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陳錦年在講完以後,也大概猜出了徐彬的心思,於是挑明直言。
“彬哥,難道你們臺對這個專案也有興趣?”
徐彬乾笑兩聲。
“我們臺現在有《聲臨其境》在前面頂著,短時間內不會調配資源推出一部定位類似,但播出效果無法保障的節目。”
“還有你們的臺沒有把握的綜藝。”
陳錦年認為這只是謙虛的話術。
作為綜藝界的扛把子,在網際網路大廠沒有下場以前,芒果臺就是絕對的領頭羊,很少以後有芒果臺炒不熱的話題,宣傳不出氣的節目。
“演技競演類綜藝,太吃評委的發揮了,一旦脫離臺本的規劃,就會出現越播越爛的情況,特別是幾個月前,市場上剛撲了一部同題材的綜藝……”
徐彬沒提撲的是誰家的節目,只是點到為止。
“其實是我比較感興趣,我打聽過,你的公司裡沒有專門負責製片的部門,假如只是電影專案,有沒有製片部倒是影響不大,畢竟咱們國內一直是導演中心制,可如果是長劇集專案和綜藝專案,沒有專職的製片部,可能拖累拍攝進度。”
這一番話,相當於毛遂自薦。
陳錦年聽懂了,張炎也聽懂了。
特別是張炎,完全沒想到徐彬會如此果斷,放著外人眼中夢寐以求的製片人的工作不要,跳槽到私企裡。
“彬哥,你腦子沒病吧,你知道你現在的位置,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嗎?”
有些驚訝的陳錦年連忙提醒道。
“我知道,能在三十歲左右掛上製片人的名,就相當於給自己的後半輩子上來一份養老保險,哪怕實際乾的只是負責吃喝拉撒的生活製片的活,也算是混出頭了。”
“既然知道,那就好好珍惜。”
陳錦年一邊勸著,一邊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後面的徐彬,他是真不理解對方,工作不錯,家裡在單位還有影響力,放在三哥那邊,妥妥的就是婆羅門啊,有啥好折騰的。
只見徐彬用手搓了搓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露出幾分疲態。
“你們應該知道我這位置,不是靠自己弄來的吧。”
張炎聞言,瞳孔震動,這是能隨便往外說的話的。
陳錦年卻是輕笑一聲,絲毫不以為意。
“這算甚麼,性、血和母嬰,不僅是艾滋病的傳播方式,也是權力的主要傳播方式,當一個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時候,一定會出現上品無寒門,下品無氏族的情況,自打大禹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他兒子開始,這就不是新鮮事了,你竟然還在糾結。”
“我要是你,根本不會在乎這些,而是努力的往上爬,只有爬到一定位置的時候,你才有能力改變現狀,你才有底氣對感到不爽的社會豎起中指。”
他說著,就將右手騰出來,在徐彬的眼前豎起通用手勢。
張炎樂出了聲,徐彬也是笑的直搖頭。
“如果真能一路往上爬,我就不走了。”
徐彬笑過以後,稍微停頓了一下。
“做製片人的,要不自己有錢,要麼手裡有權,如果兩樣都沒有,那就能混日子,我現在幹生活製片,二十年後,我大機率還在幹生活製片的活,假如只是這樣,也沒甚麼,只是我現在不確定,電視臺真的還能存在二十年嗎?”
徐彬感到極其的迷茫。
就像已經落寞TVB一樣。
放在二十年前,任誰也想不到,能在港島隻手遮天,隨便封殺明星傳媒巨頭能混到如今的田地。
“你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陳錦年如實說道。
“不過我知道另一件事。”
“甚麼事?”徐彬回了回神。
“如果你敢從臺裡的離職,你爸一定會把你的腿打斷。”陳錦年帶著欠欠的笑容,扭頭瞅了對方一眼,“我相信,你爸把你運作到如今的職位上沒少出血,你要是走了,他的投資可就全打水漂了。”
“……”
徐彬無言以對。
雖然徐彬不清楚老爹究竟花了多少錢,但就以每年請客送禮,維繫關係上的開銷,就絕對不是一個小數。
更重要的事,不要小看編制的力量。
不是隻有山東是考公大省,單論報考人數的話,南方好幾個省份的報名報名人數都比山東多,只不過考上的人沒有山東的多,才沒有在網上形成地域印象。
沉默良久以後,徐彬才開口說道:“假如我的能從臺裡離職。”
“我隨時能讓行政給你安排入職。”
陳錦年立刻接上。
“不過我提前說好,我沒法給你提供安家費,也不能給你特別高的權力,在我公司裡,製片人沒有財權,涉及資金收支的是另一套班子,如果耽誤你撈錢了,那我只能說一聲抱歉了。”
徐彬的腦門上頓時頂滿黑線。
“合著在你心裡,我是這種人?”
“先小人,後君子。”陳錦年咧嘴一笑,“我可不想在將來的某一天,隔著玻璃探望我曾經的朋友。”
“放心吧,我同樣沒有進去的打算。”
徐彬沒好氣的說道,然後伸手拍了拍張炎的肩膀,示意對方把對講機拿過來,馬上要到中午的飯點了,徐彬需要解決劇組吃飯的問題。
張炎把對講機遞過去後,扭頭看向陳錦年。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雖然徐彬已經坦白了離職的打算,但張炎還是有些張不開嘴,總覺得彆扭。
但陳錦年卻沒給太多糾結的機會。
“你也要跳槽?”
毫無心理準備的張炎被嚇了一跳。
“啊——,嗯,是,我是想——”
“你倆是商量好的吧,非要挑我頭疼的時候談事。”陳錦年端起放在水杯架上的熱水杯,欠欠抿了一口。
“這不是最後一站了嗎,再不聊就沒機會了。”
“說的也是,不過你應該知道,我是不和別人籤導演約的,自然沒有保底拍攝專案的條款,相應的,我也不會限制發展,只要你能提前兩週提出離職申請,離去自由。”
陳錦年簡短說完,就在身上摸了摸,不過卻摸了個空。
“我沒帶人力的聯絡方式,這樣吧,等咱們錄製結束了,你和南曼汐聯絡,讓他幫你安排影片面試,先談談看,不著急,就算你要離職,也要到年底,等節目播的差不多了,領完錢再走吧。”
張炎和徐彬不一樣。
徐彬不缺錢,但張炎缺,幾個月的後期工資加年終,也是一筆不小的錢,沒必要放著不領。
聽到他的話,張炎心裡突然一暖,在職場上能碰到這樣的老大,確實很不容易。
“明白,我回頭就找她把微信加上”
後排的徐彬見兩人聊完,這才開啟對講機,和前車核對中午的停靠休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