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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貪墨案

2026-05-16 作者:不愛枸杞的大叔

趙大強的手停住了。

他站在門檻裡面,劉鏢站在門檻外面,兩個人之間只隔著那道還沒上漆的門檻,門檻上還有昨晚被踹門時留下的裂痕。

趙大強的臉色沒變,還是那張圓乎乎的、油膩膩的、滿是橫肉的臉。

可他攥著門框的那隻手,指節泛白了。

昨夜那些事,那些人,那幾根板凳腿,那幾聲悶響,那滿地狼藉,許蘭的哭聲,全都壓在舌根底下,一字沒說。

他的後背又開始疼了,裡衣貼在傷口上,撕扯著,疼得他後背繃緊了一下。

他沒有動。

“劉鏢,你也別費這個心思。鋪子我不賣,誰來了都一樣。”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頭,沉甸甸的,帶著一股倔勁。他看著劉鏢的眼睛,眼皮沒有眨動,脖頸繃得緊緊的。

“我趙大強做事,對得起良心。十二文一斤,賣的是公道價。你想用這種手段拿我的鋪子,辦不到。”

劉鏢看著他,看了一會兒。把頭微微一點,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往後退了一步,門檻外面那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靴底蹭了蹭地面,把沾在鞋底的泥蹭掉了一些。然後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半邊臉對著趙大強:

“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好好想想。”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帶著一股篤定,像成竹在胸,像勝券在握。

“三天之後,你要是還這麼犟,那就不是昨天夜裡那幾棍子的事了。”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到那時候,你也不用走了。”

趙大強沒有說話。

他站在門口,手還攥著門框,指節泛白。

劉鏢的背影在霧氣裡漸漸遠去,青布長衫在晨風裡飄了一下,拐進巷口,不見了。

街上的行人又開始從鋪子前經過,提著菜籃子的婦人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快步走開了。

饅頭鋪的老闆把蒸籠蓋揭開,熱氣騰騰地往上冒,白花花的霧氣把他的臉遮得模模糊糊。

賣豆腐的王老漢從板車後面探出頭來,朝這邊望了望,又縮回去了。

趙大強站在門檻後面,看著劉鏢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霧氣在他身邊慢慢散開,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照在他那張圓乎乎的、滿是橫肉的臉上,照在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

他的後背還在疼,裡衣和傷口粘在一起,扯一下撕心裂肺的。

他的手從門框上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慢慢鬆開。

指甲在門框上留下了幾道白印,深深的,在木頭表面劃出一道弧。

許蘭從裡間走出來,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條溼毛巾。

她把毛巾遞給他,他接過去沒有擦,握在手裡。

“當家的,那姓劉的……”

許蘭的聲音有些發澀。

“三天。”

趙大強的聲音不大,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說三天。”

他把毛巾攥在手裡,水從指縫間擠出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溼痕。

他看著門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街道,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那些在霧氣裡漸漸清晰的屋脊和簷角。

“三天以後的事,三天以後再說。今天的肉,還得賣。”

趙大強把那塊被汗水浸得半乾的毛巾搭在肩上,轉過身朝案板走去。

後背的傷扯著疼,他一瘸一拐地走,步伐卻還是那樣穩穩當當的。

許蘭跟在他後面,看著他走過案板,把那塊墊在案板腿底下的磚頭踢正了,把刀從刀架上抽出來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又把肉一塊一塊重新碼好。

刀面上映著他的臉,橫肉還堆著,下巴還抬著。

天光大亮了,霧氣散得差不多了。

鋪子門口來了第一個客人,是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太太。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看著趙大強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又看了看案板上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肉,邁步走了進來。

“老闆,五花肉怎麼賣?”

趙大強把刀從磨刀石上拿起來,刀面上水光一閃:

“十二文一斤。剛殺的豬,新鮮。”

老太太點了點頭:

“給我來二斤。”

趙大強刀起刀落,秤桿一提,麻繩一系,銅錢往盒子裡一丟。

動作還是那樣利落,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

可只有許蘭看得出來,他彎腰拿肉的時候,後背繃了一下。

……

皇宮。

御書房。

陽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在金磚上畫出一塊塊亮晃晃的光斑。

空氣中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緩緩飄動,不知名的薰香在銅爐裡嫋嫋升起,青煙一縷,盤旋著散開,融進滿室的墨香裡。

皇帝坐在書案後面,穿著一件淡黃色的天蠶絲衣,領口微敞,露出裡面雪白的中衣。

他的頭髮束著,用一根白玉簪彆著,幾縷白髮從額前垂下來。

面前攤著一份奏摺,奏摺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他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點著,一下,兩下,目光落在字上,心裡卻在想著別的。

許夜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穿著一件墨色的素衣,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帶子,乾淨利落。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手裡沒有捧茶,手裡空著,擱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篤篤。

殿裡安靜,只有薰香燃著的細微聲響,偶爾燈花爆開一聲。

皇帝抬起頭,把那份奏摺往許夜那邊推了推,指節在紙頁上磕了一下,聲音不大,語氣卻有些沉:

“這是鎮西軍送來的。又是催餉。這已經是第三封了。前兩封朕壓下了,這一封不能再壓。”

許夜接過奏摺,翻開。

紙面上的字跡潦草,透著一股焦躁。

他看了幾眼,合上,放在桌上,重新坐回椅子上。

“朕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這些事只能先擱著,動彈不得。”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如今身體好了,這筆賬,也該算算了。鎮西軍是大周西南面的門戶,軍心不穩,蠻族若是在這個時候來犯,後果不堪設想。”

他說話時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夜臉上,渾濁的眼珠裡映著窗欞間透進來的光:

“那樁軍餉案,查得如何了?”

許夜把擱在膝蓋上的手抬起來,搭在桌沿上,他的聲音不大,很平穩,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抓到了一個關鍵人物。是個商人。在江南一帶經營多年,名下鹽鐵、布匹、糧食,生意做得不小,手伸得很長。”

皇帝的眉頭動了一下,目光微微一凝:

“商人?鹽鐵?”

許夜點了點頭:

“此人在江南商界,幾乎可以說是手眼通天。名下鋪面遍佈數州。

鎮西軍的軍餉,這些年經手過不少商家,最後都繞不開他。明面上他是經手人之一,暗地裡那些軍餉的流向,大半經過他的手。”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一叩:

“不過此人口風極緊。審了三天,甚麼也沒招。”

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那道淺淺的豎紋在眉心若隱若現:

“不肯招?用刑了沒有?”

“用了。鞭子,夾棍,烙鐵,都上過了。”

許夜說得很平靜,語氣裡沒有波瀾:

“人昏過去好幾次,醒了還是不說。幾個輪番審的差役都熬不住了,他還是一個字不吐。此人骨頭硬,不是一般的硬。”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關節微微泛白:

“那就這麼算了?”

許夜搖了搖頭:

“此人雖未開口,但他的行蹤,已經把他賣了。”

他頓了頓,看著皇帝的眼睛:

“昨晚我用了些手段,倒是知曉了一些事。”

許夜所言的手段,自然是神識了。

那商人嘴硬,卻是扛不住神識入侵。

皇帝的眉頭挑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傾。

他聽懂了。

許夜治病的手段他親身經歷過,那不是武者能做到的事,有些神秘手段,倒是也很正常,於是問道:

“查到了甚麼?”

許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是涼的,澀得他皺了下眉,放下茶盞,手搭回桌沿,穩了穩神。

“他的上線,不是一個人。”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

“是一個組織。這個組織盤踞在西北邊疆多年,涉及鹽鐵、走私、軍餉貪墨,甚至還有情報買賣。鎮西軍的軍餉,就是經他的手流入這個組織的。”

皇帝的呼吸重了一些。

“這個人,跟宮中某人也有來往。”

許夜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只有皇帝能聽見。

“目前還沒查清具體是誰,但可以肯定,此人位高權重,不在朝堂,就在後宮。鎮西軍的軍餉貪墨案,背後就是此人在操控。

那商人不過是臺前的小卒子,真正的幕後黑手,藏得很深。此人每年經手的銀兩,少說也有上百萬兩。”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敲了一下,聲音沉悶:

“查。給朕查到底。不管他藏在哪兒,都要挖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許夜沒有接話。

他等著,等皇帝那口氣慢慢緩下來。

皇帝緩了好一會兒,胸膛起伏的幅度漸漸小了,手指慢慢鬆開扶手,看了許夜一眼:

“你怎麼不說話?”

許夜的聲音很平靜:

“此人常年與西北那邊有書信往來,收信人是一個代號,不是甚麼真名實姓。

不過我順著線索摸了一遍,那人藏身的地點,大致在涼州以西,靠近邊關一帶。

常年活動在那片區域,身份神秘,行蹤隱蔽,連那商人都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殿內又安靜了下來。

薰香的青煙從銅爐蓋孔裡嫋嫋地冒出來,筆直地升到半空,然後散開,像一朵灰色的雲,無聲無息地在頭頂化開。

皇帝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像是在想甚麼。

他把目光從許夜臉上移開,落在窗欞間透進來的陽光上。

陽光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一粒一粒,在空中緩緩飄著。

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你這意思…是要去西北?”

許夜點了點頭:

“此人藏得極深,不親自去一趟,光是靠書信往來留下的那些殘跡,很難將他挖出來。

此人若是不除,就算換了一個商人,還會有下一個。這件事不連根拔起,鎮西軍的軍餉永遠都會被人惦記著。”

皇帝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聲音不急不緩,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焦躁。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亮晃晃的天空,看著那些在屋簷上跳來跳去的麻雀,看著遠處那片隱隱約約的宮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薰香又矮了一截,銅爐裡的青煙淡了一些:

“朕的身體已經好了,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朝中的事朕能應付。武曌那邊,朕也會看著。”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對許夜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你去西北的事,朕準了。不過路上小心。西北不比京城,那邊勢力盤根錯節,甚麼人都有。你雖有一身本事,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有甚麼需要朕安排的,你儘管開口。”

許夜站起身,椅子在地上輕輕響了一聲。

他朝皇帝拱手一禮,腰彎下去,動作不緊不慢:

“陛下,此事不宜遲。這幾日準備一下,就會動身。若有甚麼需要,到時會派人來傳話。”

他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份奏摺往皇帝面前推了推:

“鎮西軍的軍餉,得先撥過去。不能再拖了。軍心一旦散了,再想攏起來就難了。這筆銀子,就算是從那些貪墨案裡摳出來的,也得先把將士們穩住。”

皇帝拿起硃筆,在那份催餉的奏摺上批了兩個字。

準發。

筆鋒有力,硃砂紅得刺目。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了許夜一眼。

許夜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又像是還在斟酌。

“還有一事。”

他終於開口了:

“那商人腦子裡的線索,有幾條指向了宮裡。雖然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此人與宮中某人的往來,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到西北之後,這邊的事,陛下要多加留意。”

皇帝的目光凝了一下。他的手在扶手上停住了:

“朕知道了。”

許夜沒有再說話。

他站起身,朝皇帝拱了拱手,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靴底踩在金磚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許夜出了御書房。

陽光從門口湧進來,照在他的背影上,將那件墨色的素衣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他走下臺階,穿過迴廊,消失在宮牆後面。

皇帝坐在書案後面,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的目光落在殿門口那片空蕩蕩的陽光裡,看了很久。

薰香的青煙還在嫋嫋地升著,銅爐裡的炭火紅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冒出最後幾縷帶著餘溫的菸絲,在他眼前慢慢散開。

……

平山縣。

縣衙。

午後,陽光從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幾隻麻雀趴在樹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裡煩躁。

幾個差役蹲在廊下,歪著帽子,敞著懷,手裡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院子角落裡的石缸中養著幾尾錦鯉,懶洋洋地浮在水面,偶爾擺一下尾巴,漾出一圈細小的漣漪。

縣令劉濟坐在案桌前,手裡捧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喝。

面前攤著幾份公文,是各鄉鎮報上來的田賦資料,他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紙上批了幾個字,放下筆,又拿起另一份。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若隱若現。

這幾日他睡得不好,總覺得有甚麼事要發生,可又說不上來是甚麼事。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重,不急,卻很有節奏,靴底踩在青石板上。

一個差役快步走了進來,單膝跪下,抱拳拱手:

“老爺,外面來了一位客人,說是有要事求見。”

劉濟放下茶盞,抬起頭:

“甚麼人?”

差役搖了搖頭:

“他沒說。只讓小的通報,說老爺見了他自然知道。那人穿著不俗,氣度也不像尋常百姓。小的不敢怠慢,特來稟報。”

劉濟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把桌上的公文歸攏到一邊,整了整頭上的烏紗帽。

他走到門口,朝院子裡望了一眼。

陽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花。

“請他進來。”

差役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

劉濟站在案桌前,心裡有些不安。

他在平山縣當了五年縣令,來拜訪他的人不多。

能讓他親自迎接的,更少。

這人一來就指名道姓要見他,還不肯報身份,來頭怕是不小。

腳步聲從院子那頭傳來。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差役在前面引路,後面跟著一箇中年男人。

那人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袍,面料考究,隱隱帶著暗紋,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腰間繫著一條白玉帶,玉質溫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腳蹬黑緞靴,靴面上不沾一絲灰塵。

他的身形修長,肩背挺直,走路的姿態從容不迫,每一步都邁得穩穩當當。

他的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窩略深,一雙眼睛不大,卻很亮,目光沉穩,不四處亂看,也不刻意迴避甚麼。

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微微抿著。

下巴上蓄著一把短鬚,修剪得整整齊齊,每一根都服服帖帖。

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一絲不亂。

整個人站在那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度,不是威嚴,不是凌厲,而是一種久居高位、見慣大場面的從容。

他身後沒有跟別人,只有他自己。手裡也沒有提東西,空著手,步伐不緊不慢。

差役把他領到門口,側身讓到一旁。

中年男人邁步走進大堂,目光掃了一圈,落在劉濟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不大,卻帶著幾分和善,又有幾分疏離。

劉濟連忙從案桌後面走出來,拱手迎上去,腰彎了一些,臉上堆出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客氣,幾分試探,還有幾分說不清的緊張:

“在下平山縣令劉濟,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敢問尊駕如何稱呼?”

中年男人拱了拱手,算是回禮,動作不緊不慢。

他沒有報名字,目光在堂內又掃了一圈,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斟酌後才說出來的。

“劉大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可否借一步?”

劉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的手朝後堂方向一引,臉上的笑容堆得更濃了:

“是是是,大人請,後堂說話。”

他轉頭對站在一旁的差役吩咐:

“去沏壺好茶,送到書房來。用我櫃子裡那罐新茶,別拿錯了。”

差役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劉濟引著中年男人穿過大堂,繞過一道屏風,走進一條短短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畫的是山水,落款是本縣的幾位文人。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沒有停步。

走廊盡頭是一間書房。

門虛掩著,劉濟推開門,側身讓中年男人先進去,然後自己跟在後面,順手把門關上了。

門閂沒有插,只是虛掩著,留了一條細縫,透進來一線光。

書房不大,佈置得卻很雅緻。

靠牆是一排書架,架上擺著幾排書,新舊不一,有的紙頁已經泛黃。

書案是紫檀木的,案上擱著文房四寶,筆筒裡插著幾支毛筆,硯臺裡還有未乾的墨。

窗臺上一隻青瓷小瓶,瓶中插著幾枝臘梅,花已經謝了大半,枯黃的花瓣落在窗臺上,還留著淡淡的餘香。

劉濟請中年男人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則坐到對面。

差役端著茶進來,把茶盞放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劉濟端起茶盞,朝中年男人示意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盤算著該怎麼開口。

這位客人一進門就不報身份,又要求私下說話,這架勢讓他有些摸不著底。

他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絲不安。

中年男人端起茶盞,也抿了一口,放下。

他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劉大人,下官此次前來,是奉了上頭的命,給你帶句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很清楚,語調平緩,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鎮撫使許夜許大人,不日將要前來西北,查辦一樁要案。按照行程,大機率會經過平山縣,甚至可能會在縣裡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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