、且重度內耗的人。
這種人，非常在意外界的看法，職業危機感強到爆炸，可能只是因為網友的一句調侃留言，就能失眠一整晚。
所以賈玲很清楚，陳錦年講的，正是沈滕所焦慮的。
只不過陳錦年接下來的話，也讓賈玲開始焦慮了。
“當演員的，會面臨三道來自年齡的生死線，第一道是三十歲，如果三十歲還沒有在圈裡混出任何名氣，那距離淘汰就不遠了，第二道是四十五歲，人在四十歲以後會面對身體和精神的劇烈滑坡，所以此前的工作狀態就不再適合未來的發展，必須要在四十五歲左右完成職業轉型，以此來延長職業生涯。”
“最後一道是六十歲，是三關裡面最簡單，但對某些人來說也是最難的一道關，過這一道關，不拼能力，不拼演技，只拼人品和口碑，人緣好，長期提攜後輩的人，自然而生就能跨過去，成為業內德藝雙馨的前輩，人品差、口碑差的人，哪怕被人抬過去，也只能成為大家嘴裡老而不死的東西。”
賈玲眨著眼睛看向卜鈺。
他們姐弟，一個三十歲，一個快要四十歲了，正好全在生死線上。
“額，不是，弟弟，我覺得你說的生死線只是對一線演員而言，對我們，還不至於如此緊迫。”
“確實，頭部演員的資源太集中了，所以受到的影響也是最大的，就像一個以前只演主角的演員，一旦被市場淘汰，他連出演配角的機會都沒有，這種從雲端跌進泥地裡的落差，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一旦扛不住，基本就是退圈的結果，所以相較而言，中腰部往下的演員，更容易挺過去。”
陳錦年沒有和賈玲抬槓。
因為他和賈玲的身份是不同的，他的主業是幕後製作，而賈玲的主業是藝人經紀，手下有二三十個指著她吃飯的兄弟姐妹。
作為團隊的老大，賈玲不允許自己生起拋棄兄弟的心思。
但是，藝人賈玲不認可他的理論，不等於導演賈玲或資本賈玲也不認可他的理論，等到身份改變，立場自然就會發生偏轉。
一旦賈玲意識到手下的藝人全是隱形的負資產，肯定要進行一場切割的，這無關對錯，只是團隊發展到不同階段應該做出來的合理選擇。
唯一的疑問，就是完成轉型之後的賈玲，是隻和團隊做切割，還是更進一步，在做團隊切割的同時，把以往的人設也一同切割，完成一次徹底的粉絲提純。
這個問題，就不是目前的陳錦年能夠想象的了。
……
次日上午。
穿著睡衣的王一笛揉著惺忪的睡眼，在香味的指引下，慢悠悠的走到餐桌旁。
正在哄陳璇月吃早點的蘇瑩瞧見王一笛出來，立刻起身幫她把座位拉開，並關心的問道：“笛笛，你現在還暈不暈。”
王一笛搖了搖頭。
“還成，就是有點渴。”
“你們喝了那麼多酒，能不渴嗎？”蘇瑩說著，便把王一笛按到座位上，然後端起餐桌上的水壺給她倒水。
“要說錦年也真是的，知道你酒量一般，還帶著你去喝酒，來，先把這杯水喝了，我去給你盛粥。”
“謝謝媽——”
王一笛乖巧的接過水杯。
昨晚喝的確實是有些多了，在餐廳的時候，他們四個就已經喝過一瓶紅酒了，等到賈玲那裡，他們幾個能聊的人聚在一起，更是敞開了喝，紅的啤的摻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喝了多少，喝到最後，她連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都記不清了。
趁蘇瑩去盛粥的空當，王一笛俯下身子，小聲問向正在和勺子較勁的陳璇月。
“小月，我怎麼沒看到你哥哥呀，他去哪了？”
聽到詢問的陳璇月抬起頭，伸出舌頭舔去嘴邊的米粒，然後歪著小腦袋說道：“哥哥和爸爸好像是去倉庫了。”
“去倉庫，為甚麼？”
“小月不知道，起床的時候哥哥就走了，是媽媽告訴我的。”陳璇月撅著嘴巴，顯得非常不開心，畢竟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哥哥回家，結果昨天晚上沒看見，今天早上也沒看見，能開心就見鬼了。
瞧見陳璇月的小表情，王一笛便把手裡的水杯放下，拿起紙巾幫她把臉蛋擦乾淨。
“別生氣了，等吃完飯，我帶你去找哥哥。”
“好啊。”
苦嘰嘰的小臉立刻多雲轉晴，扔下手裡的勺子就要走。
“啪——”
一碗粥放餐桌上，將陳璇月嚇了一跳。
“不好好把早飯吃完，你哪裡都不能去。”
說完，蘇瑩還伸手在陳璇月的腦門上輕輕點了兩下。
對自家女兒喜歡黏著自家兒子的行為，蘇瑩的心裡其實蠻複雜的，一方面，兄妹之間的深厚感情讓她感到很欣慰，另一方面，她又隱隱有些妒忌，就好像自己最珍視的寶貝被其他人給搶走了一樣。
“那我吃完能去找哥哥嗎？”
陳璇月捂著腦門，怯生生的問道。
蘇瑩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可以。”
“歐耶——”
看著變臉比翻書還快的陳璇月，王一笛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