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朝,建武三十二年。
黑山村。
毛竹編織的竹蓆床上。
朦朦朧朧間,許夜被一陣強烈的飢餓感擾醒。
他想要睜開眼皮,卻發現極為吃力,渾身上下沒有氣力,虛弱至極。
‘我這是在哪?’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許夜便感到頭昏腦脹,讓人無法思考。
片刻後。
待腦中平靜下來,許夜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大抵是穿了…
倒不是甚麼魂穿將死之人,進行奪舍,反倒是前世佛家所言的宿慧覺醒。
今日方知我是我!
根據剛剛梳理清楚的記憶,許夜知曉了目前處境。
他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大周王朝下的一個村莊。
名喚‘黑山村’。
這一世,他的名字依舊叫許夜。
今年十六。
母親早早撒手人寰。
父親是一位獵人,年輕時進過軍營,當過兵,退役後便以打獵為生。
由於今年繳納賦稅的日子即將到來,兩個月前,許父就進了山,結果卻再沒出來。
後面被村裡人找到時,只餘一具被動物啃食得只剩下白骨的軀體。
後面為父辦葬禮時,許夜被人忽悠,掏空了家底,以至於之後不得不忍飢挨餓,直至今日昏死過去。
思忖到此,許夜不禁感到頭疼。
前世他就是‘996福報’中的牛馬成員之一。
這一世不說生在帝王之家,揮斥方遒,就是普通的富貴之家也行,好歹能錦衣玉食纏身,享盡榮華富貴。
可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類古代王朝,以他黑山村村民的身份,如今便是牛馬都算不上了。
用螻蟻一詞形容,反倒更為貼切。
咕咕~
飢腸轆轆的肚子發起抗議。
許夜不得不終止思考,揉了揉肚子。
實在太餓了。
若不尋些食物,只怕明年今日,便是他的祭日了。
許夜艱難撐起身子,下床拖著虛弱的身軀在家徒四壁的屋裡搜尋。
除了找到一口涼水外,啥也沒有。
許父離世一個多月,家裡能吃的早被吃了個乾淨。
看著空空蕩蕩的屋子,許夜不禁絕望。
他想喊救命。
可沙啞且無力的聲音,喊出來也就他自己能聽見。
無奈之下。
只能拖著軟弱無力的身子朝屋外走去,想著去尋戶人家討口吃食。
可剛一邁過門檻,極度虛弱的身體就再不支援他站立著。
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許夜想掙扎著起身,可這注定是徒勞,身體實在太過虛弱,根本沒一點力氣!
“不是吧,渾渾噩噩這麼多年,今天剛醒就要交代了??”
許夜靠在乾燥堅硬的泥牆上,屁股坐在泥地上,冰涼一片,正如此刻拔涼的心。
他不甘,不想死,想活!
可...又有甚麼辦法呢?
“許夜,你坐到地上幹甚麼?”
一道聲音驀然響起。
誰...許夜吃力抬起眼皮,入眼是一位中年人,身上穿著一件補疤的灰色短打。
只是一眼,許夜就認出了對方。
李德仁!
以許夜的輩分,要叫對方一聲李伯。
他的出現,讓許夜心裡再一次燃起了希望。
不過這團火又很快熄滅下去。
據他所知。
隨著大周王朝漸漸衰敗,百姓賦稅逐年加重。
現如今,家家戶戶能有口吃的就算不錯,哪有多的餘糧去救濟別人?
何況李德仁與他,也沾不上親。
人家怎麼可能會拿出糧食救他一個外人?
…
李德仁見許夜這般模樣,心裡不免泛起一抹憐憫。
他當然明白許夜為何不說話。
餓厲害了的人,是不想說話的,也沒力氣說話。
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的兩張豆餅,這是今日一天的口糧,李德仁有些猶豫。
若是將豆餅給了許夜,那他自己就要餓肚子。
若是不給,心裡又過意不去。
矗立原地好一會。
最終。
李德仁還是沒狠下心就這樣離開。
‘唉~,餓就餓吧,反正餓一天也不會死人,倒是許夜這孩子,再餓下去,恐怕今天就撐不過去了。終歸是鄉里鄉親,當年還承過他父親的情…’
下定決心後,李德仁走到許夜身前,從懷裡摸出那兩張豆餅,放到了許夜快要餓扁的肚子上。
“許夜,我這裡還有兩個豆餅,你吃了就回屋裡休息去吧。”
言罷,也不看許夜驚訝的眼神,便轉身,草鞋摩擦著泥面,漸行漸遠…
望著遠去背影,許夜愕然了片刻。
他怎麼也沒想到,世道如此艱難,李德仁竟還是將身上的吃食給了他。
在他記憶裡,李伯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這兩塊半個巴掌大的豆餅,說不定已是對方一天的飯量。
如今食物給了他,豈不是自己就要餓肚子?
想到這,許夜心底湧起一抹感動。
儘管只是兩個巴掌大的豆餅,但這是救命之恩。
他日必當湧泉相報!
默默在心裡許下誓言,許夜當即也不再遲疑,費力的抬起手,把豆餅送入口中開始咀嚼。
硬,幹,澀…
饒是豆餅有種種缺點,於此刻餓極了的他而言,也無異是人間美味。
沒一會。
許夜嚥下最後一口豆餅,面帶微笑的躺在原地一動不動,細細感受著氣力逐漸恢復,只覺眼前的泥土青草如此美好,就是嘴巴有些幹。
“活著真好。”
…
莫約兩刻鐘後。
恢復了部分體力,許夜起身回了屋子,坐到凳子上,低頭思索起目前處境。
大周王朝,與前世古代王朝極為相似。
不過。
現在並不是太平盛世。
相反。
如今正處王朝動盪混亂之際。
外有強敵,內有憂患。
除此之外。
更讓許夜感到驚異的是,此方世界,竟存在著超凡力量。
武道,一種超凡脫俗的力量!
人可透過修煉武學,獲得普通人難以想象的破壞力。
在這大周王朝。
一旦成為武者,那就能成為人上人!
只是…
想要學武,卻並不容易。
目前。
想要習得武道,只有兩種途徑。
一是參軍入伍。
只要進入軍隊,英勇殺敵,就能獲得基礎的武道法門 。
不過…
按照如今王朝混亂的局面,進入軍隊無疑極為危險。
而第二種獲得武道的方式,那便是去縣城,那裡有武館教學。
當然。
入學的前提是繳錢,且學費不低。
最落寞的武館,入門學費也是十兩銀子起步,顯然與許夜這種身無分文的窮鬼沒甚麼干係。
不過。
學武增強實力還是次要。
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活下去!
之前,許夜為給許父辦葬禮,家財耗盡,現在已是一貧如洗,糧食也被吃了個乾淨。
想辦法弄到吃的,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要怎麼弄到吃的?’
‘向村裡僅有的兩家親戚借糧?’
許夜搖搖頭,這個想法不太現實。
如今家家戶戶日子都過得緊巴,還得想辦法湊糧食繳納即將到來的秋稅。
這個時候去借糧,怎麼可能有人答應?
何況村裡的兩戶親戚,在許父去世後,就開始有意無意的冷落遠離自己。
若非如此,自己也不可能被活活餓暈過去。
想從這兩家親戚家裡借到糧食,無異於從鐵公雞身上拔毛,根本不可能!
“還得靠自己!”
許夜無奈一嘆。
許父乃是獵戶,吸收了此前記憶的他,倒也懂些狩獵的皮毛。
儘管山裡危險,可目前他也只能從這方面入手了。
“休息片刻,出去打獵!”
有了想法,許夜按照記憶,朝懸掛木弓的地方望去。
只是這一望,卻望了個空。
“我弓呢!!!”
四下張望,卻未曾發現木弓蹤跡。
許夜不由有些著急。
這玩意可是他如今的救命稻草!
有了弓,才能去山裡打獵,沒這東西就只能佈置陷進,可陷進與弓箭相比,捕獵成功率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或許等陷進捕到獵物,他早就歸西了。
在屋裡左找右翻之際,許夜忽的愣在原地。
這才穆然想起。
他的弓早在一個星期前,就被村裡的賴皮張借了去,至今未還。
此前的許夜性格怯弱,前去討要,卻被對方找各種理由推諉。
顯然。
對方這是不準備還了!
“可惡,這賴皮張竟欺我幼無力,想霸佔我的弓!!”
許夜心底藤起怒火。
那弓是許父的寶貝,很有價值。
就算他打不到獵物,也能把弓賣了換些錢財買糧,或是作為賺錢的原始資本。
所以。
木弓必須拿回來,這關係到他未來的生計問題!
“現在的我,似乎並不是賴皮張的對手。”
“若是他賴著不還,我拿他也沒辦法。”
“蠻力肯定不行,還得智取!”
許夜再度冷靜。
賴皮張今年三十出頭,正值壯年。
儘管平日無所事事,偷雞摸狗,可那體格也不是餓成皮包骨的許夜能比擬的。
這可如何是好?
正當許夜思索對策時。
一股莫名力量,忽的在腦中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