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在沃陸之邦沒有停留很久。
他這次沒準備進入火山內部,也並不想與盜火賢者坐而論道。因此,這個部落裡,能做的事並不多。
這裡的戰士遇到他,既不要簽名與留影,也不搞個人崇拜,一個個就想和他比劃“森羅訓練法”,以及談論“如何能吃下更多”,讓人難以招架。加上常年40度以上的高溫,散個步就能遇到的隕石,實在不是一個適合旅行的地方。
在契約了蘑菇魔神鳳雛的第二天,森羅與哼哈二將,便動身離開,前往聖火競技場。
聖火競技場,作為納塔火神坐鎮的核心地,周圍深淵侵蝕地幾乎沒有特別嚴重的,因此森羅此番再次前去,無非是最後種點梅花。
沒有任務在身,三人在路上都很輕鬆,速度較慢,走得並不趕忙。
恰斯卡與基尼奇兩人,對於森羅時不時就會坐在雲上發呆,已經習慣。他們的話頭依然不多,但這一路上,特別熱鬧。
原因在於,鳳雛與阿喬交上朋友了。
“小小馬賽克,蕈之賢者當面,還不過來參拜。”這是鳳雛,除了森羅,它見誰都是這個開場白。
“啊!?你個小蘑菇,你知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我可是偉大聖龍庫胡勒阿喬,信不信,我一口就可以把你吃掉。”阿喬第一次見比自己還囂張的。
“吃掉我?哈哈,小小阿喬,可笑可笑,就你這小肚皮,我只要派出一個蘑菇,就可以把你撐死!”
“你敢小看我,蘑菇,我一口能吃1萬個。”
“你吹牛,我的的蘑菇都比你大。”
“無知,區區食材,沒見識,我聖龍本體可是大上1萬倍的。”阿喬的數學不大好,它只能數到1萬,這是它能表達出的最大的數字。
“哦?看來我也得拿出點真東西。”鳳雛眼力還是有,阿喬的不凡它沒有輕易否定,“那我就分身出100萬蘑菇,堆起來比山還高,就算你是聖龍,也吃不完。”
“怎麼會吃不完,我可以分幾天吃。”阿喬震驚於100萬這種超規格數字,有點招架不住。
“那好,我就每天分你一點,讓你每天吃飽。”
“好,每天吃飽!”
森羅覺得有點吵,但他沒有出聲打擾。
看著在筋斗雲前,一個蘑菇,一團馬賽克,時而火藥十足,時而勾肩搭背,兩個小傢伙用著拙劣而幼稚的語言,菜雞互啄。
這是兩個經歷了漫長歲月侵蝕,忍受過無比孤獨的靈魂,在難得遇到同位格存在後,對對方特殊的認可方式。
很快,聖火競技場到了。
森羅出發前,並沒有特意通知,因此不存在歡迎的隊伍。
歸火盛宴巡禮已經結束數天,各個部落的參戰人員與觀眾,也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整座聖火競技場,看起來冷冷清清的,和上次來時差別不大。
森羅的出現,迅速引起了路過戰士的注意,很快聚集起了一小堆人群。
庫婭從人群中擠出來:“[永珍]森羅,歡迎回來。”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不愧是話事處官員,一句話,當眾強調了森羅的歸屬,又製造出親切感。
庫婭能沒兩把刷子麼,人家是火神的一號秘書,六個部落首領見了,都得叫一聲庫婭處長。
森羅對這個一號大秘,不是很熟,這還是第二次見,直接開門見山:“瑪薇卡現在在嗎?”
“在的,火神大人在話事處中處理公務,我剛才來時,已經請示過火神大人,您可以直接進去找她。”庫婭一指話事處大門,她並不準備跟進去。
“好,有勞了。”
推開話事處厚重的大門,最搶眼的還是大廳中央的聖火,還有正對大門,正在思考事情的火神瑪薇卡。
森羅舉步向前,咦?不對,我的木頭椅子呢?
森羅驚覺,自己上次生成的,那充滿藝術感的木椅不見了。
瑪薇卡察覺到有人進來,從思考中回過神:“呦,森羅,在找你的椅子嗎,被拆了。”
森羅也發現了,這千年未曾變化過的話事處,原本圍繞聖火的,是七把石椅,分屬火神與六大部落首領。此刻,有了新的變化,圍繞聖火的,變成了八把石椅,在原來森羅生成木椅的地方,新修築了一座石椅。
瑪薇卡起身走來:“這把新的椅子,是為你[永珍]準備的,感謝你為納塔做出卓越貢獻。”
森羅不是客氣的人,他馬上在自己的椅子上敲敲打打,檢查硬度。
這張石椅,款式與其他椅子基本相同,就是在椅背上刻有“Omnia”與“永珍”字樣。
一屁股坐在屬於自己的椅子上,抬頭就是正對面的火神座椅,森羅得隴望蜀,覺得還可以給自己再配一個秘書。
“自己人,客氣啥。瑪薇卡,你最近忙甚麼呢?”
“歸火盛宴巡禮剛剛結束,我們部署了新一年的作戰安排,得益於你的淨化和梅花,各部落發到我這來的求助,極大減少,我也有了精力,去做更多關於總決戰的準備。”
“嗯嗯,不錯不錯。”森羅對於政務,一竅不通,趕緊轉移話題,“希諾寧呢,她怎麼樣了。”
“有點虛脫,不過恢復得還不錯,我給她批了個長假,她去流泉之眾度假了。”
“那就好,我這古名還真虧了她。聽說回聲之子都喜歡礦石,這是我淨化的時候,收集的一些稀奇古怪的石頭,我也不清楚作用,你幫我轉交,送給她吧。”
森羅掏出一大袋奇形怪狀的石頭,這些是他的藤蔓從地底深處掏出來的,淨化了上百處高危級以上的深淵侵蝕地,總有一些石頭,即使被深淵包圍,也沒有被侵蝕,森羅不大認識,但這一堆裡面,保不齊就能出點好貨。
這一大袋,份量很實在,落到地上直接一聲悶響。
瑪薇卡畢竟是納塔本地的神,稍微一掃,就認出了其中的幾種,都是些打造神兵利器的寶貴礦石,其中一塊發著暗紅微光的,和她馳輪車核心元件的原料,一模一樣,要知道,當年為了這核心原料,她可是下到岩漿底部,吃了不少苦頭。
“好,這些她用得上,我想她一定會喜歡的。”
此刻流泉之眾中,躺在沙灘椅上曬太陽的希諾寧,一個噴嚏接著一個:“怎麼感覺背後有點涼,有人在算計我?”
話事處的聖火燒得旺,其實沒有聲音。大廳中,兩人一旦停止說話,便顯得格外安靜。
森羅盯著瑪薇卡,皮衣上的拉鍊,有點擔心,戰鬥的時候,動作大一點,拉鍊撐開了,會不會走光。
瑪薇卡見森羅盯著自己,不禁發問:“森羅,你這麼看著我,是有甚麼要問的麼。”
森羅當然有問題,瑪薇卡人身成神的秘密,他還沒搞清楚呢。
森羅向來謹慎,覺得在打探別人深層秘密前,應該鋪墊一下,先問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讓人放鬆警惕。
森羅清了清嗓子,開始鋪墊:“瑪薇卡,我一直很好奇,你發動元素力與燃素時,頭髮會化成火焰,燃燒起來,看起來是很酷沒錯,但是你老是這麼燒頭髮,髮量真的沒問題嗎?”
瑪薇卡深感冒犯,這森羅上來就貼臉開大,這可是絕對秘密,她乾脆直接地拒絕回答,併發起反擊:“想知道?你點燃燃素,燒下自己頭髮就知道了。”
森羅第一發鋪墊沒成,心中“咯噔”一下,這瑪薇卡,防禦力好高。
森羅想了想,換了個角度發起試探:“神明執掌一國大權,力量強,責任重,待遇怎麼樣?像璃月的巖王帝君,成天逛街聽曲,身上都無需帶摩拉。作為火神,你的工資一定很高吧?”
瑪薇卡一下子萬箭穿心,工資?500年了,你知道這500年我是怎麼過的嗎?辦個宴會,還得是老孃自掏腰包!還逛街聽曲,我這裡只有求助檔案可看。
瑪薇卡橫眉冷目,火焰在眸子裡熊熊燃燒,墨鏡後看向森羅的眼神,已經帶上了一絲殺意:
“我們的工資組成很複雜,有薪資保密協議,[永珍]你以後就知道了,我會和後勤戰士那邊說,好好給你計算一下的。”
這瑪薇卡無懈可擊啊,女性最喜歡的美髮,職場最愛聊的薪資,她是一樣也不接招,難搞,十分的難搞。
森羅深感書到用時方恨少,平日裡不努力,只學到師傅閒雲聊天秘術的一點點皮毛,面對這納塔神靈,束手無策。
認清現實後,森羅知道自己目前等級不夠,段位太低,完全不是火之神靈的對手,於是坦然地投降認輸,直接走個流程,準備問完、遭拒、走人。
“那納塔人身成神的秘密是甚麼?”森羅不演了,問完等拒。
瑪薇卡一聽,來勁了,終於有一道我會的題了!
“納塔沒有完整的地脈,原本的地脈在龍與天使們的戰鬥中被打碎,碎片成了後來的夜神之國。於是納塔也沒有魔神,沒有魔神戰爭。”
“要成為火神的人,首先要有神之眼,可以使用元素力;同時需要繼承古名,獲得大靈認可;還要精通燃素力,可以溝通聖火。在夜神之國,聚集殘碎地脈之力,透過聖火傳遞到人身中,登臨神座。”
森羅趕緊追問:“那為何,已經登臨神座的火神,還是人的壽命呢?火神的種族到底是人還是神?”
“是人也是神。純粹由地脈元素力誕生的,是魔神。純粹使用燃素的,是龍族。納塔殘存地脈碎片的力量不夠,無論是人還是其他生物,想上升到魔神,都無法成功。”
“第一代火神希巴拉克,在種族存亡之際,與死之執政達成協議,創造出聖火,人身融合元素力與燃素,聖火再轉化地脈碎片的殘存力量,將人向著神的道路,最後推進了一小步。”
“這就是狀態特殊的火神,神的力量,人的壽命。”
森羅聽懂了,他一向不喜歡複雜且枯燥的東西,於是又給翻譯了一下:
納塔地脈碎了,差點火候,生不出火之魔神。後來發明了聖火,補上了這欠缺的一點點。然而只補了力量,沒補上壽命,成了短壽火神。
理清了情況,森羅無語,很多東西,還是原裝的好。別的國家,再怎麼鬧,地脈是好的,魔神一大堆,魔神戰爭中,數量多得腦漿子都打出來。
這納塔,地脈碎了,估計是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加上聖火補丁,才能弄出唯一一個火神。作為地脈替代品的夜神之國,相比之下,作用有限,納塔人連出國都難。
一代又一代的火神,頂著神的位格與實力,身上掛滿期待與渴求,短短一生,負重前行。悲觀一點的角度看,成為火神的人,似乎像一種消耗品,用自己的生命與精神,不斷充當聖火延續的燃料。
瑪薇卡似乎是毫無保留,實際上她隱瞞了一個關鍵。這麼多任火神,與死之執政做了交易的,只有初代的希巴拉克和她瑪薇卡。
即便短壽,那也是神位,代價不是一般人能夠支付得起的。
看著說得興起的瑪薇卡,森羅無語沉默。
瑪薇卡,再等等吧,有一天我將有能力徹底改變這裡。
“森羅,看你對火神有關的情況,很感興趣,你想當下一任的火神嗎?”
瑪薇卡這輕飄飄地一句提問,森羅背後汗都出來了,你給我整這出?
森羅面色凝重,今天想全身而退,看來是有點難了。接下來的事情,有兩種發展的可能:
第一種,瑪薇卡是在假意試探。
森羅的腦袋裡,裝著前世幾十部宮廷皇位爭奪劇,但凡哪個王爺被皇帝問到:王弟,你想要這個王位不,我傳給你啊。劇情只要發展到這,無論這個王爺回答,想與不想,基本都活不過幾集了。森羅,納塔[永珍]王,危!
第二種,瑪薇卡真的想要森羅接神位。
二代目巖神,那可是每天逗鳥聽曲的好差事,森羅都不願接,要他跑納塔來當勞模,怎麼可能。
兩種可能,哪一種都夠森羅喝一壺的。
以森羅對這耿直美妞的瞭解,第二種的可能性佔比99.9%,這瑪薇卡,真是好生惡毒,我為納塔抗過槍、流過汗,居然如此恩將仇報。
森羅連連搖頭,頓感身下的這專座有點燙屁股,慌忙再次轉移話題:“你看這聖火競技場周圍,梅花種在哪裡。”
瑪薇卡立馬被轉移了注意力:“說起梅花,我在幾個部落都見過了,十分神奇,在梅林裡,我居然感知不到燃素與火元素力,你是怎麼做到的?”
森羅覺得自己剛才的判斷有誤,現在應該是50%的可能是第一種可能,瑪薇卡正在找理由,準備佔據大義,清除掉自己這位[永珍]王。
梅花林是啥,森羅的個人道法領域唄,說客氣一點是永久租賃,說嚴重點就是從納塔搶佔的地盤。雖然面積很小,但是肯定瞞不住火神之類的高位強者。
“是我獨特的道法領域,沒有燃素與元素力,是因為領域內,已經不算原地脈控制範圍了。”森羅實話實說。
瑪薇卡一拍石椅扶手:“和我感知的差不多,森羅,你有如此能力,比我更適合當火神。我知道你志在遊歷世界,你可以先去,以後的時間還很漫長,等有一天,你再回來帶領納塔,我們等著你。”
瑪薇卡一個回馬槍,又回到了火神傳承,實在厲害。
森羅感覺心好累,這瑪薇卡段位太高,不斷左右橫跳,以為她在第二層,人家實際在第五層,完全不是對手。不如將腦子存放,有話直說:
“我志不在此,不過正如我初到納塔所說,我將一直與納塔站在同一戰線,抗擊深淵。既然已授古名,我要參與改變的,可不僅僅是與深淵的決戰,只不過,現在我的實力還不夠,等我下次回來,就是改變眾多事情的時候,那時納塔一定會變得更好。”
大廳中燃燒的聖火,無聲地映照著,廳內相對而坐的兩人。
瑪薇卡看著格外認真的森羅,沒有詢問那“改變眾多事情”具體是甚麼事,也沒有問“下次回來”是甚麼時候,她同樣鄭重地點點頭:“那我,以及納塔,等待著你的改變。”
聖火見證了兩人的約定。
後世納塔歷史織卷記載,此次話事處之內,只有兩人知曉的秘密約談,史稱“聖火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