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朽木難雕
“即便是大聖也無法將至尊聖器的威能全部發揮出來,以我的修為的確是沒法長時間催動至尊聖器,但你又能扛下幾擊?”
帝一站在焚天鐘頂,居高臨下俯視著夏問心。
“那就試試看吧。”
夏問心也不準備再耽擱,東域聖城畢竟有陣法籠罩,要是不死血族的身份暴露,被陣法鎖定,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他以指為劍,一道巨大的劍氣匹練便朝著帝一席捲而去,似乎要將帝一撕碎開來。
“金身九十九!”
帝一不敢輕視,體內血氣翻湧,體表泛起金色佛光,以肉身之力舉起焚天鍾,將其砸了出去。
“嘭!”
夏問心打出的劍氣直接被鐘身撞得粉碎。
接著帝一不斷揮拳,魔氣與佛光一齊湧出,神魔物質與五行物質隨著血氣一起奔湧,力量越來越霸道,加上‘真’字神文的加持,一番最簡單直接的攻擊,竟是將對方打得節節敗退。
“好強的肉身力量,距離肉身成大聖也不遠了。”
夏問心心中驚詫,帝一的肉身力量,已經讓他感受到了旗鼓相當的威脅。
帝一道:“這就是危險程度九級的夏問心?也不過如此嘛。”
夏問心的實力,位於三大層次強者之下,無限接近金字塔塔尖。
這一番交手,也讓帝一對自己如今的實力有了認知,只要不遇上大聖之下三大層次的強者,他已然無懼。
夏問心的武道修為早就已經達到了九步聖王臨道境,在這個境界打磨了數十年,體內的聖道規則數量超過六千萬道,對上不朽境初期的大聖也能交手幾十招。
即便是單論肉身力量,他亦不是尋常之輩,一百四十四個竅穴,已經有一百二十個不朽化,將來有希望肉身成大聖。
帝一的肉身竅穴雖然還未不朽化,但他底蘊太深厚,遠超其他肉身成聖的修士,對上夏問心,力量完全是碾壓的態勢。
若非彼此之間的聖道規則數量差得太多,對聖道的理解處於不同的高度,夏問心絕不是帝一的對手。
不過,即便力量佔優,想要擊敗夏問心,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命運之門!”
夏問心輕喝一聲,一道道命運規則從他的體內飛出,在身後凝聚成一座籠罩著白色聖光的大門,正是命運之門。
命運神殿在地獄界有著超然的地位,凌駕於十族之上,不死血族的年輕一代幾乎都會接觸命運之道。
夏問心在命運之道上的造詣相當高,放在地獄界也能算得上一流。
命運之門一出,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在帝一的身上,試圖削弱他的肉身力量。
不過,這種削弱只持續了一瞬間,便被更加浩瀚神聖的真理之道給衝破。
帝一在真理之道上的成就可比夏問心在命運之道上要高得多,是能夠和真理神殿十大神傳弟子相提並論的存在。
“降龍伏象神功!”
帝一撐起星海無涯真理界形,同時施展出佛門六神功中的降龍伏象功,引動龍象之力,朝著夏問心主動殺去。
佛門的這些神功聖術,與肉身之道最是契合,此刻施展出來,帝一的肉身完全被金光包裹,不斷碰撞,最終化作一個高達三丈三的金色佛陀。
“佛門金身?”
夏問心越戰越是心驚,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天庭界的強者,卻根本找不出這樣一個同時精通真理之道和佛道的強者。
超過三丈的金身,在佛門之中,幾乎只有大聖境的菩薩才能凝聚出來,再戰下去,自己真有可能落敗。
“血雲萬里。”
夏問心不再遮掩自身氣息,釋放出全部實力,背後一對龐大的血翼舒展開來,宛若兩片血雲,浩瀚血氣直衝雲霄,整個東域聖城都清晰可見。
“是不死血族的強者,有不死血族的強者潛入了東域聖城。”
東域聖王府內有聖者第一時間察覺,上報給東域王陳胤。
天絕閣內,張若塵與姜雲衝望著遠處那一片打得天昏地暗的戰場,面色俱是沉凝。
“好可怕的氣息,這兩人,都已經站在了大聖之下的頂尖。”姜雲衝道。
“解滄海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很可能隕落了,神崖先生也受了不輕的傷勢,天堂界謀取東域聖城的計劃至少要推遲一段時間了。”張若塵道。
“終歸也只是緩兵之計,等到神崖先生傷勢恢復,或者天堂界派系其他的強者趕來,東域聖城還是很難保住,除非有一個足夠強大的領袖級人物坐鎮東域聖城。”姜雲衝說著看向張若塵,顯然對他寄予厚重。
被他盯著,張若塵頓時感覺到頗大的壓力,他的修為還只是七步聖王,對上弱些的九步聖王還能應對一二,和神崖先生抗衡……還是差得太遠了。
……
海面上,帝一和夏問心戰得難解難分,一個肉身無匹,一個道法高絕,一時間誰都奈何不了誰。
夏問心已經打出了真火,不復一貫的淡然模樣,血發飛揚,與身後血翼一起,匯聚起粘稠的血雲。
“真以為有至尊聖器在手,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萬獸寶鑑,出!”
伴隨著一聲低吼,萬獸寶鑑從夏問心的體內飛出,即便尚未催動,寶鑑上那股厚重的蒼茫氣息也讓海面為之一肅。
帝一金身璀璨,魔瞳如血,一手託舉焚天鍾,另一手則是握著從海中撈出的戰斧,是先前解滄海的戰兵。
見到萬獸寶鑑,帝一忽然大笑起來,全然不見懼色。
夏問心雙目微眯,心中殺意升騰,冷聲道:“你在笑甚麼?”
“我笑你太天真,竟然真的敢拿萬獸寶鑑來對付我。”
帝一胸口處聖心跳動,磅礴的精神力念頭湧出,幾乎同時,原本被夏問心掌控的萬獸寶鑑忽然有了失控的跡象。
“你在上面動了手腳?”夏問心面色冷峻,宛若寒霜,想要將萬獸寶鑑收起來。
“晚了。”
帝一大笑一聲,霎時間,萬獸寶鑑上綻放出奪目光華,掙脫了夏問心的束縛,主動朝著帝一飛來,落到他的身後。
在夏問心充滿煞氣的目光注視下,一道曼妙的不死血族身影從帝一身後走了出來。
萬獸寶鑑被她託在掌心中,氣息渾然天成,宛若一體。
熒惑輕蔑的看了夏問心一眼,不屑道:“除了主人,沒有誰能從我手中奪走萬獸寶鑑。” “一個不死血族的修士,竟然奉天庭的修士為主,你這是在找死。”
夏問心雙目中有赤紅的血焰在翻湧,自踏上修行之路以來,他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從頭到尾被人當猴耍。
眼前之人分明從一開始就在覬覦他手中的天魔血斧圖,做著空手套白狼的打算。
面對威脅,熒惑絲毫沒有畏懼,譏誚道:“無知之輩,就讓你見識一下萬獸寶鑑的真正威力吧。”
說著,她將精神力注入萬獸寶鑑之中,一時間,寶鑑內有空間波動湧出,在海面上形成一扇虛幻的空間大門。
萬獸寶鑑本就是一件特殊的時空寶物,內部存在著大世界般浩瀚的內空間,封印著數之不盡的高階聖獸、神獸。
只有熒惑這位掌控者,才能開啟萬獸寶鑑,將其中的聖獸、神獸召喚出來。
空間之門內,一道恐怖的威壓湧出,落在夏問心的身上,頓時令其色變。
“這是獸皇的氣息?”
他雖然憤怒,但並未失去理智,明白今日自己已經無法取勝,再戰下去,反而有被重傷的風險。
“今日算我小瞧了你們。”夏問心不再戀戰,背後血翼一震,整個人便化作一個血色光點,消失在海面上。
帝一沒有去追,一方面追不上,即便追上了也沒有把握將其留下。
夏問心的實力確實很強,在突破九步聖王之前,帝一併沒有將其擊敗的把握。
將熒惑收入元辰須彌定世幡內,帝一亦是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東域聖王府的方向而去。
一場大戰停歇,東域聖城內的修士鬆了一口氣。
天絕閣內,姜雲衝卻是面色大變。
“不好,他朝著薪火塔的方向去了。”
“薪火塔?那是甚麼地方?”張若塵不解。
“薪火塔是整個東域聖城乃至於東域神土的陣法核心所在,東域天王陳羽化親自坐鎮其中,薪火塔若是有變,整個東域都會陷入被動。”姜雲衝無法再保持平靜,看向張若塵,繼續道:“若塵太子,我要去薪火塔,你可要與我同往?”
先前的大戰,無論是夏問心還是帝一,展現出的實力都強大到讓人感到絕望,這個時候前往薪火塔,完全是自尋死路。
張若塵卻沒有絲毫猶豫:“薪火塔如此重要,不能落入崑崙界外的修士手中,姜兄,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動身。”
東域聖城中的聖王府並非只有一座,每一座城區都有分府的存在。
薪火塔所在的地方,便在第六城區的分府內部。
帝一出現在聖王府外,天地已經歸於夜幕,府中燈火通明,一片平靜景象,似乎並沒有因為外界發生的事情而受到影響。
在聖王府深處,帝一感受到一道隱藏得極為隱晦的氣息,浩蕩無邊,比之解滄海強出不少,比夏問心又有一定差距。
沒有猶豫,他徑直走了進去。
聖王府中,佈置有各種陣法和禁制,最深處聳立有一座靈山,山勢陡峭,泥土中噴薄出五彩聖霞。
一座三十三層高的古塔建在山頂,在帝一的真源魔瞳之下,古塔顯露出真容,遠不止三十三層,塔身直入雲霄,根本看不到頂。
哪裡是三十三層,分明是三百三十三層。
帝一一步邁進靈山,像是穿過一層水幕,眼前的景象隨之改變。
靈山依舊,只是多了幾分蕭瑟之意,塔下,坐著一個滿頭銀髮的老者,衣著樸素,滿臉皺紋,目光渾濁,生命之火仿若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在他身前,擺放著一顆枯爛腐朽的樹根,爛得不成樣子,輕輕一碰便會碎成粉末。
但老者卻很不甘心,手中握著小刀,在上面雕琢,想要雕刻出一件驚世的作品來。
“噠噠!”
帝一一步步走了過去,身形筆挺如劍,仔細打量著他手中的樹根,道:“朽木難雕,就算你的雕工再驚豔,也改變不了腐朽的本質,你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不可能成功的。”
老者握刀的手枯瘦無比,聞言微微顫抖,磨練了千年的內心此刻突然泛起了微瀾。
“你的意思是,老夫做錯了?”
“當然錯了,簡直是大錯特錯,就算你對道的領悟再深刻,做到刻痕合道,也無法改變自身血氣乾枯,壽元枯竭的本質,生老病死本身也是道的一部分,不跳出原本的道,你永遠不可能枯木逢春。”帝一道。
陳羽化停下手中的刻刀,陷入沉默,內心在思考他的話。
片刻後,他開口問道:“依閣下所言,我又該如何做?”
“八百年前,陳家的《四九玄功》殘缺不全,沒有大聖層次的功法,你無法突破大聖也就罷了,可張若塵早就已經將《四九玄功》的第四卷歸還給了陳家,這麼多年過去,你竟然還是沒能從中悟出自己的大聖之路,天賦果然很一般。”帝一搖頭道。
陳羽化滿是皺紋的眉頭皺得更緊,頗為不悅道:“士可殺不可辱,閣下是專程來羞辱老夫的?”
“羞辱你?我還沒有那麼無聊。”帝一語氣輕佻,攤開手掌,從地上撿起一截爛樹根。
在陳羽化不解的目光下,爛樹根竟是逐漸恢復了生機,長出了綠芽,轉眼間,生長成一株樹苗。
帝一將其扔在地上,樹苗仍未停止生長,以驚人速度變得枝繁葉茂,不多時,便華蓋如傘。
陳羽化心中驚駭,此地的樹根受他聖道的影響,沾上了寂滅之意,即便是精通生命之道的九步聖王也做不到扭轉生死。
“你是怎麼做到的?”
帝一平靜的看向陳羽化,模樣變幻,化作東域王陳胤,然後是陳無天……
一連變化九個陳羽化熟悉的人,最後露出自己的原本容貌。
“無相無形,從根源上改變自身,這是《四九玄功》中的道法,悟出來,你就能枯木逢春,有重新衝擊大聖的資格,悟不出來……便是真的朽木不可雕。”
陳羽化吶吶無言,立在原地,望著眼神高聳的巨木,眼中逐漸恢復了昔日的神采。
“黑市的氣運真是讓人羨慕,人傑輩出啊。”
“東域天王要感慨,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可不是時候,我的禮物已經送到,東域天王也該把東西交出來了。”帝一平靜道。
“甚麼東西?”陳羽化露出警覺之色。
“自然是……薪火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