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在剛開啟影視化的時候，一共推出兩版。
一版是西安金秋影視和山西電視臺製作的89版，原定是40集，邊拍邊播，但因為過於陰森恐怖和邪典怪異的風格，導致在拍到第五集的時候就給禁了，這使得很多人不知道還有89版的存在。
至於另一部，則是由上海電視臺的電視劇製作中心推出的90版，一共36集，由內地和港島合拍的，這也是絕大多數人印象中的《封神榜》。
言言詢問的，毫無疑議的是指向後者。
“可能你們不太瞭解劇組裡的藝術路線的鬥爭。”陳錦年稍微停頓了一下，重新組織語言，“其實我打聽到的訊息也非常有限，特別是執導老封神的導演故去後，大家都在刻意迴避，所以很多發生在幕後的事情，便逐漸變成一樁樁撲朔迷離的疑案了。”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那就是對服化道的不滿，並不是從電視劇播放後才出現的，早在演員進組之前，劇組內部就已經出現了非常大的分歧，而這個分歧的根源，則是來源於《封神演義》的先天不足。”
“《封神演義》的歷史背景太遠，同時在文學性又存在不足，這就導致劇組不能像紅樓的劇組那樣，根據書中的描寫進行復刻，只能從頭開始創作，單單是服裝組的對角色造型設計，就反覆修改了7稿，才得到比較滿意的設計方案，可偏偏是在這時候，上面卻用行政命令，直接通知劇組作廢設計方案，採用港島設計師的服裝方案。”
講到這，陳錦年忍不住的笑出聲。
“哈哈哈……不是我不否認他們的能力，港島電影工業相較於當時的內地，確實是領先很多，但是在涉及到中國歷史方面的內容，知識淺薄的宛如沒有接受過教育汙染的史盲，不對，他們就是史盲，在回歸以前，港島的是純正的英式教育，長期去中國化的媚洋教育，使得他們完全不認同、也不想了解中國的歷史。”
“再加上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好萊塢掀起了一股文化殖民活動，試圖利用話語權，徹底重塑世界歷史，甚麼戰無不克的亞歷山大東征、古羅馬精神復興、對落後地區的文物奪寶、木乃伊……，凡此種種，都是這個龐大計劃中的一環。”
“而港島電影業，作為直接對接國際服的大陸體驗服，有沒有受到這股風潮的影響，我不敢說，不過咱們可以假定一下，假如他們真的受到國際勢力的扶持，那一切就都順理成章的，商周文明作為中國文明的信史源頭，如果全盤‘羅馬化’，豈不是在某些方面上，坐實了雅利安人對商朝的殖民統治？”
隨著這句帶有強烈嘲諷意味的反問落地，大家頓時面面相覷起來。
這……
細思極恐啊！
如果沿著陳錦年的思路往下想，那就不只是老版的封神，很多影視劇都有問題，特別是相較於臺前的演員，隱藏在幕後的工作人員，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哪怕是這些人別有用心，也找不出是誰在搞鬼。
“陳導，你確定嗎？”
小云姐緊張的嚥了咽口水，用有些顫抖的語氣問道。
“不確定，也沒有確定的意義，有太多的罪惡打著藝術的名義大行其道，你錄小黃片發到網上，那就是傳播淫穢物品，判你三五年都很正常，但我拍床戲就是藝術，就是展示反抗精神，不僅沒人抓我，還能把電影搬到大熒幕上賣票賺錢。”
“你是為愛發電，身陷囹圄，我則打著藝術的旗號，賺的盆滿缽滿，你說咱們有本質的區別嗎，並沒有，無非是你直入主題，而我則稍微多加了些無用的劇情，但因為我有藝術這杆護身的大旗，所以我能得到別人的尊敬，而你只能得到鄙視。”
在場的這些人裡，就只有陳錦年這一個男生。
所以陳錦年的舉例，確實是有涉嫌開車的嫌疑，不過吧，拋開這些，他的話又確實是在挑明藝術的本質。
無非就是話語權的問題。
誰擁有話語權，擁有定義權，誰就能站在不敗之地，哪怕是法律，也不可能在藝術制定的規則內打敗藝術。
這幾乎等於不敗金身了。
“你的這些推測，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文化殖民活動真的存在的，你能證明這點嗎？”言言輕聲問道。
“不用我證明，你看看卓別林的遭遇就知道了，從某種意義上講，卓別林就是好萊塢在上一個的時代精神縮影，而這也是他在被官方驅逐出境後，依舊能獲得奧斯卡終身成就獎的原因，當然，卓別林獲獎的時候是七十年代，加入卓別林能活到九十年代，那他的終身成就獎，都要被立刻收回去。”
陳錦年咧嘴一笑。
影視行業，可不能簡單的作為娛樂行業來看待，在很多時候，影視行業就是政治的延伸。
在關係最好的時候，《追捕》在央視播放，高倉健可以成為全民偶像，韓流金曲可以火遍大街小巷，中韓歌會可以連辦十七屆，但在關係不好的時候，分不清是非的時候，那這些給出去的東西，也就可以全部收回來。
而在看到陳錦年的笑容後，幾人瞬間秒懂。
唯獨娜扎一臉懵，左看看，右瞧瞧，心裡一陣疑惑，甚麼意思，怎麼大家都懂了，就她自己不知道啊。
“咳咳。”
小云姐清了清嗓子，知道娜扎的教育經歷和他們都不太一樣，有些事情不是能立刻反應過來的，於是便往北邊指了指。
但娜扎還以為小云姐是讓她詢問王一笛呢，於是便扭頭問道。
“你們為甚麼點頭啊，難道你們聽懂了？可為甚麼就我沒聽懂，你們到底是在講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