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心裡十分清楚。
先天武者,哪怕是先天圓滿,也只能用內氣壓制傷勢,延緩死亡。
陸楓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方才渡了那麼多內氣進來,也只是勉強給他吊住一口氣,治標不治本。
可許夜不一樣。
這少年體內的內氣一進入他體內,就直接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不僅清除了所有病情,還讓他有一種彷彿年輕了二十歲的感覺。
此乃起死回生之效!
這不是先天武者能做到的,不是任何武者能做到的。
只有那傳說當中的仙…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那個答案太過驚人,驚得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是看著許夜,看著這張年輕的、平靜如水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慶幸,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他沒有追問。
有些事,不需要問得太清楚。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救了他的命。這就夠了。
許夜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面色平靜如水,彷彿方才那一切,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那是靈力耗盡後的虛弱。
可他的眼神,依舊清明。
皇帝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可喉嚨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
“許少俠,大恩不言謝。”
陸楓站在一旁,看著皇帝那張漸漸恢復血色的臉,看著那雙渾濁卻重新煥發光彩的眼睛,心裡翻湧著萬千情緒。
他方才扶著皇帝坐起來的時候,悄悄地放出了一縷內氣,探入對方體內,想要看看這老小子現在到底是甚麼狀況。
這一探,他愣住了。
那縷內氣在皇帝體內遊走了一圈,所過之處,經脈通暢,臟腑安和。
那些糾纏了多年的暗傷,那些讓他束手無策的病氣,那些他以為這輩子都無法根除的頑疾,全都不見了。
不是被壓制,不是被緩解,而是徹徹底底地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肝臟紅潤健康,肺葉粉嫩如新,心臟跳動得沉穩有力,連那多年不聽使喚的腸胃,都在微微蠕動,發出飢餓的訊號。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這絕不是武者能做到的。
先天圓滿也不行。
就算是站在武道巔峰的強者,也只能用內氣壓制傷勢,延緩死亡,如同用一根細線吊著千鈞重物,隨時都會斷。
可許夜做的,不是吊住,不是壓制,而是徹底的清除,是起死回生。
他抬起頭,看向許夜。
那張年輕的臉上,依舊沒有甚麼表情。
他就那樣靜靜地盤坐在那裡,面色還有些蒼白,那是靈力耗盡後的虛弱。
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明如水,彷彿方才那一切,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陸楓在心裡暗暗道了一聲:
“看來,許夜是真的邁入了那傳說中的境界了。”
那個境界。
那個他窮盡一生都無法觸控、連門檻都找不到的境界。
那個他在屠仙之戰時遠遠望著、只能仰望的境界。
他的弟子,做到了。
心底升起一抹自豪。
那自豪如同春日裡的暖陽,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暖暖的,軟軟的,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
他看著許夜,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子,從山野鄉村裡的獵戶少年,到如今高高在上的仙人。
每一步,他都看在眼裡。每一步,他都引以為傲。
他忍不住想,這世間做師父的,有幾個能教出這樣的弟子?
有幾個能親眼看著自己的弟子,走到自己無法企及的高度?
他做到了。
他陸楓做到了。
自豪過後,緊隨著的,是一股深深的擔憂。
那擔憂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陸芝。
他想起自己當初把陸芝交給許夜照顧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許夜,雖然破境速度奇快,雖然天賦異稟,可終究還在凡人的範疇之內。
他把陸芝託付給他,是想培養兩人之間的感情。畢竟一個是自己的衣缽傳人,另一個是被他視作親生女兒的養女,若是兩人能在一起,那是喜上加喜的事。
他這個做師父的,也能了卻一樁心願。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才過去多久?
兩月?
三月?
他甚至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這個少年像是一顆被埋在土裡的種子,誰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發芽,可一旦破土,便勢不可擋。
先天,先天圓滿,然後,一舉衝破仙凡的門檻,成為了那高高在上的仙人。
這一下,就拉開了與陸芝之間的差距。
一個是連先天境都難以邁入的凡人,另一個卻是神秘莫測、高高在上的仙人。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不是螢火與皓月,而是天與地。
天與地。
這三個字,沉甸甸地壓在陸楓心上。
他想起當年屠仙之戰時,那位仙人說過的話。
那時候他還年輕,站在遠遠的山巔上,看著那仙人一劍揮出,先天武者如同割麥子一般倒下。
他聽見那仙人說,如今他們所處的世界,不過只是一個小世界罷了。
而在這小世界之外,另有廣袤無垠的天地。
那個天地,才是真真正正的大世界,是充滿無限可能的世界。
而這個小世界,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又或是人為因素,並沒有能讓仙人活下去的條件。
所以,那位仙人才會想方設法的尋找回到大世界的路。
他找了很多年,找得很辛苦,最後似乎的確將要成功了。
可他的手段太過殘暴,那些武者無法忍受,聚而攻之,以凡噬仙,將他殺死。
以凡噬仙。
聽起來似乎很不可思議。
可陸楓知道,那仙人當時已是重傷之軀,遠遠不是最佳狀態,且消耗得不到補充。
可即便如此,在那一戰中,先天武者也隕落了不知凡幾。
這更是印證了仙人與凡人之間的差距。
如今,許夜貴為仙人。
他日後是不是也要去往那浩瀚無垠的大世界?
那方世界,據說極其危險,到處都是他們無法想象的存在。
陸芝肯定不會過去,她連先天都還沒到,去了那種地方,無異於送死。
可許夜去了之後,還會再回來嗎?
這些問題如同大樹的根系,一根又一根,深深地扎進他心裡。
又如同織布繞線一般,一圈又一圈,纏繞在他心尖,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站在那裡,看著許夜,看著那張年輕的、平靜如水的臉,心裡翻湧著萬千情緒。
自豪,擔憂,不捨,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澀。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站在那裡,沉默著,如同這石室裡的一尊雕塑。
“陸老哥,你愣在那做甚麼?”
老人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中氣十足,與方才那個癱倒在地、進氣少出氣多的垂死之人簡直判若兩人。
他此刻正站在石室西側的一面牆壁前,手裡舉著那枚雙魚玉佩,玉佩在長明燈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回過頭,朝陸楓喊道:
“還不快過來!這通道每次開啟,只有三息時間,慢了可就進不來了!”
陸楓猛地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一股腦壓進心底,應了一聲:
“這就來。”
他邁步走過去,腳步沉穩,彷彿方才那個怔怔出神的人不是他。
許夜也站起身來,跟在他們身後。
三人在那面牆壁前站定。
許夜打量著這面牆。
它看起來與石室裡其他三面牆壁並無不同,都是巨大的青石條壘砌而成,表面粗糙,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
可他隱約能感覺到,這面牆的後面,是空的。
皇帝將手中的雙魚玉佩舉到牆前。他低著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在牆面上來回搜尋著甚麼。
片刻後。
他的手停住了,那雙眼睛也停住了,在牆面的正中央,有一道極細的縫隙,若不仔細看,幾乎與石頭的紋理融為一體。縫隙的形狀,正是一尾游魚。
皇帝將玉佩按了上去。那枚雙魚玉佩,恰好嵌進那道縫隙之中,嚴絲合縫,彷彿天生就是為此而造。
他深吸一口氣,手掌按住玉佩,微微用力向下一按。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是某根繃緊的弦被撥動了。
緊接著。
“咔咔咔咔咔——”
一陣密集的齒輪轉動聲從牆壁深處傳了出來。
那聲音沉悶而有力,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在喉嚨深處發出的低吼。
它從牆壁內部傳出來,從腳底的石板下傳出來,從頭頂的石樑上傳出來,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將整個石室都震得微微發顫。
許夜感覺到腳下的石板在輕輕震動,頭頂有細碎的灰塵簌簌落下。
然後,他看見了那道縫隙。
就在那枚雙魚玉佩嵌入的位置,一道垂直的細線從玉佩上方筆直地延伸上去,又從下方筆直地延伸下來,如同一把無形的刀,將這面厚重堅實的牆壁,從中間一劈為二。
那縫隙起初極細,細得如同髮絲,幾乎看不見。可隨著齒輪聲越來越密集,那縫隙也在一點一點地張大,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巨手,從兩側緩緩拉開。
“咔咔咔咔咔——”
齒輪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那道縫隙也越來越寬,從髮絲到一指,從一指到一掌,從一掌到半尺。
光線從縫隙中滲進去,照出一條幽深的暗道。
那暗道黑洞洞的,看不見盡頭,只有一股陳腐的氣息從裡面湧出來,那是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味道。
齒輪聲終於停了。
那道縫隙,此刻已經張大到足有半丈寬,足可以容納兩人並排透過。
兩扇石壁厚重如山,靜靜地立在兩側,邊緣整齊得像是被利刃削過。
老人看著前方那黑黢黢的通道,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他回頭看了許夜和陸楓一眼,沉聲道:
“抓緊跟朕走,別掉隊。”
言罷,他抬腳便走,一步跨進了那片黑暗之中,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許夜和陸楓緊隨其後。
暗道裡漆黑一片。
那是一種純粹的、濃稠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黑暗。沒有燈,沒有窗,沒有一絲光。
外面的光線只照進來幾步遠,便被這無邊的黑暗吞噬得乾乾淨淨。可對於三人而言,這點黑暗算不了甚麼。
陸楓是先天圓滿,目力遠超常人,在這黑暗中雖不能視物如白晝,卻也看得清清楚楚。
許夜就更不用說了,他雖靈力耗盡,可神識還在,這暗道裡的一磚一石,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清晰如同掌上觀紋。
暗道很窄,只容兩人並肩。
兩側的石壁粗糙冰冷,摸上去有一種溼漉漉的觸感,像是常年不見天日,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腳下的石板倒是平整,只是有些滑,像是被甚麼東西打磨過。
空氣沉悶而潮溼,帶著一股陳腐的黴味,那是歲月堆積的味道。
幾人走了不過十來步。
“咔咔咔咔咔——”
身後的齒輪聲再次響起。
許夜回過頭,看見那道被拉開的石壁,正在緩緩合攏。
那兩扇沉重如山的大門,無聲無息地向中間靠攏,將外面那微弱的光線一點一點地擠走。
“咔。”
最後一聲脆響。
兩扇石壁嚴絲合縫地合在了一起,如同從未開啟過。
最後一絲光線也被吞噬乾淨,暗道裡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那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幾人身上。
可三人的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他們繼續朝前走去,腳步聲在狹窄的暗道裡迴盪,一聲一聲,如同心跳。
許夜走在最後,面色平靜如水。他的神識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籠罩著這條幽深的暗道,探查著前方那未知的黑暗。
那枚雙魚玉佩,此刻正安靜地嵌在身後的石壁上,溫潤的光澤被黑暗吞沒。
齒輪聲停了。暗道裡,只剩下三人的腳步聲,和那沉悶的、彷彿亙古不變的寂靜。
三人在黑暗的暗道中前行,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沉悶而悠長。
許夜走在最後,神識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向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走了十米最右。
他的神識觸及到了甚麼,腳步微微一頓。
那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大到他能覆蓋二十餘米的神識,竟無法完全籠罩。
它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張著深不見底的巨口,靜靜地等待著來客。
更讓他注意的是,那空間裡,玲琅滿目,密密麻麻,堆放著各種東西。
有金,有銀,有珠,有寶,有他認識的和更多他不認識的奇珍異物。
那些東西堆積在一起,反射著神識的探查,如同一片沉睡的寶藏之海。
老人走在最前面,腳步穩健,彷彿這條暗道他已經走過無數遍。
他忽然停下腳步,伸出手,在右側的石壁上摸索著甚麼。那面石壁看起來與別處並無不同,粗糙,冰冷,佈滿了歲月的痕跡。
可老人的手指卻精準地按在了某個位置。
那是一塊微微凸起的石頭,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他用力按了下去。
“咔噠。”
一聲輕響。緊接著,一陣細微的“嗡嗡”聲從頭頂傳來,像是有甚麼東西被點燃了。然後,光芒出現了。
那是一道道昏黃的光線,從牆壁兩側依次亮起,一盞接著一盞,如同被驚醒的螢火蟲,排著隊從黑暗中醒來。
那光芒起初很弱,只是幽幽的一團,可隨著越來越多的燈火亮起,它們匯聚在一起,將這條幽深的暗道照得一片通明。
許夜看清了那些燈。
那是一盞盞青銅燈盞,嵌在牆壁兩側的石龕裡,每隔三步便有一盞。
燈盞的造型古樸,有的做成瑞獸的模樣,有的雕成祥雲的形狀,還有的只是一朵簡單的蓮花。
燈油不知燃了多少年,卻依舊清澈,火苗穩定而安靜,沒有一絲煙燻的痕跡。
老人收回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前面就是大周寶庫了。”
他的聲音在暗道裡迴盪,帶著幾分鄭重,幾分感慨。
他轉過身,繼續朝前走去。走了不過十來步,暗道忽然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道敞開的石門。
石門高大,足有兩丈餘高,一丈餘寬,門框用整塊的白玉雕成,上面刻滿了繁複的雲紋和瑞獸。
門是敞開的,裡面黑洞洞的,看不見任何東西。
老人一步跨過石門,走了進去。
陸楓和許夜緊隨其後。
然後,許夜看見了那個空間。
那空間大得驚人。
足有二十餘丈見方,比他見過的任何殿堂都要寬闊。
高約五丈,人在其中,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頂部是拱形的,用巨大的青石壘砌而成,石縫間嵌著銅製的鉤子,掛著數十盞青銅吊燈。
那些吊燈此刻都亮著,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而地面……
許夜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地面上鋪著的,不是石板,不是磚塊,而是,銅錢。
密密麻麻的銅錢,一枚一枚,整齊地鋪滿了整個地面。
那些銅錢有大有小,有新有舊,有的已經鏽跡斑斑,有的卻依舊光亮如新。
它們在燈下泛著幽幽的青光,如同一片沉睡的銅海。
“這……”
陸楓也愣住了。
他張著嘴,看著眼前這一幕,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大周寶庫裡有不少好東西,可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面。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他的腳踩在那些銅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踩在秋天的落葉上。
許夜和陸楓跟在他身後,三人走過那片銅錢鋪成的地面,來到了寶庫的中心。
這裡,才是真正的寶庫。
金銀珠寶,堆積如山。那些黃金,被鑄成各種形狀,有金磚,有金條,有金餅,還有各種精美的金器。
它們堆在一起,在燈下泛著耀眼的金光,如同一座座金色的小山。
那些白銀,同樣堆積如山,銀光閃閃,與黃金交相輝映。
珠寶更是琳琅滿目,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貓兒眼,鴿子血,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在燈下散發著迷人的光芒。
珍珠更是成箱成箱地堆著,有白色的,有粉色的,有金色的,每一顆都圓潤飽滿,光澤照人。
古玩字畫,擺滿了四壁。
那些字畫,有的掛在牆上,有的卷在畫缸裡,還有的整箱整箱地堆在角落。
許夜隨意掃了一眼,便看見了幾幅他前世只在傳說中聽說過的名字,那些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段輝煌的歷史,每一個都價值連城。
那些古玩,有青銅器,有瓷器,有玉器,有漆器,有象牙雕,有犀角杯,每一件都精美絕倫,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兵器鎧甲,陳列在專門的架子上。有長矛,有短刀,有寶劍,有弓弩,有鎧甲,有頭盔。
那些兵器,有的古樸厚重,一看便是數百年前的遺物;有的鋒利如新,在燈下泛著寒光。
鎧甲更是精美,有明光鎧,有魚鱗甲,有鎖子甲,每一套都儲存完好,彷彿隨時都可以穿上戰場。
丹藥寶藥,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那些瓶子有玉的,有瓷的,有水晶的,每一個都貼著標籤,寫著丹藥的名稱和品階。
許夜掃了一眼,品階從一品到九品,應有盡有。
還有一些他沒有見過的寶藥,被封在玉匣裡,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書籍典籍,更是數不勝數。
那些書有的堆在架子上,有的塞在箱子裡,還有的散落在各處。
有經史子集,有兵法戰策,有奇門遁甲,還有大量關於武學、丹藥、陣法的秘籍。
那些書有的已經發黃髮脆,有的卻依舊如新,顯然是被精心保管的。
老人站在寶庫中央,轉過身,看著許夜和陸楓。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那笑容裡有驕傲,有感慨,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這就是大周兩百年的積蓄。”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在這空曠的寶庫裡迴盪,久久不散。
許夜站在那裡,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掃過那些精美絕倫的古玩字畫,掃過那些鋒利如新的兵器鎧甲,掃過那些琳琅滿目的丹藥寶藥,掃過那些浩如煙海的書籍典籍。
他的面色依舊平靜如水,彷彿這一切,不過是尋常風景。
老人的目光落在許夜身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光芒,心下暗道:
“看來此人的確不貪富貴。”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朝寶庫深處走去,他的腳步很穩,很慢,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鄭重。
許夜和陸楓跟在後面。
三人穿過那一堆堆金銀珠寶,穿過那一排排古玩字畫,穿過那一架架兵器鎧甲,朝寶庫的最深處走去。
那裡,有一道小小的石門,門是關著的,門上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
鳳凰的眼睛是兩顆紅寶石,在燈下閃爍著幽紅的光芒,彷彿活物。
老人站在石門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放在那隻鳳凰上:
“這裡雖是大周兩百年來的積蓄,可真正的好東西,卻並沒有放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