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子們注視的目光下，王大壯微微有些尷尬，因為他此時已經反應過來，老爸好像是被他氣走的，只不過因為有陳錦年存在，才分擔的部分注意力。
於是他把桌上的電腦收起來，對著陳璇月招呼道：“快來，這些哥哥剛給你買回來的，全是你昨晚點名要吃的，快過來嚐嚐，要是晚了，可就沒有了。”
聽到是哥哥專門買回來的，陳璇月便兩眼放光，屁顛屁顛的跑過來，讓王大壯把她抱到椅子上，戴上一次性的寶寶圍兜，專心乾飯。
在吃飯方面，兄妹兩人的做派簡直如出一轍。
而王一笛在看到王大壯略反常態的舉動後，便扶著奶奶走到王晴身邊，悄悄問道：“是我爸闖禍了？”
“我也不知道，剛才錦年在聊你們圈裡洗錢的事，聊著聊著你，你爺爺就生氣了，對了，你和我說說，那個小燕子，真和電詐有關嗎？”
王晴好奇的問道。
要不是老爺子突然甩臉走人，她非得把陳錦年按下，好好打聽打聽裡面的事情。
“不知道，我只是聽說過，不過鬧出的動靜確實挺大，特別是年後，查的確實非常嚴的，所有籤天價片約和在開曼註冊空殼公司的都要接受調查，看架勢，大機率是真的，或者是至少有些關係。”
行業裡的資本運營，王一笛瞭解的不多，只是在片場，聽其他人偶然瞭解過，所以只能保瓜，不能保真。
“嘖——”
王晴一臉惋惜的搖了搖頭。
“都不缺錢，幹甚麼還要沾這些東西呢，笛笛，你可得注意點，來歷不明的投資方，千萬別合作，別咱們沒掙到錢，反而還被牽連進去。”
“我知道，會注意的，並且一般資金來路不正的投資方也不會來找我們，週轉太慢了，不如直接立項爛片爛劇，把黑錢直接打入明星的賬戶，用片酬把黑錢洗白來的快。”
片酬屬於合法收入，只要過一遍手續，交完個稅，在給明星一筆封口費，剩下的錢就全是白的，可以合法在國內進行使用和投資。
要真是用來投資“正常電影”，那時間可就太長了，從立項到上映後回款，短則一年，長則兩年三年，對有大量黑線亟待洗白的地下錢莊和電詐園來講，效率太低了，很不划算。
“行了，你倆別聊了，坐下吃飯吧，等吃完再給他倆送些過去，這糟老頭子，自己犯渾，還要連累別人，要不是錦年在，我讓他今天都吃不上飯。”
奶奶笑呵呵的說著。
老爺子雖然甩臉走人，但絲毫沒有影響奶奶的心情，她依舊是平時裡的那副模樣，至於鬧脾氣的原因，她就更不想過問了，有那時間，不如把大孫子叫過來，好好問問後天的行程安排。
“對，咱們先吃飯，等會兒還要去試衣服，買禮物，哎呀，事情一大堆呢，咱們可得好好收拾，別把應該帶的東西落下了。”
王晴也反應過來，她們的時間確實夠緊張的，得儘快忙完，好趕去杭州。
另一邊，陳錦年端著兩碗熱粥趕到書房，擠開擋路的老爺子，將碗放到書桌上，然後呲牙咧嘴的瘋狂搖手。
該說不說，這碗是真燙啊。
被擠開的老爺子，看到陳錦年的滑稽模樣，無奈的笑了笑。
家裡這幫孩子，讓他能感覺自己像是長輩的也就只有陳錦年了，大兒子城府深，和誰相處都要防著一手，二兒子和大孫子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性格老實，但過於無趣。
老爺子慢悠悠的走到書房的陽臺旁，迎著清晨的陽光，坐在躺椅上，同時邀請陳錦年一同坐下。
“我對你們圈裡的事情確實不瞭解，以前只是知道你們圈裡的人，大部分都有黑社會的背景，港臺的，內地的，全是如此，包括北京。”
陳錦年一愣。
黑社會的背景？
老爺子對娛樂圈的瞭解，到底是停留在甚麼時間點上。
接著，不等他想出眉目，老爺子繼續說道：“只不過我沒想到，短短十幾二十年的時間，你們圈裡就從小打小鬧，演化成大宗的經濟犯罪了。”
這番不知是誇還是罵的言論，讓陳錦年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其實我對我們圈裡的事情，瞭解的也不多。”
“確實不多，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洗錢的背後，究竟隱藏著多大的罪惡。”
老爺子側頭看向他，眼神裡充滿了追憶。
“你沒接觸過一線的案子，根本不知道他們有喪心病狂，有時候，我隱約有些感覺，他們和我們好像不是一個物種，他們只是一群長得像人、穿著衣服、會講話的動物，不，甚至不能用動物來形容，動物，幹不出他們乾的事情。”
“所以有時候，我都慶幸，我的主要對手不是他們，雖然我們要對付的人，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但起碼我能推測到他們的犯罪動機，能和他們進行交流，非要說他們像哪一類人的話，大機率是邪教分子。”
“你接觸過。”陳錦年問道。
“接觸過，但不是在這裡，在福建，我們當時只是協助辦案。”老爺子往東北方指了指，“從那裡出來的，就是你拍電影的地方。”
陳錦年順著指示的方位看去，瞬間明白是哪裡了。
“你的電影我看過，拍的挺好，但也不太好，太乾淨了，太明亮了，人也太正常了，真正的邪教，沒有你想象的那麼正常，裡面的人，透著一股詭異，高階別信眾，幾乎沒一個能救回來的——”
“爺爺。”
陳錦年尷尬的打斷老爺子的描述。
“我拍成那樣，就已經是踩著稽核的邊緣走了，再多走一步，就要被關進小黑屋了。”
老爺子微微一怔，繼而露出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確實，是我想多了。”
接著，老爺子從躺椅上起來，拉開小茶几下的一個抽屜，翻了翻，從裡面摸出一本邊角處已經磨掉皮的黑色筆記。
用手摩挲著浸滿歲月的封皮，他緩緩開口。
“我想求你一件事。”
陳錦年聞言，蹭一下從躺椅上坐起來。
“爺爺，你有事儘管吩咐，別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我心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