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與派蒙有點懷疑人生。
她們一直以為,水神芙寧娜是一個純純的傻白甜,天真活潑,善良樂觀,還經常因為鬥嘴說不過,被森羅欺負。
沒想到,芙寧娜一旦進入拍攝狀態,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
芙寧娜飾演的小芙,是一個關心妹妹,心志成熟,經歷過底層社會生活疾苦,很早就支撐起一個小家庭的角色。
這是一個飽滿立體,多層次的角色。
隨著導演澤維爾一聲開始,芙寧娜一秒入戲。
一瞬間,她身上的天真氣息消失無蹤,變成了比克洛琳德還要成熟知性的大姐姐。
熒與派蒙嘴巴張得老大。
“這,這這,這是芙寧娜?長相衣服都沒變,怎麼一下子像是換了一個人?”派蒙結結巴巴地小聲問熒。
熒回答不了。
動作指導克洛琳德和她倆站在一起,開口解釋:
“芙寧娜大人,在歐庇克萊歌劇院演出500年,她的演技征服過數十代楓丹人。如今的表演學教科書上,大部分是芙寧娜大人的演出案例。”
芙寧娜的演技強到甚麼程度呢?
一般說來,不入流的非專業人士不談,專業演員水平可分三層境界。
第一層,扮演的角色形象契合,表情自然,毫無齣戲感,演出了形;
第二層,細節到位,情感飽滿,具有感染力,塑造的角色可以深入人心,演出了魂;
第三層,氣場全開,觀者猶如聲臨其境,同時還可以將對戲演員帶入戲。
第二個層次的演員火力全開後,經常會壓戲,好到極致的第三層老戲骨,則會完成超出自己角色以外的事,不是演好一個角色,而是演好一部戲。
芙寧娜無疑是站在演員巔峰的存在,她不僅自己好似小芙從劇本中走出來,還帶著與她對戲的萌新迅速進入狀態。
萌新演員夏沃蕾,這位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特巡隊長,此刻就像一個被保護起來的小妹妹,被芙寧娜帶著完成劇本里的一幕幕。
第三幕的拍攝內容,是姐姐小芙路過商店的櫥窗,看到裡面漂亮的髮帶,露出憧憬的眼神,這一幕被偶爾經過的妹妹小蕾看到,小蕾默默將此事記在心裡。
櫥窗的取景點,是千織的千織屋。
當芙寧娜隔著櫥窗,眼中閃過那稍縱即逝,而又極度內斂的渴望時,熒與派蒙恨不得衝上去幫她給買下來。
“熒,芙寧娜平時要是拿出這一招,森羅只怕得買到手上拎不下。”派蒙實名羨慕,表示想學這一招。
熒則表示,學不會,這題太超綱。
夏沃蕾這邊出問題了。
這一場戲,她站在芙寧娜的後方,沒有老戲骨面對面地帶領,這一段沒有臺詞,她演不出那層意思。
澤維爾連喊五次“咔”。
“夏沃蕾,你此刻的眼神裡要有戲,這一刻,你知道你姐姐非常喜歡這條髮帶,但是又不捨得買,在強行壓抑心中的渴望,你想要買給她。”澤維爾幫萌新演員講戲。
夏沃蕾很疑惑:“這麼複雜的心理活動,說話都得幾句,我該怎麼透過眼神表達?”
楓丹大導演澤維爾脾氣很好,又細緻地拆解了小蕾此刻的人物心理,還幫她設計了幾個小動作。
脾氣不好不行,別說此刻當著水神的面,就是夏沃蕾本身也是實權的楓丹公安廳長,澤維爾表示,自己就是一個沒有脾氣的導演。
最後還是芙寧娜有辦法:“夏沃蕾,你想象一下,前面是一個罪犯,她想偷東西,正在踩點,你在後面意外地發現了她,並且決定先一步將櫥窗裡的東西保護起來。”
夏沃蕾眼睛一亮,內心狂喜:你要是這麼說,我可就老會演了哦。
下一刻,夏沃蕾的眼神裡透露出無比豐富的層次:
從意外發現時的驚喜,到偷偷跟隨的小心,再到發現目標目的後的瞳孔收縮,最後變為下定決心的堅定。
熒與派蒙見證了一個從萌新到影后的華麗轉變。
劇本並不複雜,故事也很簡短,很快,到了熒上場的一幕。
託尼·熒圍著防塵衣兜,手裡拿著一把大剪刀。
剛才看著夏沃蕾漏洞百出,此刻上場才發現,只是身後多了一個鏡頭,自己居然連走路都有點不會了。
“你...你想好了嗎,這...這麼漂亮的頭髮,再想長這麼長,幾乎不可能了。”一句臺詞,熒磕巴了兩次。
不用別人說,熒就知道,要被“咔”。
果然。
“咔!”
熒有點臉紅,她就兩句臺詞,平時記性也不錯,怎麼感覺一上場就記不住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熒你臉紅了哦。”森羅的聲音響起。
“咦,森羅,你幾時來的?”派蒙連忙飛過去。
“我剛到,這不是來探探班嗎,沒想到熒的演技這麼臭。”
森羅一來,熒的緊張感立馬消失:“哼,我是新手,練兩次就好,你居然還嘲笑我,可惡。”
其他人也才發現森羅,紛紛問好:“森羅大人。”
森羅大步上前,拿過剪刀,擠開熒:“千靈映影節影帝森羅在此,我來示範下,萌新熒,你好好看著,能學到多少看你悟性。”
森羅影帝代替熒參演,拍攝再次開始。
此幕的場地是一間理髮屋。
森羅上來先是找到一瓶髮蠟,擠出一大團,塗滿雙手,接著用手從額頭向後,將自己頭髮理出個大背頭。
託尼·羅表示,想要給別人理髮,得先打理好自己的髮型,這是他設計的人物小傳。
接著,他看到地面過於乾淨,將附近垃圾簍裡的碎髮倒了一點出來,示意這樣更符合理髮店的真實環境。
澤維爾等了半天,發現他沒有新的動作後,才大喊一聲:“開始!”
森羅從左側走入畫面。
兩步來到芙寧娜身後,他猛地一甩頭,將一縷不聽指揮的調皮髮絲,甩回大背頭的整體方向中,右手上剪刀舞出幾個花式殘影,左手輕輕托起芙寧娜後背垂下的長髮。
“歐!多麼美麗的髮絲,這長長的秀髮,是迷人的白金,美在你藍白的長髮上飄蕩,好似皎潔無雲的青空。”託尼·羅不僅會理髮,還是位詩人。
看著森羅浮誇的演技,生硬的耍帥,自顧自加上的臺詞,場下眾人面面相覷。
導演澤維爾沒做聲,演員太大牌,他能怎麼辦?
他只能坐著看。
還好影后芙寧娜接得住:“感謝誇獎,可惜...我已經決定,今天將它們,賣掉。”
“賣掉”兩字加了重音,濃濃的不捨之情溢於言表。
“爽快,以後這頭髮就是我的了。”森羅直接舉起剪刀,張開剪口。
“等等!”芙寧娜伸手護住頭髮,“你就不想再勸勸我?”
“還等甚麼,剛才就說好價了,長痛不如短痛,下定決心就果斷點,來乖乖閉上眼睛,我下手很快的。”
“別,我...我後悔了,停手,你停手啊。”
場上,森羅非要剪,芙寧娜拼命護住頭髮,兩人拉拉扯扯,劇情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狂飆。
場下,幾位劇組人員目瞪口呆,鴉雀無聲。
森羅影帝是表演的第四個層次——他可以將人帶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