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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退隱

片刻後。

喬無盡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顫抖:

“夫人……我……我遇到了一件……一件沒法說的事。”

他頓了頓,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

“有一個年輕人……一個看起來不過弱冠之年的年輕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

“他……他不是人。”

夫人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一頓。

她繞到喬無盡身前,蹲下來,仰頭看著他那張憔悴得脫了相的臉,眼中滿是心疼與擔憂:

“老爺,你在說甚麼?甚麼年輕人?甚麼不是人?”

喬無盡看著妻子,那雙眼睛裡的恐懼,又深了幾分。

“你不明白……”

他的聲音更低,更顫,像是在說一件連他自己都不願回想的事:

“他……他只用了一眼……只是一眼……我就……我就被困在了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有太陽,有院子,有你,有女兒,有小瑩兒……甚麼都有,甚麼都好好的……可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聲音也大了幾分:

“我在那裡過了十幾日!十幾日!每天都是豔陽天,每天都是好日子,我曬太陽,吃葡萄,摟著……摟著……”

他忽然停住,看了夫人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羞愧。

夫人卻沒有在意那些,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柔聲道:

“老爺,你慢慢說,我聽著呢。”

那雙手很暖,很軟。

喬無盡的情緒,慢慢地平復了一些。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妻子握著的手,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些日子,我以為我活在天堂裡。可後來我才知道,那全是假的。那個年輕人,他……他能進到人心裡去,能把人最想要的東西,變成最可怕的噩夢……”

他說著,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讓我看見……看見你們一個個死在我面前……看見喬家被燒成灰燼……看見……看見那些事……”

他的聲音哽咽了,眼眶泛紅。

“我跪在他面前,跪在雪地裡,跪了整整一夜。我求他,我求他放過我,我願意把甚麼都給他……他答應了,他讓我回來準備東西,可……可他一直沒來……”

他抬起頭,看著夫人,那雙眼睛裡滿是絕望與茫然:

“夫人,你說他是不是忘了?是不是不要那些東西了?還是……還是他在等甚麼?等我再犯一次錯,好名正言順地……殺了我?”

夫人的手,緊緊握著他的手。

她沒有害怕,沒有驚慌,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江湖上殺伐果斷、在外人面前威風八面的男人,此刻如同一個受驚的孩子般,在她面前顫抖。

她柔聲道:

“老爺,你別怕。”

“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要甚麼,咱們給他就是。你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

喬無盡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都準備好了……”

夫人又道:

“那就等著。他若來,咱們就給。他若不來,咱們就好好過日子。你還有我,還有孩子們,還有這個家。”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這麼多年,甚麼風浪沒見過?甚麼坎兒沒過過?這一次,也一定能過去。”

喬無盡看著她,看著這張陪了自己幾十年的臉,看著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睛,心裡的恐懼,竟莫名地淡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是那隻被握著的手,反握了回去。

喬無盡喃喃道:

“希望如此罷。”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依舊藏著深深的恐懼,可那恐懼之中,又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說完這句話,便低下頭去,望著自己被夫人握著的那隻手。

那隻手很粗糙,滿是老繭和傷疤,是這幾十年來刀口舔血留下的印記。

可此刻,這隻手卻被一雙柔軟溫暖的手緊緊握著,握得那麼緊,彷彿要將他從深淵裡拉出來。

夫人沒有說話。

她只是依舊蹲在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是溫柔與心疼。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上喬無盡的臉。

那張臉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胡茬亂糟糟的,哪裡還有半分先天武者的威風?

她就那樣撫著,一下一下,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老爺,”

她輕聲說:

“你還有我。”

喬無盡抬起頭,看著她。

看著這張陪了自己幾十年的臉,看著那些歲月留下的細紋,看著那雙始終如一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這麼多年,他在外面殺人,他在外面算計,他在外面刀光劍影。

他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以為自己是喬家的天,以為這世上沒有甚麼能讓他害怕。

可現在他才發現,原來最讓他害怕的,不是死亡,不是失敗,而是失去眼前這個人。

失去這個在他最落魄時嫁給他的人。

失去這個為他生兒育女、操勞半生的人。

失去這個在他最恐懼的時候,依舊蹲在他面前,握著他的手,告訴他“你還有我”的人。

喬無盡的喉嚨動了動,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用力握緊了夫人的手。

握得很緊很緊。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

那雪花細細密密的,一片一片,落在窗欞上,落在院子裡那株落盡了葉子的老樹上,落在喬無盡那顆終於稍微安定了些許的心上。

夫人站起身,將那碗已經微涼的雞絲粥又端到他面前。

“吃吧,”

她說:

“不管怎麼樣,總要吃東西。”

喬無盡看著那碗粥,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接過了碗。

他喝了一口。

這雞絲粥,是他夫人最拿手的飯食。

也是他喬無盡數十年來最喜愛的食物之一。

喬無盡還記得,當年他們剛成親那會兒,日子過得緊巴,租住在縣城邊上一間漏風的破屋裡。

冬天冷得人直哆嗦,他練完功回來,手腳都凍得沒了知覺。

那時候,夫人就會熬上一鍋熱騰騰的雞絲粥,把那僅有的幾根雞絲細細撕開,撒在粥裡,再滴上兩滴香油。

那香味,隔著老遠他都能聞到。

他端著碗,蹲在火盆邊,一口一口喝著那滾燙的粥,只覺得渾身的寒意都被驅散了。那時候的粥,是真香。

後來他發達了,成了先天武者,成了喬家老祖,家裡的廚子換了一茬又一茬,山珍海味吃了無數。

可不管吃甚麼,他都覺得不如夫人熬的那碗雞絲粥。

夫人知道他喜歡,便常常親手給他熬。

雞絲要撕得細細的,粥要熬得稠稠的,火候要恰到好處,連放鹽的分量,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以往,只要夫人端上一鍋雞絲粥,他就算再不想吃東西,也能胃口大開,將那一鍋粥都通通吞進肚子裡。

可今日。

喬無盡端著碗,低頭看著碗裡那白稠的粥,看著那漂浮在粥面上的細細雞絲,看著那幾滴香油泛起的油花。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那粥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依舊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依舊是夫人最拿手的火候,依舊是那幾十年如一日的用心。

可他嚥下去的時候,卻只覺得味同嚼蠟。

毫無滋味。

彷彿那粥只是粥,只是一團溫熱的、可以果腹的東西。

再也激不起他半分食慾,再也給不了他半點慰藉。

喬無盡愣了一下。

他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還是一樣。

甚麼味道都沒有。

就好像他的舌頭,已經被這幾日的恐懼磨得麻木了。

就好像他的心,已經被那無盡的煎熬填滿了,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

夫人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副模樣,眼裡滿是心疼。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喬無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張憔悴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事。”

他又舀起一勺,說道:

“好吃。”

他說著,又低下頭,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那動作機械而麻木,彷彿只是在完成一個任務。

夫人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一碗粥,三兩下就消失殆盡。

喬無盡放下碗,那動作很慢,很輕,像是連拿起碗的力氣都沒有了。

碗底還剩著薄薄一層粥湯,他也沒有再喝,只是將碗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嗒”。

他就那樣坐著,目光落在碗上,卻又像是透過那隻碗,看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可那沒有表情的背後,是無盡的疲憊與愁緒。

婦人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一陣酸楚。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

“老爺,今日的粥……是不是不太好吃?”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幾分自責。

她知道自己的手藝沒變,可她還是忍不住想問。

萬一是自己真的疏忽了甚麼,萬一真的是粥出了問題,那至少還有個理由,至少還能彌補。

喬無盡緩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滿是疲憊,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空洞。

他搖了搖頭,動作很慢,像是連搖頭都要耗費很大力氣。

“不是。”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很好吃。”

他頓了頓,垂下眼,看著那隻空碗,喃喃道:

“只是……只是我現在心憂他處,實在難以下嚥。”

婦人聽了,心裡更疼了。

她走到喬無盡身邊,在他身側蹲了下來,仰著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滿是心疼與擔憂,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放在膝上的那隻手上。

那手冰涼,粗糙,微微顫抖著。

“老爺,”

她的聲音很柔,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人是鐵,飯是鋼。就算天要塌下來,也是要先吃飯的。”

喬無盡看著她,看著這張陪了自己幾十年的臉,看著那雙始終如一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嘆息裡,滿是愁意。

“哎……”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頹喪:

“我也想吃飯……”

他頓了頓,目光從夫人臉上移開,落向窗外那片陰沉的天空。

“可我一想到那年輕人,我就愁的吃不下,睡不好。”

那聲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可每一個字裡都透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婦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都揪成了一團。

她站起身,走到喬無盡身後,將那雙柔軟的手搭在他肩上,輕輕地揉捏起來。

那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是她這幾十年裡無數次為他按摩練出來的手藝。

她一邊揉著,一邊柔聲寬慰道:

“老爺,那年輕人不是已經提了條件嗎?”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了幾分:

“難道他拿了那些東西,還要動手不成?”

話音落下。

喬無盡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雙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色。

那苦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濃,最後化作一種說不出的絕望。

他在心裡暗道一聲:

“苦也。”

他正是擔心這一點啊!

怕的就是這個!

那年輕人要東西,他給了。

可給了之後呢?那人會不會翻臉不認人?

會不會拿了東西之後,依舊不肯放過他?

會不會覺得他喬無盡還有利用價值,繼續拿捏他、折磨他?

他不知道。

他甚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人太強了,強到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只知道在那個人面前,他就像一隻螻蟻,生死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他沉默著。

臉上的苦色,越來越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抬起雙手。

那動作很慢,很重,像是抬起了千鈞重擔。

他抬起手,又垂下去,雙手無力地搭在膝上,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癱坐在椅子裡。

然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又長又重,彷彿將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稍微吐出來一絲。

“我正是擔心這一點啊!”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恐懼。

“我怕……我怕他拿了東西,依舊不肯放過我……”

“我怕他……他還會來找我……”

“我怕那幻境……還會再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顫,最後化作一陣壓抑的嗚咽。

婦人站在他身後,手上的動作停了。

她就那樣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江湖上殺伐果斷、在外人面前威風八面的男人,此刻如同一隻受驚的困獸,在她面前顫抖,在她面前嗚咽。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環住他的肩膀,將他攬入懷中。

喬無盡靠在夫人懷裡,那溫暖的觸感讓他心裡的恐懼,稍微淡了幾分。

婦人輕輕環著喬無盡的肩膀,感受著這個男人在自己懷中微微顫抖的身軀。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她沒見過那個年輕人,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不知道他用了甚麼手段把自己的丈夫折磨成這副模樣。

可她知道自己該做甚麼。

她得把丈夫從這無邊的恐懼里拉出來,哪怕只能拉出來一點點。

她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依舊輕輕地揉捏著喬無盡僵硬的肩膀。

那力道輕柔而均勻,帶著幾十年來養成的默契。

“老爺。”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驚著甚麼:

“你聽我說幾句,好不好?”

喬無盡沒有應聲,只是靠在她懷裡,一動不動。

婦人也不在意,只是繼續道:

“那個年輕人,他若是真想對你如何,當時在客棧外面,是不是就可以動手了?”

喬無盡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

婦人感覺到那顫抖,心裡有了數。

她繼續道:

“你想啊,那時候你跪在雪地裡,他就在你面前。你動不了,反抗不了,他要殺你,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對不對?”

喬無盡的呼吸,亂了一拍。

婦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

“可他沒殺你。”

“他不但沒殺你,還放你回來了,讓你準備那些東西。”

她的聲音更柔了幾分:

“這說明甚麼?說明他心裡是有一杆秤的。你拿了東西去,這事兒就了了。他若是真的不講理,真的要趕盡殺絕,何必多此一舉?”

喬無盡沉默著。

可那雙眼睛裡的恐懼,似乎淡了那麼一絲絲。

婦人感覺到了,便趁熱打鐵道:

“老爺,你在江湖上這麼多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那些人,真要殺人的,會跟你談條件嗎?會給你時間準備嗎?”

“不會的。”

她替喬無盡回答:

“他們直接就動手了。”

“可那個年輕人沒有。他給了你機會,給了你活路。”

喬無盡的喉嚨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咕”聲。

婦人低下頭,看著他那張憔悴的臉,看著他緊皺的眉頭,心裡一陣酸楚。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試圖撫平那深深的川字紋。

“老爺,我知道你害怕。換了誰,遇上這樣的事都會怕。”

“可你不能一直這樣怕下去。”

“你得信,信他不會再來為難你。”

她的聲音忽然堅定了幾分:

“就算他真的來了,那又如何?東西咱們準備好了,給他就是。他要甚麼,咱們給甚麼。只要他能放過你,放過咱們這個家,給甚麼都值。”

“你是喬家的天,你要是倒了,這個家就散了。”

“所以你得撐住。”

她頓了頓,雙手捧著喬無盡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老爺,你看著我。”

喬無盡緩緩抬起頭,對上那雙陪了自己幾十年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心疼,有擔憂,可更多的,是一種堅定不移的信任。

“你會沒事的。”

她一字一句道。

“咱們都會沒事的。”

喬無盡看著她,看著這張刻滿了歲月痕跡的臉,看著那雙始終如一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可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可那一直緊皺的眉頭,卻終於鬆開了那麼一點點。

就那麼一點點。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那手有些粗糙,是為他操勞了幾十年的印記。

他握著,握得很緊。

“希望如此。”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可那沙啞裡,已經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他看著妻子,看著那張因擔憂而憔悴的臉,看著那雙滿是心疼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十年來,虧欠這個女人太多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夫人。”

婦人抬起頭,看著他。

喬無盡一字一句道:

“此事之後,我就退出江湖,再也不踏足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了。”

婦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就那樣愣愣地看著喬無盡,彷彿沒聽清他說了甚麼,又彷彿聽清了卻不敢相信。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說甚麼,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過了好幾息,她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老……老爺,你說甚麼?”

喬無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一直壓著的石頭,又輕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鄭重道:

“我說,此事之後,我就退出江湖。咱們一家老小,全部搬走,不在皇城腳下過日子了。”

婦人徹底愣住了。

她張著嘴,瞪著眼,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

然後,那雙眼睛裡,忽然湧出了淚花。

那淚花越聚越多,最後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她抬手去擦,卻怎麼也擦不完。

喬無盡慌了,連忙伸手去給她擦淚:

“夫人,你……你怎麼哭了?是不是我說錯甚麼了?”

婦人搖了搖頭,哽咽著道:

“不是……不是……”

婦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可那眼淚就是止不住。

“老爺,你真的……真的要退出江湖?”

她問得很輕,輕得像是在做夢,生怕聲音大了,這夢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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