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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線索

2026-05-20 作者:不愛枸杞的大叔

這年輕人穿著一件墨色的素衣,料子不厚,在這秋日裡顯得單薄了些。

衣袍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貼著他的身體,勾勒出修長而挺拔的身形。

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帶子。

簡簡單單。

沒有任何掛飾。

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乾淨利落。

面容清俊。

眉毛濃淡適中。

眼睛不大不小,眼珠很黑,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曜石。

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微微抿著。

面板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白,而是一種玉石般的白,透著光澤。

他就那樣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走在官道上。

沒有隨從,沒有護衛,沒有儀仗,沒有旗幟,甚至連一把佩劍都沒有。

只有一個人,一匹馬。

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個人一匹馬,卻讓城門口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某種說不出的東西。

那不是威風,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讓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存在感。

佇列最前面,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老漢張著嘴,手裡的旱菸袋差點掉在地上。他身邊一個年輕後生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

“叔,這人是誰?看著好生不凡。”

老漢搖了搖頭,眼睛盯著那匹馬和馬上的人,喉嚨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不知道。反正不是尋常人。

你看那馬,那品相,市面上怕是要上百兩銀子。

還有那人,那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旁邊一個穿著青衫的讀書人站在隊伍後面,搖著摺扇的手停住了,摺扇懸在半空,半天沒有合攏。

他眯著眼,打量了那年輕人好一會兒,倒吸一口涼氣:

“此人氣度,在下平生僅見。從面相看,非富即貴,且不是一般的富貴。只怕是從京城來的大人物。”

挑著擔子的貨郎把擔子往路邊挪了挪,生怕擋了道。他伸著脖子,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聽見似的:

“莫不是縣太爺等的那位大官?獨院都收拾好了,就等人來了。”

推車的老漢點了點頭:

“我看像。你瞧他那身打扮,雖然不華麗,可那料子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

還有那匹馬,那通體烏黑的馬,咱們平山縣連一匹都找不出來,那肯定是從外地來的。”

婦人把籃子抱在懷裡,踮著腳尖,眼睛亮晶晶的:

“長得也俊。就是看著有點冷,不太好說話的樣子。”

讀書人合上摺扇,在手心裡拍了兩下:

“大人物,自有大人物的氣度。不過此人獨行至此,不帶隨從護衛,這份膽識,不是尋常官員能有的。”

兩個守城的兵卒對視了一眼,握著長矛的手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舉起來。

按照規矩,進城的人要查驗身份,可眼前這個人,他們不敢攔。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兵卒往前邁了半步,嘴唇動了動,還沒開口,被旁邊的老兵一把拽了回來。

“你別動。”

老兵壓低聲音,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是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沒長眼嗎?這人是你我惹得起的?”

年輕兵卒閉上了嘴,退了回去。

馬到了城門口。

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噠,噠,噠……

馬蹄聲不緊不慢,不急不緩。

馬上的年輕人微微側過頭,目光從那些排隊進城的人身上掃過。

那目光不銳利,不咄咄逼人,淡淡的,像一陣風,拂過每個人的臉。

可就是這淡淡的一眼,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幾個剛才還在議論的人,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有的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有的假裝整理擔子上的東西,有的轉過身去假裝跟後面的人說話。

許夜收回目光,騎著馬穿過了城門洞。

馬蹄聲在門洞裡迴盪,嗡嗡的,像遠處傳來的鐘聲。

他進了城,沿著主街緩緩前行,沒有問路,沒有東張西望,像是來過這裡無數次一樣。街上的人紛紛讓路,沒人敢擋在前面。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舉著草靶子跑到路邊,差點撞翻了一個攤子。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把孩子抱得更緊了,往牆根縮了縮。

饅頭鋪的老闆把蒸籠蓋掀開,熱氣騰騰地往上冒,白花花的霧氣遮住了他的臉,可他的眼睛一直跟著那道墨色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街道盡頭。

馬走得不快,蹄聲噠噠噠地敲在青石板上。街上有人認出了那匹馬,認出了那身墨色的素衣,認出了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街上傳開了。

“來了來了,大人物來了。”

“誰?誰來了?”

“不知道是誰,反正是個大人物。騎馬來的,一身黑衣,氣度不凡,縣太爺等了好幾天的那位。”

“在哪兒呢?”

“往東街去了。”

劉濟正坐在縣衙大堂裡,手裡捧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喝。

他的眼睛盯著門外那片陽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比平時快了許多,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焦躁。

這兩日他都沒有睡好,閉上眼就是許夜來的場景。

他生怕哪裡沒準備好,生怕許夜挑出毛病,生怕自己在這位大人物面前失了體面。

一個差役從外面跑了進來,單膝跪下,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

“老爺,來了!人來了!”

劉濟猛地站起身,茶盞翻了,茶水潑了一桌,洇溼了攤開的公文。

他顧不上看,手忙腳亂地整了整衣冠,烏紗帽扶了又扶,腰帶緊了緊,袍角扯了又扯。

“在哪兒?”

“進城了,往東街這邊來了。一個人騎著一匹黑馬,沒有隨從。

那模樣,跟您說的一模一樣,穿一身墨色的衣裳,束著木簪,看著很年輕。老爺,您要不要去迎一迎?”

劉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

他伸出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在桌沿上撐了一下,穩住身子:

“去,當然要去。快去,叫上趙順,帶上人,跟本官一起去迎。

儀仗就不擺了,許大人沒有聲張,咱們也別大張旗鼓。但是禮數不能少,該有的恭敬一定要有。”

他快步走出大堂,腳步急得差點被門檻絆倒,身子往前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

趙順從側廳跑出來,一邊跑一邊整理帽子,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嘴角卻掛著笑:

“老爺,都準備好了。

悅來客棧的獨院昨晚又檢查了一遍,被褥新曬過,花也澆了水,茶水點心都備齊了。

許大人到了,是先回客棧歇息,還是先來縣衙?”

劉濟沒有回答。

他已經大步走到了院子裡,朝大門口走去。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那件青色的官袍照得發白。

他出了大門,站在臺階上,朝東街的方向望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遠遠地,他看見了一匹馬。

通體烏黑,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馬上坐著一個人,墨色的衣袍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那個人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走來,沒有看兩旁的人,沒有看兩旁的店鋪,目光直視前方,平靜如水。

“此人樣貌,與前日大人給我的那一張畫像不能說有些相似,只能說是一模一樣,並且眼前這年輕人也如傳言中的那樣年輕,必然是那位許大人無疑了!”

劉濟的喉嚨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嚥了一口唾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下臺階,站在路邊,腰彎下去,拱起手,等著。

趙順跟在他身後,也彎下腰,手拱著,大氣不敢喘。

身後的幾個差役也跟著彎下腰。

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有人認出了縣太爺,看見他彎著腰站在路邊,像是在等甚麼人。

有人好奇地停下來看,被旁邊的人拉走了。饅頭鋪的老闆把蒸籠蓋蓋上,躲在門板後面,只露出一隻眼睛。

馬蹄聲越來越近,清脆而沉穩,像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劉濟心上。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

馬停在了他面前。

許夜勒住韁繩,烏黑的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踏了兩下,穩穩地站住了。

陽光從馬頭後面照過來,將他的身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劉濟,目光平靜如水。

劉濟的腰彎得更低了,幾乎成了直角。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下官平山縣令劉濟,恭迎許大人。許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悅來客棧備下住處,請大人移步歇息。”

許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翻身下馬,動作輕捷利落,靴子踩在地上,沒有發出聲響。

他把韁繩遞給旁邊的差役,站在劉濟面前,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你認得我?”

瞧著眼前神態諂媚的劉濟,許夜微微挑了挑眉。

劉濟滿臉笑意,面對眼前這位跟自己小兒子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卻是腰都不敢打直了,只得是微微弓著身,語氣中帶著一絲討好的解釋道:

“大人英姿不凡,氣宇軒昂,一看便知非同一般,非常人也,哪裡還需要辨認,天下誰人不知大人?”

“哦?是嗎?”

許夜來了一絲興趣,而後直接看向一旁賣饅頭的尖嘴中年男人,而後問道:

“你可認識我嗎?”

這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被許夜這麼一問,神態有些慌亂,語氣當即有些結巴起來:

“這……這這……”

中年人心想。

我哪裡認識這廝?

不過縣令劉濟他還是認識的。

連這位縣令老爺,都要對這年輕人畢恭畢敬的一副討好模樣,想來這年輕人的來頭恐怕盛大。

他哪裡敢說甚麼話來?

唯恐說錯了話。

遭到報復。

於是乎。

只能裝出一副口吃模樣。

半天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許夜見狀。

再次看向劉濟,而後微笑著問道:

“縣令大人不是說,天下誰不識我嗎?那為何這個人便說不出我的身份來?”

“這……”

劉濟只覺得十分的操蛋,已經開始在心裡罵娘了。

他沒想到。

自己不過是隨口一句的奉承話。

眼前這年輕人居然還當真了。

他立刻想道:

“此人如此較真,恐怕這脾氣也不太好相處。剩下的這些日子,我的好日子可能也是要到頭了。

只希望這傢伙對我少點為難罷……”

心裡如此想著。

劉濟卻是立馬道歉:

“許大人,不要跟這些鄉野賤民一般見識。

這些人不認識你。

很正常。

但是下官卻知曉你的風采,威名。”

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一陣無語。

鄉野賤民?

我?

他心裡對此感到憤憤不平,卻是不敢表露出來,只得將臉轉到一旁去,假裝沒聽到這話。

對於劉濟的回答,許夜只說道:

“劉大人還真是巧舌如簧。”

劉濟聽了,連連拱手,道:

“哪裡哪裡,下官嘴巴再伶俐,也不及大人您的萬分之一啊。”

許夜卻是不想過多糾纏了,直言道:

“劉大人不必多禮。本官此行,是為公事,不便叨擾。客棧就不住了,本官在城外已有安排。”

劉濟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失落,很快又堆起了笑容:

“大人說的是,下官明白。只是……大人遠道而來,總該歇歇腳,喝杯茶。下官已命人備了些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許夜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輕,很淡,看不出來是笑,還是別的甚麼表情。

“劉大人有心了。茶就不喝了,本官還有事要辦。改日再敘。”

他說完,從差役手裡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動作依舊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馬在原地轉了個圈,朝城外的方向走去。蹄聲噠噠噠,漸漸遠去。

劉濟站在原地,彎著腰,拱著手,看著那道墨色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笑容還沒收,嘴角還彎著,可那笑容底下,是甚麼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趙順湊過來,壓低聲音:

“老爺,許大人怎麼走了?不住客棧了?”

劉濟直起身,理了理衣袍,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轉過身朝縣衙走去:

“走了就走了。你收拾一下,把獨院留著。許大人說不準甚麼時候會來。該準備的還得準備,不能鬆懈。”

趙順應了一聲,快步去安排了。

劉濟走進縣衙,穿過大堂,回到書房,在椅子上坐下。

他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澀得他皺了下眉。

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

他的心裡有些失落。

準備了那麼久,衣食住行樣樣周到,結果許夜連客棧都沒進。

可他又有些慶幸。

許夜沒有住進他安排的地方,意味著他沒有承這份情,也就談不上還。

他不用欠誰甚麼,也不用擔心許夜覺得他做得過頭。

……

夜,深了。

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只偶爾從縫隙裡漏出一線慘白的光,照在平山縣以西二十里外的一座小鎮上。

鎮子不大,百來戶人家,沿街的店鋪早已關門,只有幾盞昏黃的油燈從門縫裡透出來,像瞌睡人的眼,半睜半閉。

風從巷口灌進去,吹得誰家門前的幌子嘩啦啦響,又嗚嗚地拐出來,像有人在哭。

鎮子最東頭,有一處獨門獨院的宅子。

青磚圍牆,黑漆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寫著“周宅”二字。

這宅子比鎮上任何一戶人家的都氣派,可此刻門窗緊閉,院裡院外黑漆漆的,只有東廂房的一扇窗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周福財躺在床上,打著鼾。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生得白白胖胖,雙下巴堆在脖子上,肚腩把裡衣撐得緊繃繃的。

他側身躺著,面朝裡,一隻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手指肥短,指甲修剪得圓潤。

床頭的櫃子上擱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燒得焦黑,火光一跳一跳,隨時都會滅。

他是這鎮子上的大財主,名下有好幾間鋪子,做著南來北往的買賣。

鎮上的人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叫他一聲“周員外”。

可沒人知道他真正的營生是甚麼,只知道他從不種地,從不經商,銀子卻像流水一樣往家裡淌。

今夜他喝了點酒,睡得比平時沉。

鼾聲很重,一下一下,像拉風箱。

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想必正在做一個好夢。

窗外的月光又暗了一些。

風吹過院子,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窗紙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晃了幾下,又不動了。

門,無聲地開了。

沒有門軸轉動的吱呀聲,沒有門閂拔出的響動,甚至連風都沒有帶進來一絲。

那道門就像是自己化開了一樣,從中間向兩邊無聲地滑開,露出黑洞洞的門口。

一道人影,站在門檻上。

墨色的衣袍,墨色的髮帶,墨色的布靴。整個人像是從夜色裡裁下來的一塊,黑得純粹,黑得徹底。唯有那張臉,白得如玉,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許夜邁進屋裡,靴底踩在青磚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走到床邊,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鼾聲如雷的胖子。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周福財的鼾聲停了一瞬。他翻了個身,面朝外,嘴巴咂巴了兩下,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縮,指甲蓋上還有酒席上留下的油光。

許夜看著這隻手,看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周福財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湖面,連水面都沒有皺。

可週福財的身子猛地一彈,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嘴已經開始喊了。

“誰?!誰?!”

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看見了面前站著一個人。

墨色的衣袍,墨色的髮帶,墨色的布靴。

那張臉在黑暗中白得刺眼,眼睛很黑,很亮,正平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不兇,不冷,不帶著任何威脅,就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可正是這種平靜,讓周福財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的嘴巴張著,想要喊叫,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的身子在劇烈地發抖,從肩膀抖到手臂,從手臂抖到手指,連床板都在跟著顫。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收縮成針尖大小,裡面的驚恐幾乎要溢位來。

“你……你……你是誰?”

他終於找回了聲音,沙啞,顫抖,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怎麼進來的?你要幹甚麼?來人!來人啊!”

他扯著嗓子喊了兩聲,聲音在屋裡迴盪,撞在牆上,又折返回來。

可院子裡沒有任何回應,連狗都沒有叫一聲。

許夜沒有動。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周福財喊叫,看著他發抖,看著他像個被堵在死衚衕裡的老鼠一樣驚慌失措。

等他喊夠了,安靜了,才開口。

“周福財?”

聲音很輕,很淡,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周福財的耳朵裡。

周福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張了張嘴,想否認,可話還沒出口,就看見那人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那弧度很輕,很淡,可那底下,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我來找你,只問你一件事。”

許夜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展開,放在床頭櫃上。油燈的光照著紙上的字,密密麻麻,還有一些符號和標記。

“這些東西,是誰給你的?”

周福財的目光落在紙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認得那張紙,認得那些符號,認得那些標記。

那是他去年秋天收到的密函,看過之後本該燒掉,可他捨不得,藏在了床板底下的暗格裡。

他以為這世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那張紙的存在。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甚麼紙?

我沒見過。

你……你到底是誰?

你再不走,我報官了!”

他的聲音還在發抖,可他已經盡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試圖用“報官”這兩個字來嚇退對方。

許夜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把那張紙收起來,摺好,重新放進袖子裡。

他伸出手,朝周福財的額頭探去。

周福財往後縮,背抵住了牆。

他想躲,可他的手不聽使喚,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床上一樣,動彈不得。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裡映出那隻越來越近的手。

“你……你要做甚麼?別……別……”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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