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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教習

2026-05-24 作者:不愛枸杞的大叔

許夜站在院中,目光從那些殘破的屋簷、漏風的院牆、歪斜的門框上一一掃過。

那些補了又補的茅草屋頂,那些用樹枝荊條編成的院牆,那些鐵絲纏了好幾道的木條門。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李德仁臉上,落在那張滿是皺紋、刻滿風霜的臉上。

“大伯,您怎麼搬到這兒來了?以前不是住在黑山村嗎?那邊住得好好的,咋忽然搬了?”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平,聽不出甚麼情緒。

李德仁扶著門框,慢慢坐回門檻上,把那兩張銀票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棉襖最裡層的口袋裡,用手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

抬起頭,看著許夜,渾濁的眼珠子裡映著那張年輕的、平靜的臉。

“也不是甚麼大事。大毛那娃子,現在有了點出息,在縣城披風門謀了個差事,當管教。教人練武。”

他說起兒子,聲音輕快了些,嘴角微微翹起。

許夜點了點頭。

“那娃子現在可出息了。在披風門幹了快一年了,東家器重他,每月給二兩銀子呢。”

李德仁伸出兩根手指,在許夜面前晃了晃,又縮回去,手掌在膝蓋上搓了搓。

“二兩銀子,夠我們老兩口嚼穀了。

這孩子孝順,每個月還往家裡捎錢,自己捨不得花,都攢著,說存夠了錢,在城裡買間小屋子,接我們老兩口去享福。

你說這孩子,自己還沒成家呢,就想著我們。”

他的聲音有些發哽,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許夜看著他,沒有說話。

“住這兒,是因為這兒離縣城近。從這兒到縣城,走路不到半個時辰。

大毛每天來回方便,不用起太早,也不用摸黑趕路。

黑山村那邊,太遠了,走一趟要兩個多時辰,天不亮就得起來,天黑透了還到不了家。”

李德仁抬起頭,朝村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收回來,嘆了口氣。

“這村子雖然也破,可比黑山村近多了。房租也便宜,一個月才一百文,房東是個老頭,好說話,也不催租。”

他說著,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那雙搭在膝蓋上的手上。

手指粗大,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那雙手編了一輩子筐,磨了一層又一層的繭,硬得像石頭。

他忽然不說話了,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他沒有說。

縣城的房子太貴了,他買不起,也租不起。

別說買了,租一間像樣的,一個月要好幾兩銀子,他租不起,大毛也租不起。

所以他只能住在這兒,住在縣城邊上這個破村子裡,每天看著大毛早出晚歸。這話他咽回去了,沒有說出口。

他了解許夜。

這孩子心善,念舊,記得別人對他的好。

要是知道他們住在這破地方,連間像樣的房子都租不起,肯定會幫忙。

說不定就在縣城裡給他們買一間大宅子,青磚瓦房,帶院子,種花種草。

可他不想要。

無功不受祿,他這輩子就信這個理。

當年給許夜那兩張豆餅,是他心甘情願給的,沒想過要他還。

現在許夜當了大官,回來看他,給他銀子,他心裡已經過意不去了,哪裡還能再讓人家給他買房子?

更何況,許夜現在是一品大員。一品大員啊。

他活了大半輩子,連七品官都沒見過,更別提一品了。

之前縣裡有人來村裡貼告示,敲鑼打鼓的,說許夜當了大官,他還以為是同名同姓的,跑去看了半天,認出那告示上的畫像就是許夜。

他站在告示欄前,看著那張畫像,看了很久,心裡又喜又酸。

喜的是那孩子出息了,酸的是自己這輩子怕是沒機會再見著他了。

現在許夜就站在他面前,他更不能因為自己的事去麻煩人家。

“大伯,大毛現在在哪?還在武館裡?”

許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德仁回過神來,撐著門框站起身,腿有些發麻,站了一下才站穩。

“你看我,光顧著說話了,讓你站在院子裡。快進屋,進屋說話。外面冷。”

他側過身,讓開門口,朝屋裡做了個請的手勢。

許夜彎腰走進屋裡。

屋裡很暗,窗戶小,糊著厚厚的高麗紙,透光不透亮。

灶臺在進門左手邊,灶膛裡的火已經滅了,灶臺上擱著一隻黑乎乎的鍋,鍋蓋蓋著,不知道里面是甚麼。

靠牆是一張八仙桌,桌面上的漆已經磨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發白的木頭,桌腿用鐵絲纏了好幾道,還是歪的。

桌上擱著一隻粗瓷茶壺和幾隻碗,碗口有的崩了口子,摞在一起,整齊倒是整齊。

牆角堆著幾袋糧食,麻袋上印著字,已經模糊了。

屋裡有股淡淡的黴味,混著柴火的氣息,還有老人在屋裡待久了才有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德仁讓許夜在八仙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走到灶臺邊,拎起水壺晃了晃,有水。

他揭開壺蓋看了一眼,又蓋上了,從灶臺後面摸出一個小紙包,開啟,裡面是一小撮茶葉,葉子碎碎的,顏色發暗。

他捏了一點放進茶壺裡,想了想,又多捏了一點,把紙包包好放回去。

“大毛現在還在披風門裡,授課呢。他們武館規矩大,白天不許出來,要等傍晚才散。散了才能回家。”

他一邊說一邊往茶壺裡倒水,熱水從壺嘴流出來,冒著熱氣,澆在茶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把茶壺放在桌上,又從碗櫃裡拿出一隻乾淨碗,擱在許夜面前。

“他這孩子,從小就好動,坐不住,不愛讀書。我說你念書,考個功名,光宗耀祖。他不聽,說念不進去,一看見書本就打瞌睡。

他喜歡練武,喜歡舞刀弄槍,喜歡翻跟頭打把式。我攔不住,就由他去了。沒成想,他還真練出了點名堂。”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又帶著幾分無奈。

許夜端起碗,喝了一口茶。茶很苦,澀得他皺了下眉,又喝了一口。

“他現在練的是甚麼武藝?”

李德仁在對面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

“披風門,練的是外家功夫,拳腳,刀槍棍棒,都教。

大毛去了不到一年,就當上了教習。東家說他根骨好,悟性高,是個練武的料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可這娃子,也有自己的心思。他說不想一輩子在武館裡待著,想去當兵。說當兵能掙軍功,能出人頭地。”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當兵有啥好的,刀槍無眼,萬一有個閃失,叫我們老兩口怎麼活?”

許夜放下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看著李德仁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那雙渾濁的、微微泛紅的眼睛。

老人坐在那裡,身子佝僂著,縮在那件打了補丁的棉襖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

他的目光落在那件棉襖上,落在那些深淺不一的補丁上,落在那磨得發白的袖口和領口上。

“大伯,您跟大毛說,讓他到錦衣衛來。我跟他說。”

李德仁愣了一下。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道光,那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合上了,搓了搓手,手指粗糙的面板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這能行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他才十六,毛都沒長齊,能幹甚麼?

我怕他去了給你丟人。

而且錦衣衛那是甚麼地方,那是皇帝身邊辦差事的,咱一個老百姓家的孩子,哪有那個福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許夜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不麻煩。您跟他說就行。”

李德仁也站起來,椅子在地上輕輕響了一聲。

他站在那裡,手足無措,手不知道往哪放,一會兒垂在身側,一會兒背在身後,一會兒又在衣襟上搓了搓。

眼眶又紅了,嘴張了幾次,才擠出一句話。

“你這孩子,叫我說甚麼好。你對大伯的好,大伯記著。

大毛那兒,我回頭跟他說。他要是敢不聽話,我打斷他的腿。”

他說到“打斷他的腿”時,聲音都帶著顫,哪裡像真要打斷腿的樣子。

許夜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大伯,我走了。您多保重。”

李德仁跟到門口,手扶著門框,望著許夜的背影。

那件墨色的衣袍在晨風裡輕輕飄動,髮絲在風裡飄著。

他想喊他一聲,嘴張了張,沒有喊出來。

抬起手想揮一下,手舉到半空,又放下了。

許夜走出院門,沿著村道朝村口走去。馬蹄聲漸漸遠了,消失在晨光裡。

李德仁站在門口,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站了很久。

風從巷口吹過來,吹動他花白的頭髮,吹動他那件打了補丁的棉襖。

他的眼睛還紅著,嘴角卻彎了起來。

他轉過身,走進屋裡,從懷裡掏出那兩張銀票,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在灶臺邊坐下,彎下腰,把竹篾撿起來,繼續編那個沒編完的筐子。

竹條在他手裡彎來繞去,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低著頭,手指的動作很慢,編著編著,手停了,抬起頭,看著門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天空,眼眶又紅了。

……

縣城。

披風門的演武場在縣城的東街盡頭,是一塊用青石鋪成的方形場地,約莫三四丈見方,四周立著幾根木樁,樁上纏著麻繩。

場地正中央插著一面旗,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武”字,旗角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東側是一排木架,架上擱著刀槍棍棒,陽光照在兵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大毛站在演武場的最前面,背對著那面旗,面朝二十三個學徒。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短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精瘦但結實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青筋微微凸起。

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布帶,褲腿扎進布靴裡,整個人顯得利落幹練。

他的頭髮用一根布條束著,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腦門上。

臉龐稜角分明,眉骨高聳,眼窩微深,一雙眼睛不大,卻很亮,在晨光裡閃著光。

鼻樑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去年練刀時不小心劃的,已經淡得快看不清了。

二十三個學徒排成三排,前八後八,中間七個,站得整整齊齊。

他們都穿著灰色或青色的短褂,年齡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不等,有的稚氣未脫,有的已經蓄了鬍鬚。

一個個扎著馬步,雙臂平伸,拳頭握緊,指節泛白。

“出拳!”

大毛的聲音不大,卻很有穿透力,在演武場上炸開。

二十三個拳頭同時向前擊出,帶起一陣風聲。

“收!再出!”

拳頭又同時收回來,再次擊出。

有的出拳太快,沒有力氣;有的出拳太慢,拖泥帶水;有的拳頭握不緊,指節沒有凸出來;有的胳膊伸不直,彎著肘;有的身子跟著往前傾,馬步不穩。

大毛從第一排開始,一個一個地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停在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的拳頭,握得不對。”

大毛把少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又一根一根地幫他握緊。

“拇指壓在食指和中指上面,不能包在拳頭外面。你這樣包著,打出去傷的是自己的手,不是別人的臉。”

少年的臉漲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按照他說的重新握緊,指節凸出來,硌得手心生疼。

大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力道不輕。

“記住了?”

少年點了點頭,牙齒咬著嘴唇。

大毛繼續往前走,停在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面前。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比大毛高了半個頭,肩膀寬得像一堵牆,胳膊比大毛的大腿還粗。

他出拳的時候虎虎生風,可拳頭落點偏了,不是往前打,是往上撩。

“你的拳頭,往上飄了。”

大毛站在他側面,雙手握住他的拳頭,幫他校正方向。

“出拳要直,奔著對手的胸口去,不是奔著他的下巴。”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

“再來。”

年輕人重新出拳,這回好了一些,可胳膊還是微微上抬,拳頭的落點偏高了半寸。

大毛沒有再說他,只是看著,目光不嚴厲,但很認真。

走到第三排,停在一個瘦高個面前。

那人的馬步扎得太低,屁股幾乎貼到了地面,身子往前傾,重心不穩,出拳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晃,像一根被風吹歪的竹竿。

大毛蹲下身,伸手托住他的胯部,往上提了提,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往後推。

“馬步不是越低越好。穩才是關鍵。你扎這麼低,重心都跑到前面去了,對手一推你就倒。”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很平靜,可那瘦高個的額頭已經冒汗了,手也在抖,咬著嘴唇,拼命穩住身子。

大毛鬆開手,站起身,退後一步看著他。

“再來。”

瘦高個重新紮馬步,比剛才高了一些,身子也正了,拳頭打出去穩當了許多,不再晃。

大毛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隊伍末尾站著一個圓臉的少年,看著年紀最小,十三四歲,身量還沒長開,穿著短褂顯得空蕩蕩的。

他出拳很用力,每一拳都用盡全力,胳膊繃得像根棍子,拳頭打出去呼呼帶風,可收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喘,胸口劇烈起伏,像拉風箱。

大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出拳太用力了。力氣用盡了,收不回來。別人躲開你這一拳,你就沒有後招了。”

少年的臉漲得通紅,咬著嘴唇,不敢說話。大毛收回手,看著他的眼睛。

“出拳要用七分力,留三分。打不中,還能變招。記住了?”

少年點了點頭,大毛轉身走回隊伍最前面,面朝那二十三個學徒。

太陽已經升高了,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照在他臉上,將那些細密的汗珠照得閃閃發亮。

他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抬,目光從那些年輕的面孔上掃過。

“再練五十遍。一遍不能少。我盯著你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覺得像是在對自己說的。

二十三個人的拳頭又開始出收了。

呼呼呼…

出拳帶起的風聲在演武場上有節奏地響著,像一首粗獷的戰歌。

大毛站在隊伍前面,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游移。

他看到那個少年的拳頭握對了,看到那個年輕人的出拳方向正了,看到那個瘦高個的馬步穩了,看到那個圓臉少年的拳法流暢了。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輕,很淡,轉瞬即逝。

日頭又升高了一些,陽光白晃晃的,照得青石地面發燙。

大毛的額頭也冒出了汗,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他沒有擦。

他的短褂後背溼了一大片,貼在後背上,透出裡面結實的肌肉輪廓。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紮了根的樹。

他教了快一年了,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現在的有條不紊,從最初的戰戰兢兢到現在的胸有成竹。

這些徒弟,有的比他大,有的比他壯,有的比他入門早,可都服他。

不是因為他拳頭硬,是因為他用心教。

“停。”

大毛的聲音在演武場上空炸開。

二十三個拳頭同時收回來,二十三個人站得筆直,喘著粗氣,汗水從額頭、臉頰、下巴往下淌,滴在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溼痕。

有的胳膊在抖,有的腿在顫,有的咬著牙硬撐,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說話。

大毛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布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布巾塞回袖子裡。

他看著那些年輕的、疲憊的、卻依然站得筆直的身影,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休息一刻鐘。一刻鐘後,練刀。”

學徒們鬆了一口氣,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癱靠在木樁上,有人跑到水缸邊舀水喝,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揉著發酸的胳膊和腿。

演武場上一片嘈雜,說笑聲、喘氣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大毛走到演武場邊的木架旁,拿起自己的水壺,拔開塞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放下水壺,用袖子擦了擦嘴,靠在木架上,閉上眼,微微喘著氣。

嘴角還彎著,那弧度很輕,很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他想起剛才那些學徒出拳的樣子,想起那個少年的拳頭握對了,想起那個年輕人的出拳方向正了,想起那個瘦高個的馬步穩了,想起那個圓臉少年的拳法流暢了。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還算整齊的牙齒。

這些徒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他們進步了,他比誰都高興。

“教習,有人找您。”

一個學徒跑過來,氣喘吁吁的,手指著演武場入口的方向。

大毛睜開眼,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一個年輕人站在演武場的入口。

墨色的衣袍,墨色的髮帶,墨色的布靴。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身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負手而立,目光穿過整個演武場,穿過那些散落的學徒,穿過那些木架和兵刃,落在大毛臉上。

大毛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張年輕的、平靜的、依稀有些熟悉的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是他。

大毛的心跳猛地快了幾拍。

那是許夜。

他的嘴巴張開了,合不攏,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裡映出那道墨色的身影。

他見過告示,見過畫像,聽爹說過許夜回村了,可他從沒想過許夜會到武館來找他。

他手忙腳亂地放下水壺,水壺沒放穩,倒了,水灑了一地,他也沒顧上看。

整了整衣襟,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過去,腳步聲很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

走到許夜面前,站定,彎下腰,拱起手,聲音有些發顫。

“夜……夜哥。不是……許大人。”

許夜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大毛,長高了。”

大毛的眼眶忽然就紅了,鼻子發酸,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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