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鳳鸞並未立刻從他懷中掙扎起身。
反而像是貪戀這份支撐和溫暖,又像是真的渾身無力,將更多的重量倚靠過去。
她微微仰起臉,睫毛上還沾著些許方才因疼痛而沁出的生理性淚花,眼神迷離而愧疚,聲音軟糯得能滴出水來:
“許公子,實在是抱歉…”
她重複著歉意,語氣卻帶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羞澀與難為情:
“你的內氣…實在是太精純,太…太舒服了。
那股暖流一進來 妾身只覺得…渾身酥酥麻麻的,骨頭都像化開了似的。
一點…一點氣力都提不起來了…”
她說著,彷彿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搭在許夜臂上的手又軟軟地滑落了幾分,整個人的重量似乎又沉了一分。
她一邊解釋。
一邊微微調整著姿勢。
使得兩人身體接觸的面積更大。
那件本就單薄的紅肚兜。
在此刻緊密的貼合下,幾乎形同虛設。
許夜甚至能清晰感覺到那份驚人的柔軟與熱度,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
她撥出的溫熱氣息噴灑在許夜的脖頸和下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她的臉頰緊貼著許夜的衣襟。
半閉著眼,彷彿羞於見人,又像是在默默忍受著無力的窘迫。
然而。
在那低垂的眼簾之下,卻閃動著計算的光芒。
她就不信了。
如此親密的接觸。
如此直白的無力與依賴。
如此毫無保留的柔軟觸感,再加上之前種種鋪墊和那暖情散可能殘餘的效力。
眼前這個年輕氣盛的男人,還能繼續保持那該死的平靜!
她等待著。
等待著許夜的手臂收緊。
或是呼吸變重,或是任何一絲標誌著防線鬆動的跡象。
這投懷送抱的一倒。
是她今夜最後,也是最大膽的一搏。
藍鳳鸞那故作無力而倚靠過來的身軀,帶著溫熱的體溫和柔軟的觸感。
尤其是那隻悄然滑入許夜衣襟之內,指尖冰涼卻刻意放柔了力道,正帶著試探性曖昧遊走的手。
如同一條滑膩的小蛇,試圖點燃乾燥的柴薪。
許夜心中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女人為了達成目的,還真是花樣百出。
連內氣太舒服導致渾身無力這種蹩腳,又帶著明顯暗示的藉口,都能信手拈來。
演技倒也投入。
也罷。
既然她這麼賣力地做戲。
自己若是不配合著將這齣戲做全套,豈不是辜負了人家一番苦心?
他倒要看看。
這藍鳳鸞,究竟還藏著多少令人耳目一新的招數。
他許夜心志如鐵,歷經磨練,最不怕的便是這等魑魅魍魎的伎倆。
有甚麼招數,儘管使出來便是!
心中念頭轉動。
許夜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份看似關切,實則疏離的平靜。
他並未立刻推開懷中這具,散發著誘惑氣息的嬌軀。
也沒有對那隻在自己衣下游走的手做出任何制止的反應,彷彿真的只是以為對方無力且不適。
他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
讓她靠得更穩些。
避免她滑落,動作堪稱體貼。
“藍姑娘。”
他開口,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絲毫被撩撥的跡象,彷彿只是在例行詢問病患:
“你心口…可還疼嗎?”
這話問得正經無比。
與此刻兩人近乎相擁、衣衫不整的曖昧姿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如同在沸水中投入了一塊寒冰。
藍鳳鸞貼在他胸膛上的手。
指尖那細微的、帶著挑逗意味的遊走,因為這句話而明顯停頓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頭。
從許夜的頸側仰起臉來,試圖讓兩人四目相對。
她臉上早已重新醞釀好了情緒。
黛眉輕蹙,似顰非顰。
眼中氤氳著朦朧的水汽,眼波流轉間刻意漾開無盡的柔媚與依賴。
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一舉一動都散發著精心雕琢過的、足以令尋常男子血脈賁張的嫵媚氣息。
她相信。
在這樣的距離。
這樣的姿態下。
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她此刻的眼神。
然而。
當她真正看清許夜的臉。
對上他那雙眼睛時,心頭卻猛地一沉,彷彿被無形的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沒有!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
依舊平靜如古井深潭,清澈見底。
映著她此刻故作媚態的模樣,卻尋不出一絲一毫她期待中的、赤裸裸的慾望之火!
沒有灼熱,沒有迷亂,甚至連最基本的、屬於男性凝視絕色女子時應有的驚豔或波動都欠奉。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洞悉一切的微光。
這怎麼可能?!
藍鳳鸞心中驚駭莫名,甚至蓋過了被無視的羞惱。
她對自身的魅力有著近乎偏執的自信。
過往的經驗。
更是無數次驗證了這一點。
若是她此刻這番姿態、這般手段用在翁白甕身上。
只怕那老頭早已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不知天地為何物。
滿腦子只剩下最原始的貪婪與情慾,任她予取予求了。
可眼前這個許夜…
他難道真的不是男人?
還是說…自己的所有算計,所有表演,在他眼中,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滑稽可笑的鬧劇?
一絲冰冷的、名為失敗的陰影,再次悄然爬上她的心頭。
但她不甘心!
箭已離弦,豈容回頭?
她必須找到突破口!
心中的驚濤駭浪並未在她臉上過多停留,那抹含情脈脈的媚笑依舊掛在唇角。
只是眼底深處。
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更深的決絕。
她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越發嬌柔無力,彷彿連說話的力氣都被那舒服的內氣抽乾了,倚靠著許夜的身體,卻在不為人知地細微調整著角度和接觸的力度,試圖尋找更能刺激對方的點。
“許公子的內氣……似乎……似乎鎮住了那疼痛。”
她喘息著,斷斷續續地說道,目光卻緊緊鎖著許夜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變化:
“只是…只是這渾身無力的感覺,卻…卻更厲害了…公子…你能…扶我去床邊…稍稍歇息片刻麼?”
“當然可以。”
許夜回答得乾脆,沒有絲毫猶豫,彷彿只是答應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請求。
他鬆開搭在她腕間的手,轉而穩穩扶住她看似癱軟無力的手臂和肩背。
略一用力。
便將她從跪地的姿勢攙扶起來。
入手之處。
只覺這具身軀果然柔軟異常,彷彿真的柔弱無骨。
帶著溫熱的體溫和女子特有的馨香,倚靠在他臂彎裡,分量卻不輕,顯是刻意將全身重量都交付了過來。
藍鳳鸞順勢而起。
卻依舊虛弱地半倚著他。
雙腿彷彿支撐不住,微微發顫。
她抬起水光瀲灩的眼眸,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十足的難為情與懇求:
“許公子…妾身…妾身實在是渾身綿軟,一點氣力都提不起來,雙腿更是像灌了鉛似的…公子。
能不能…能不能…抱我去床上?只是幾步路…勞煩公子了…”
許夜聞言。
眉頭幾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目光在她那張寫滿無助與懇切的臉上,停留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也好。”
他應道,聲音聽不出喜怒,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既無力行走,我便抱你過去。”
反正吃虧的又不是他。
說罷。
他不再多言。
一手繞過她膝彎,一手仍扶住她肩背。
稍一用力。
便將她穩穩地橫抱起來。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也並無任何趁機輕薄之意,如同抱起一件需要小心搬運的貴重瓷器。
驟然離地。
落入一個結實而安穩的臂彎。
藍鳳鸞短促地低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了許夜的脖頸。
這個角度。
她恰好能近距離看到許夜線條清晰的下頜和沉靜的側臉。
他胸膛寬闊。
隔著衣物能感受到其下蘊含的、沉穩的力量感。
呼吸平穩,步伐穩健,彷彿抱著一個人對他而言輕若無物。
“這正是…我渴望遇見的良人啊。”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闖入藍鳳鸞心間,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迷惘與悸動。
強大,沉穩,難以捉摸。
卻又在此刻給予了她需要的依靠。
儘管這依靠背後是她費盡心機的算計,但此刻被他抱著,感受著這份安穩,竟讓她心底某處微微一動。
但這絲恍惚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不行!
今日說甚麼也不能讓這人走脫了!
強烈的目的性立刻壓倒了那點微妙情緒。
她必須趁此機會,將生米煮成熟飯!
一旦有了肌膚之親,很多事情便由不得他了。
至少。
能讓她更近一步!
心念電轉間。
被橫抱在懷的藍鳳鸞,開始悄然動作起來。
她並未做出過於明顯的、露骨的挑逗。
而是彷彿因為不適和無力,在許夜懷裡極其輕微地、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身子。
調整著看似更舒適的姿勢。
她的臉頰無意間蹭過許夜頸側的肌膚,呼吸也稍稍貼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環在他頸後的手臂,指尖若有似無地輕輕劃過他後頸的髮根處。
每一次細微的挪動,每一次似有若無的碰觸,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
旨在最大限度地傳遞她身體的柔軟曲線和溫熱存在感。
卻又不會顯得過於刻意和急色。
她對自己的身體和這種程度的無意撩撥極有信心。
她不信。
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
在如此近距離的擁抱接觸下,懷中是這樣一具溫香軟玉、近乎半裸且不斷傳遞著微妙觸感的嬌軀,還能繼續保持那該死的、無動於衷的平靜!
許夜彷彿對她的這些小動作毫無所覺,只是目視前方,步伐穩定地走向床榻。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
手臂穩健有力,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
油燈的光暈將他抱著她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明明應該是極其曖昧的畫面,卻因他那份過分的沉穩,而顯得有幾分…詭異。
短短几步路。
在藍鳳鸞焦灼的等待和不斷的細微試探中,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
許夜走到了床邊。
他並未立刻將她放下,而是微微停頓,似乎在打量何處更適合安置她。
就在藍鳳鸞心跳如擂鼓。
緊張地等待著許夜將她放到床榻上、可能會順勢俯身、甚至可能發生些甚麼的時候。
許夜卻只是動作平穩地將她放在了床沿。
他彎下腰,手臂抽離得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留戀或多餘的碰觸,彷彿真的只是完成了一項搬運任務。
甚至。
他還順手將被褥一角扯過來。
虛虛地搭在了她因無力而蜷縮的腿上,蓋住了部分裸露的肌膚,動作自然得如同對待一位真正的病人。
做完這些。
許夜直起身,目光在藍鳳鸞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平和地說道:
“藍姑娘且在此好生歇息,莫要再著涼了。想來是方才吹簫耗神,又受了夜寒,休息一晚便無大礙。”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還有些事情需處理,就不打擾姑娘休息了。”
說罷。
他竟是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朝著房門方向邁出了腳步。
藍鳳鸞原本半閉著眼,正準備迎接預料中的狂風暴雨。
或是至少該有的、曖昧的下一步,卻只等來這輕描淡寫的安置和一句告辭!
她猛地睜開眼。
看著許夜毫不留戀轉身離去的背影。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比之前的任何挫敗感都要強烈!
他要走?!
她費盡心機,深夜叩門,豁出臉面。
自編自演了這一出病弱無力、投懷送抱的大戲。
甚至不惜放下所有尊嚴。
束髮跪地。
為的是甚麼?
不就是為了創造機會,將許夜拉上這張床,將生米煮成熟飯嗎?
如今好不容易進了房,上了床。
他居然…要走?
不行!
絕對不行!
若是讓他就這麼走了。
她今夜所有的算計。
所有的犧牲,所有的冒險。
都將付諸東流。
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不僅沒能達成目的,反而在對方眼中坐實了心機深沉、手段下作的形象。
日後恐怕再難有接近的機會!
“許公子!”
眼看許夜已經邁出了兩步,離房門更近,藍鳳鸞再也顧不得維持那虛弱無力的偽裝,急聲喚道。
聲音因為急切而失去了之前的嬌柔。
甚至帶上了一絲尖銳。
與此同時。
她不知從哪兒爆發出一股力氣。
原本綿軟無力的身體猛地從床沿坐起,伸出手,竟是不管不顧地朝著許夜的衣袖抓去!
動作又快又急,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而此刻的許夜。
心中也確實如藍鳳鸞所猜測的那般,已經對這場持續了許久的誘惑戲碼感到了些許乏味。
經過藍鳳鸞幾次三番、花樣百出的試探,他最初的逗弄心思早已淡去。
只覺這女人的手段雖多。
卻也大同小異,無非是色誘加算計。
看久了。
實在有些無聊。
他確實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研究那塊,從翁白甕那裡得來的八方羅盤。
在沒有研習《陣法初解》之前。
他只覺得這羅盤造型古樸,材質特殊,隱隱有能量波動,應當不是凡物。
但具體有何用途,卻是兩眼一抹黑。
然而。
就在他將《陣法初解》研習至小成。
獲得了基礎的陣法知識後,再審視這羅盤,頓時豁然開朗!
這哪裡是甚麼普通的八方羅盤?
其真正的名字與用途。
應該叫做。
陣盤!
所謂陣盤。
乃是精通陣法的修士。
依據五行八卦、天干地支乃至周天星辰的執行規律。
將繁複玄奧的陣紋預先銘,刻於特製的盤狀器物之中。
如此。
只需以特定方式啟用陣盤,便可瞬間展開銘刻其上的陣法。
省去了臨敵佈陣的繁瑣步驟與時間。
堪稱便捷的陣法瞬發器具。
能獨立製作陣盤之人,必然在陣法一道上有著遠超常人的造詣與理解。
至少需要對所刻陣法瞭如指掌,並能將其精髓濃縮固化。
以許夜目前《陣法初解》小成的水平。
莫說製作陣盤。
便是理解其中一些複雜陣紋的巢狀原理,都覺艱深晦澀。
這更顯得手中這塊陣盤的珍貴與不凡。
他早已心癢難耐。
想要好好探究一番這陣盤的奧秘。
看看它究竟銘刻了何種陣法,又該如何啟用使用。
與之相比。
藍鳳鸞這漏洞百出、目的明顯的糾纏,實在讓他提不起更多興趣。
因此。
轉身離開。
既是為了擺脫這無聊的糾纏。
也是迫不及待想去研究那更有價值的陣盤。
只是他沒想到。
藍鳳鸞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竟直接要來拉扯他。
許夜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他衣袖的瞬間,肩頭微微一動。
一股柔韌卻不容抗拒的先天真氣自然流轉,於身外形成一道極細微的無形屏障。
藍鳳鸞的手指觸碰到那層幾乎感覺不到、卻又真實存在的阻隔。
如同按在了光滑堅韌的皮球上,非但沒能抓住,反而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輕輕彈開。
指尖傳來微微的酥麻感。
她抓了個空。
身體因前傾的力道而微微踉蹌,心中的絕望與不甘瞬間達到了頂點!
許夜被那聲急喚止住了腳步。
他身形微微一頓。
並未繼續前行,卻也沒有立刻轉身。
藍鳳鸞抓空的手僵在半空。
心中的恐慌與不甘如同野草瘋長。
眼看許夜並未回頭。
只是停下。
她急中生智。
那強行坐起的身軀立刻又軟了下去,並非躺回床上,而是就勢無力地趴伏在床沿。
額頭抵著手臂。
只露出小半張側臉。
長髮凌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部分神情。
“許公子…”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微弱,帶著被夜風吹拂般的顫抖,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彷彿被遺棄的恐懼:
“外邊…外邊北風呼嘯,聽著…實在有些瘮人。奴家…奴家獨自在這房裡,又身子不適,心裡…實在有些懼怕…”
她微微抬起眼,淚光在眼眶中打轉。
卻不是刻意偽裝的媚態。
而是混合了真實焦急與脆弱的水光,望向許夜挺直的背影。
“公子…能否…再陪一陪奴家?只需片刻…待奴家心緒稍定,不再這般驚惶便好…”
她說著,彷彿因為趴伏的姿勢和虛弱,衣物的領口鬆散了些。
從許夜此刻若轉過身來便能輕易瞥見的角度,不經意間洩出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瑩潤。
與她蒼白脆弱的面容形成強烈對比,無聲地訴說著誘惑與無助。
這男人…怎的如此與眾不同。
如此…難以接近!
藍鳳鸞心中翻騰著難以言喻的挫敗與焦躁。
過往的經驗、精心學來的手段。
在許夜面前似乎統統失效。
若是換了別的男人。
哪怕是翁白甕那般有些城府之人,或是其他自命風流的江湖子弟。
在她這般連環手段下。
恐怕早已神魂顛倒,任她擺佈了。
可偏偏是眼前這個許夜!
每當她感覺自己的伎倆似乎起了效果。
對方的態度有了些許鬆動。
或者出現了她預期的反應時。
對方下一步的行動,總會出乎她的意料。
將她的算計和期待打得粉碎。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精心編織的網,兜住的卻是一縷抓不住的風。
這種無法掌控、無法預測的感覺。
讓她既困惑,又不甘。
更生出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異樣吸引力。
許夜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趴在床沿、看似虛弱驚惶的藍鳳鸞身上。
自然也看到了那領口處,無意洩露的春光。
然而。
他的眼神依舊清明。
不見波瀾。
彷彿看到的只是一幅尋常的、需要處理的畫面。
“藍姑娘。”
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身體既有恙,又受了驚嚇,更應靜心安臥,凝神調息。
我在此,反倒擾你清靜。”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她鬆散衣領下的那抹雪色,卻未做停留,繼續道:
“至於北風呼嘯,門窗已然關緊,客棧也算安穩。
姑娘是習武之人,些許風聲,當不至驚擾至此。”
他的話邏輯清晰,語氣溫和卻疏離。
將藍鳳鸞所有合情合理的挽留藉口,一一輕描淡寫地駁回。
同時。
他心中對那塊八方羅盤的好奇與探究欲,卻更加強烈。
與眼前這充滿算計、令人疲於應對的糾纏相比。
那蘊含陣法奧秘的陣盤。
無疑要有趣得多,也重要得多。
他站在原地。
沒有靠近床榻。
也沒有再次立刻離開,彷彿在給藍鳳鸞最後接受現實、自行調整的時間。
但那平靜注視的目光,卻像無形的牆壁,明確地劃清了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