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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將軍府

2026-05-20 作者:不愛枸杞的大叔

周福財的手攥著被角,指節泛白。

他的腦子裡在劇烈鬥爭。

如果讓黑狐知道有人來找他,知道他的線可能已經暴露,黑狐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自己已經叛變,他會滅口。

他的家人怎麼辦?

他的後背一陣發涼,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他會殺了我。”

周福財的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許夜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他如果知道這裡出了事,卻聯絡不上你,他會更懷疑。

他會以為你已經叛變,已經在幫別人挖他。

到那時候,他要滅口的就不止你一個了。你的家人也跑不掉。”

周福財的臉白了。

白得像紙,白得像雪,白得像死人。

“你……你到底是誰?你為甚麼要找他?你想做甚麼?”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崩潰。

許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周福財臉上。

“你按我說的做。做完之後,你的安全我來保障。你的家人,我也會安排。他不會動你們一根汗毛。”

周福財看著他,看著那張年輕的、平靜的、看不出任何破綻的臉。

他的心裡在權衡。

黑狐的手段他見過,狠辣無情,一旦發現他有二心,絕不會手軟。

可眼前這個人,能在不知不覺中潛入他的房間,能在他腦子裡翻攪,能讓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賭哪一邊?

他咬了咬牙,腮幫子鼓了又癟,癟了又鼓。手從被角上鬆開,在被面上拍了拍。

“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

許夜的聲音依舊平靜。

周福財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打了個寒顫。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筆。

筆尖在硯臺裡蘸了墨,懸在紙上,半天沒有落下。

他在想怎麼寫,寫甚麼。

不能寫太明白,黑狐會起疑;不能寫太隱晦,黑狐看不懂。

他的手指在發抖,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墨點洇開,像一朵黑色的花。

許夜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就寫,有人來查,速來。”

周福財的筆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許夜一眼,又低下去,在紙上寫了那幾個字。

字跡潦草,筆畫生硬,像七八歲孩童寫的。

他把紙摺好,放在桌上,雙手撐著桌沿,低著頭。

“怎麼送出去?”許夜問。

周福財站起身,走到牆角,搬開一隻木箱,露出下面一塊鬆動的青磚。

他撬開磚,從洞裡取出一隻小巧的銅哨。

銅哨不大,只有拇指長短,表面磨得鋥亮,上面刻著細密的花紋,哨口塞著一團棉花。

他把棉花拔出來,放在嘴邊,吹了三聲。

一聲長,兩聲短,聲音尖銳,劃破了清晨的寂靜,在巷子裡迴盪了幾息,散去了。

“這是暗號。他的人在鎮子裡,聽到這個哨聲就會來取信。”

他把銅哨放回洞裡,蓋上青磚,把木箱挪回原位,轉過身看著許夜。

“天黑之前,信會被取走。他甚麼時候回信,我不知道。”

許夜點了點頭:

“等。”

這一天,周福財沒有出門。

他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一壺茶,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他從天亮坐到天黑。

他的眼睛時不時往門外瞟一眼,耳朵豎著,捕捉著院子裡的每一個聲響。

風吹過老槐樹,沙沙沙,他以為是腳步聲。

貓從牆頭跳下來,他以為是黑衣人。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端起茶盞想喝一口,茶盞在手裡發抖,茶水濺出來,燙了手,他也沒覺得疼。

許夜坐在他對面,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周福財看著他,不明白這個人怎麼能這麼鎮定。

外面可能隨時會來一群黑衣人,他還有心思在這裡閉目養神。

天黑透了。

院牆外傳來一聲鳥叫,不是鳥,是人學的,粗啞難聽,在夜風裡飄了幾下,沒了。

周福財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倒。

他走到院門口,手搭在門閂上,回頭看了許夜一眼。

許夜睜開了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周福財拉開門閂,開啟門。

門外地上,放著一隻小竹筒,竹筒上扎著一根藍色的絲帶。

他彎腰撿起來,轉身關上,插上門閂,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把竹筒攥在手裡,攥得手心出汗,站了片刻才走回堂屋,把竹筒放在桌上。

許夜開啟竹筒,倒出一張紙條,展開。

字跡端正,筆畫有力,像是個練過字的人寫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五日後,老地方見。

周福財看著那行字,喉嚨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

他抬起眼看著許夜:

“老地方。我知道是哪。”

許夜把紙條遞還給他:

“燒了。五日之後,我跟你去。”

周福財接過紙條,手還在抖。

他從桌下摸出火摺子,吹了幾下,火星濺出來,點燃紙條一角。

火苗舔著紙頁,字跡在火中扭曲變形,化為灰燼,灰燼從指縫間飄落,落在地上,像一小片灰色的雪。

他把火摺子吹滅,擱回桌上。

“大人,他……他會不會帶人來?他要是帶人來,咱們兩個……”

許夜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帶多少人,都不怕。”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湧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他站在門檻上,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件墨色的衣袍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他側過頭,看了周福財一眼:

“這五天,你該吃吃,該睡睡。不要露出馬腳。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你在等甚麼。”

周福財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些甚麼,又咽了回去。

許夜邁步走出院子,消失在夜色裡。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周福財站在堂屋裡,盯著那扇門,站了很久。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腿軟得像麵條,扶著桌沿才站穩。

他把桌上的茶盞收起來,把賬本摞好,把椅子搬回原位。

他走到臥室,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房梁。

他的手在被子裡攥著拳頭,攥得骨節嘎巴響。

他在心裡算著日子。

五天。

還有五天。

五天後,一切都該有個結果了。

……

五天後。

夜,無星無月。

風從西北方向吹來,裹著沙塵,打得人臉生疼。

官道兩旁枯黃的茅草被壓彎了腰,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有甚麼東西藏在裡面,隨時會撲出來。

遠處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頭蹲伏的巨獸,張著黑洞洞的嘴。

周福財走在前面,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袍子是新做的,寬大,在風裡鼓盪。

這是黑狐約定的著裝。

每次見面,他都要穿黑衣,不帶隨從,不帶兵刃。

他以前覺得這是謹慎,現在覺得這是催命。

他的手縮在袖子裡,攥著那枚銅哨,手心全是汗。

身後的腳步聲很輕,輕得幾乎沒有,可他知道那個人在。

那個人就在他身後不遠處,像一片影子,像一縷煙,像一團化不開的夜色。

廢棄的武聖廟,在鎮子以西三里處。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殿頂塌了大半,露出幾根焦黑的椽子。

牆上的神像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堆泥胎,半張臉歪著,一隻眼空洞地瞪著前方。

廟前的空地上長滿了枯草,風一吹,嘩啦啦響。

周福財在廟門口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廟裡很暗。

只有從破窗和倒塌的山牆外透進來的微光,將地面照得一片灰白。

他站在神像前面,轉過身,面朝門口。他等。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廟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穩,每一步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像用尺子量過。

周福財的心跳驟然加快,喉嚨發乾,嚥了口唾沫。

他看見一個身影從廟門外的黑暗中走出來。

那人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袖口扎得緊緊的,腰帶上掛著幾隻小皮囊。

頭上戴著一頂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而最讓周福財心裡發怵的,是那人臉上戴著的那張面具。

銀色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只在眼睛處開了兩道細縫,縫隙裡透出兩點幽冷的光。

黑狐。

他來了。

周福財的手抖了一下,連忙把手縮排袖子裡,攥緊了。

他的臉上擠出幾分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來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黑狐沒有回答。

他站在門口,目光透過面具的縫隙,在周福財身上掃了一遍,又往他身後掃了一遍。

廟裡很暗,看不清角落,他的目光在那堆倒塌的泥胎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落在周福財臉上。

“甚麼事?”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像是從面具後面硬擠出來的,不辨男女。

周福財嚥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

“有個人,在查我。查西城商號,查賬,查軍餉的事。他來過我家,問了我很多。”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怕,怕他查到上面去。”

黑狐的目光凝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碎瓦片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站在周福財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面具縫隙裡的那兩點幽光,直直地盯著周福財的眼睛。

“誰?”

周福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認識。一個年輕人,穿黑衣,氣度不凡。他知道我所有的事。

我瞞不過他,甚麼都瞞不過。他讓我給他傳信,讓你出來見面,他說有要緊的事問你。”

黑狐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小皮囊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你帶他來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低,可那金屬質感的嗓音裡,多了一絲冷意。

周福財還沒來得及回答,廟門口忽然多了一個人。

墨色的衣袍,墨色的髮帶,墨色的布靴。

他就那樣站在門口,不知從哪裡來的,彷彿一直站在那裡,又彷彿剛剛從黑暗中凝聚出來。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一線,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平靜的、沒有一絲表情的臉,白得如玉。

他的目光越過周福財,落在黑狐身上。

黑狐的手猛地從皮囊上抬起來,一柄短刀從他袖口滑出,落入掌心。

刀身烏黑,不反光,刀鋒卻白得刺眼。

他往後退了兩步,背抵著那尊殘破的神像,身子微微下蹲,像一隻隨時準備撲食的貓。

斗笠下的目光死死盯著門口那個人,面具縫隙裡的兩點幽光亮得瘮人。

“你是誰?”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甚麼,像暗流,像岩漿。

許夜邁步走進廟裡。

步伐不緊不慢,靴底踩在碎瓦片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目光從黑狐身上掃過,從那張銀色面具上掃過,從那柄烏黑的短刀上掃過,從那些鼓鼓囊囊的小皮囊上掃過。

他停在三步之外,負手而立。

“鎮撫使,許夜。”

話音落下,廟裡安靜了一瞬。

黑狐的呼吸停滯了一拍,他握著刀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鎮撫使?錦衣衛?”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

“你一個人來?”

許夜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黑狐臉上,落在那張銀色面具上,目光很平靜,像是在看一件尋常的東西。

“面具摘下來。”

黑狐沒有動。

他的手在刀柄上慢慢轉動,刀尖指向許夜,身子弓得更低了。

“摘下來,你就不怕走不出這個廟?”

許夜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輕,很淡:

“你可以試試。”

黑狐忽然動了。

他沒有朝許夜撲過來,而是朝側面躍出,腳尖點在神像的底座上,借力再躍,朝那扇破窗飛去。

他的動作快如鬼魅,身形在半空中扭曲,像一條蛇,像一隻壁虎。

黑袍在風中鼓盪,那柄烏黑的短刀橫在身前,刀尖朝外。

他快,有人更快。

他還在半空中,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後頸。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力道卻大得驚人。

像鐵鉗,像虎鉗,像一座山壓下來。

他整個人被那隻手摁回了地面,臉朝下,砸在地上。

面具磕在碎瓦片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瓦片碎了幾塊,扎進他的臉,他悶哼一聲,身子掙扎了幾下,動不了。

許夜蹲下身,從他手裡拿過那柄短刀,丟到一旁。

短刀落地,叮噹一聲,滾到牆角,停了。

他伸手摘下黑狐的斗笠,扔到一邊。

斗笠骨碌碌轉了兩圈,扣在地上。

他又伸手去摘那張銀色面具。

面具扣得很緊,邊緣嵌進皮肉裡,扯的時候黑狐哼了一聲,面具被揭了下來。

露出一張普通的臉。

四十來歲,面板黝黑,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下巴上有一道舊疤,從左耳一直延伸到嘴角。

他的眼睛很大,此刻瞪得滾圓,裡面滿是驚恐,還有不甘。

許夜看著他,看了片刻:

“名字。”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有出聲。

許夜的手指微微用力,掐在他後頸的手收緊了幾分。

那人悶哼一聲,額頭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趙鐵生。”

“哪裡人?”

“涼州。”

“替誰做事?”

趙鐵生的眼珠轉了轉,看了周福財一眼。

周福財站在牆角,縮著身子,臉白得像紙,腿在發抖,牙齒打架,咯咯咯的。

他的目光從趙鐵生臉上移開,低下去,盯著自己的腳尖。

“沒有人替我做事。我自己做。”

趙鐵生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有東西在崩塌。

許夜鬆開他的後頸,站起身。

趙鐵生趴在地上,沒有動。

他的臉埋在碎瓦片裡,血從傷口滲出來,淌在地上。

他的手慢慢從身下抽出來,伸向腰間那隻小皮囊。

還沒摸到,一隻腳踩住了他的手。

許夜的腳,不重,卻像釘在地上了,任憑他怎麼抽都抽不動。

“西城商號,鎮西軍軍餉,涼州的情報網。這些,不是你一個人能做起來的。”

許夜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平靜,沒有起伏。

“你的上線是誰?”

趙鐵生趴在地上,不動了。

他閉上眼睛,嘴唇抿成一條線。

許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按在趙鐵生的頭頂。

趙鐵生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睜開,瞳孔收縮成針尖,裡面滿是驚駭。

他想掙扎,可身體不聽使喚。

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那隻手掌中湧出來,鑽進他的頭皮,鑽進他的骨頭,鑽進他的腦子。

像一隻手,在他腦子裡翻攪。

他看見了那些藏在最深處的記憶,那些他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的秘密。

許夜收回手。

趙鐵生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溼透了,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的眼睛還瞪著,瞳孔裡的驚恐還沒有散去,嘴唇哆嗦著,牙齒打架,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許夜站起身,走到廟門口,望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

風從西北方向吹來,裹著沙塵,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腦子裡,已經多了一條新的線索。

涼州,將軍府。

……

將軍府坐落在涼州城的正中央,佔地數十畝,飛簷斗拱,雕樑畫棟,朱漆大門兩側蹲著兩尊石獅子,張著大嘴,露出鋒利的獠牙。

門口站著八個護衛,腰挎長刀,身姿筆挺,目不斜視。

燈籠高掛,將門前的青石路面照得一片通紅。

後院。

燈火通明。

這是將軍府最深處的院子,一般人進不來。

院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桌上擱著酒壺和幾碟小菜。

廊下掛著十幾盞羊角燈,將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將軍蔣國柱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衣領敞著,露出胸口黑乎乎的護心毛。

他身量高大,膀大腰圓,肚子把寢衣撐得緊繃繃的,釦子勒在肉裡,留下一道道紅印。

他的臉又圓又大,眉毛濃黑,眼睛卻很小,眯起來像兩條縫,下巴上的胡茬亂糟糟的,像一蓬枯草。

他正蹲在廊下,雙手撐在地上,臉貼著地面,眼睛盯著前方。

對面,一個穿著水紅色薄紗裙的年輕女子,正蹲在院子角的一叢芍藥花後面,捂著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著。

紗裙很薄,燈光透過來,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面的褻衣,胸口一大片白膩膩的肌膚露在外面,在燈下晃眼。

她的頭髮散著,烏黑髮亮,垂到腰際。臉上帶著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

“來呀,將軍,來抓我呀。”

女人的聲音又軟又糯,拉長了尾調,像在蜜糖水裡泡過。

蔣國柱嘿嘿一笑,嘴咧開,露出一口黃牙:

“小妖精,你等著。今晚看老子不把你逮住。”

他張開兩隻手,五指曲張,像兩隻蒲扇,朝那叢芍藥花撲過去。

動作笨拙,腳步卻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震得地上的石子亂滾。

那女子驚叫一聲,從花叢後面跳出來,拎著裙襬,光著腳在院子裡跑。

腳丫白白嫩嫩的,踩在青石板上,像兩隻兔子,一蹦一跳。

她跑到老槐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朝蔣國柱吐了吐舌頭:

“將軍,你太慢了,是不是老了?”

蔣國柱停下腳步,雙手叉腰,喘著粗氣。

胸口劇烈起伏,寢衣的扣子又崩開了一顆,露出更厚的護心毛,渾圓肥大的肚子一顫一顫的。

他的小眼睛眯成一條縫,裡面卻閃著貪婪的光。

“老?老子今天讓你知道甚麼叫老。”

他往老槐樹那邊走,這次放慢了腳步,悄無聲息,靴底輕輕抬起,輕輕落下,像一隻偷雞的黃鼠狼。

那女子見他不吭聲了,有些慌,從樹後探出頭來張望。

剛探出頭,一隻大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驚叫一聲,整個人被從樹後拽了出來,撲進蔣國柱懷裡。

蔣國柱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把她箍得緊緊的,低下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胡茬扎得她癢癢的。

“抓到你了。”

他的聲音粗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女子在他懷裡扭了幾下,手撐著他的胸口,想推開又不敢,嘴角卻翹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將軍,你耍賴。你說話不算數,說了不許偷襲的。”

蔣國柱哈哈大笑,笑聲在院子裡迴盪,震得廊下的燈籠都晃了幾晃。

他把那女子打橫抱起來,朝屋裡走去。

女子摟著他的脖子,臉貼著他的胸口,頭髮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將軍,你輕點,上次你把我的腰都掐青了。”

“青了好,青了老子給你揉。”

“你才捨不得揉呢,你就知道欺負我。”

“欺負你怎麼了?老子是將軍,想欺負誰就欺負誰。”

他邁步跨過門檻,朝裡屋走去。

屋裡點著紅燭,床上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鴛鴦戲水的繡花被面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把那女子放在床上,自己彎下腰去解靴子。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蔣將軍好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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