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可季勝利依舊有很大的興趣。
“其實可以嘗試一下,加工廠是11年走的審批,當時江州市的城區規模還不大,所以給出的地塊,放在現如今,都是位置特別好的,如果不是土地性質存在問題,早就被房地產公司收走了。”
“別,千萬別推給我,合作可以,開發另說,以我現在的能力,根本負擔不起如此大筆的資金投入。”
陳錦年苦笑連連,連忙讓季勝利打消念頭。
有些生意,用十年或二十年的長週期看,確實是有賺無賠的,只要投入就會帶來利益,哪怕面對市場下行的壓力,但只要堅持到市場觸底的那一天,也能把本錢全部收回來。
可要做這類生意,前提是得有足夠可靠的關係,能從銀行裡持續貸出穩定的資金。
要知道,所有銀行,甭管是國外的還是國內的,乾的全是晴天送傘雨天收傘的生意,雪中送炭的事情,是想都不要想。
唯有國企,能借助地方政府的背景和行政系統內部的統籌排程,從銀行貸出足夠的資金,而這種讓銀行系統違背自身利益,承擔虧損風險的行為,也只有國有國企的老總能辦的到,民營的老闆,沒有關係,想都不用想。
“叔,你要是真有想法,就讓當地的國企牽頭,或者讓江州市的國資委出面,協調資金,重新給加工廠注資,我的身份背景,是肯定沒法搞定接管這種爛攤子的。”
沒等他講完,朱榮遠便湊到季勝利身邊,低聲的耳語了幾句。
聲音很小,陳錦年沒有聽清,只是隱約聽到“資產”“集團”之類的幾個短語,不過從季勝利微微鎖緊的眉頭上看,可以大概判斷出來,事情的複雜程度,可能遠超季勝利的瞭解。
於是陳錦年給江奇龍使了個眼色,小聲問道:“食品加工廠的這塊地,自從你拿到手後,一共漲了多少。”
“不好說,工業用地,商業用地和住宅用地的拿地成本天差地別,我已經好幾年沒關注過了,至於現在是甚麼價格,真不清楚。”
帶著些許的猶豫,江奇龍緩緩搖了搖頭,時間太長了,江奇龍離開老總的職位也太久了,根本不清楚價格的變化
“不是工業用地,就是住宅的價格。”
“住宅的價格,那確實挺大的,江州的房地產一共漲了兩次,頭一次是09年,市區的價格從三千多漲到了五千多,第二次是15年,就我破產的那一年,從五千多漲到了一萬一,然後就一直沒停,現在市裡的價格在一萬四左右,偏遠一些的位置,也要一萬二,再便宜的,就只能去鄉鎮去找了。”
陳錦年頓時一樂。
“叔,我現在明白你為甚麼會破產了。”
江奇龍臉色一僵,眼神有些不自然,可隨即,便立馬把情緒隱藏起來,乾笑幾聲。
“我這人,輸就輸在沒文化上,經營不善,和別人沒有關係。”
“江叔,你確實是沒有文憑,但不代表你沒有能力,你要是真沒有能力,我敢把一大片商區交給你嗎?”
陳錦年的反問,幾乎就是在告訴江奇龍,他已經猜到江奇龍被搞的原因了。
果然。
在聽完陳錦年的話,江奇龍的眼神就立刻黯淡下去,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掌搓了搓臉,然後喟然長嘆。
“沒辦法,有些事,不能只怨恨別人算計,要怪就怪自己慾望太強了,只盯著利益,沒顧得上風險,結果落得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局面。”
“方便聊聊其中的細節嗎,給我我,給季書記,講講當時具體的經過。”
陳錦年伸手指了指他們幾人。
季勝利微微點頭,示意江奇龍有話直說。
“行吧,既然你們想知道,我就給你說說我是怎麼在一夕之間,把貴為餐飲龍頭的江氏集團給敗光的。”
江奇龍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性格,他之所以不願講,一方面是涉及的人太多,另一方面是害怕兒子知道後,會一時想不開,走極端去報復。
畢竟十七八歲的孩子,是最衝動魯莽的,做任何事情都是可以不顧後果的。
但現在,時過境遷,兒子長大了,某些人也離開崗位了,就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隨著江奇龍開啟話匣子,江氏集團的過往,也逐漸浮出水面。
和陳錦年猜測的一樣,江氏集團的暴雷,就是始於集團旗下的地。
周諺有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有些城市能目光短淺到把留給大學修建新校區的地給出售掉,可想而知,在財政規劃上會有多麼短視,而江奇龍,就正好撞在這麼要命的關口上了。
第二次房價起飛的時候,帶動的其實是江州市郊區的房價,外環以內的位置,早就沒有多餘的空地了。
唯一有些開發價值的老破小,也因為學區的緣故,變成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眼的雞肋。
不開發吧,學區房的價格實在吸引人。
開發吧,老破小的要價太高了,別說按照一比一點五的幅度進行交換,就是提高到一比二的交換比,都有老頭老太嫌出價低,再加上修建期間給出租房補償,開發老破小,基本等於做慈善。
所以有些門路的地產公司,便把目光聚焦大稍遠一些位置,瘋狂拿地囤地,期望於在這一輪上漲的行情裡,狠狠吃上一口肥肉。
而也就是在這時候,江奇龍的地,便被盯上了。
無他,江奇龍選地的時候,實在是太會挑來了,他選的位置,距離實力的新商業區不算特別遠,開車的話,十五分鐘以內就能趕到,並且距離政府給學校和醫院選定的新地址,也很近,如果不是因為江奇龍拿地太早,那塊地根本就不可能以工業用地的名義出售。
所以,面對這塊能修建二十多棟高層住宅的地段,難免就有人動起歪心思。
只要能吞下江氏集團,然後再託關係,申請變更加工廠的土地性質,進行房地產開發,那賺取的利潤,可比按照正常手續,從政府手裡拍地開發來的暴利。
相當於從左手倒進右手裡,就能憑空賺取二十個億的利潤。
於是,一場針對江氏集團的圍獵就開始了。
而江奇龍,也是在這個時候,成為被各方勢力聯手算計的獵物。
聽著江奇龍的敘述,陳錦年的臉色是越來越精彩,都說天高皇帝遠,民少相公多,平時也就當樂子聽聽的事情,今天能吃到第一手的瓜,真是難得。
至於季勝利,臉色就有些難看了。
把一個地方餐飲巨頭一掌拍死,連掙扎喘息的時間都不給,這種能量,顯然不是幾家企業或者用一句商業競爭能解釋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