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真名和合作
前往營地中央指揮室的路上，傑明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氛圍有些不同。
沿途遇見的巫師，無論是行色匆匆奔赴前線的，還是在臨時工坊內檢修巫器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那目光並非敵意，更像是混合著好奇、探究、敬畏，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八卦意味。
他甚至能隱約捕捉到空氣中那些細微的，經過加密的精神力波動片段，顯然正有人在進行著關於他的私下交流。
傑明微微蹙眉。
他不習慣這種被過多關注的感覺，尤其在他剛剛經歷重傷的情況下。
“別在意。”身旁的薇奧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聲音壓低。
“你現在可是‘聲名遠揚’了，學弟。獨自反殺包括【泯滅之手】在內的三名六級強敵，最後還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幹掉了混沌秘教的牌面‘聖子’……這種戰績，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指揮部那邊雖然還沒正式通報，估計是在做最終核實和戰術價值評估，但巫師們有自己的訊息渠道，尤其在這種前線營地，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傳得飛快。”
“原來如此……才怪啊！”傑明瞥了自家學姐一眼，“肯定是你炫耀的太多了！”
薇奧拉聞言不但沒有羞愧，反而露出一臉得意的神色：“哎呀，小意思，小意思，我也沒有幫太多的忙了……”
傑明嘆了口氣，不過他也知道，對於巫師來說這其實不是甚麼壞事。
甚至他自己其實也不覺得這是甚麼壞事，只不過剛才的不適也只是應激罷了。
畢竟巫師本質上還是“學者”，而無論是“學術交流”，還是“兜售產品”，有一定名氣的支撐肯定要比默默無聞來的好。
隨即又有點好奇。
在巫師世界，顯著的戰績往往會催生出相應的“稱號”，這幾乎是某種不成文的慣例。
“那……我現在有甚麼稱號了嗎？”他問道，語氣帶著點試探。
雖說聽別人那些“聖子”、“武神”、“泯滅之手”之類的稱呼總覺得有點中二。
但輪到自己頭上，似乎……感覺也不錯？
薇奧拉聞言，銀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戲謔。
她故意上下打量了傑明一番，才慢悠悠地說：“稱號？暫時還沒有哦。”
“嗯？”傑明一愣。
“稱號這東西，可不是隨便給的。”薇奧拉解釋道，“它通常源於一位巫師最顯著的特點——可能是他擅長的法則、標誌性的巫術、主要的研究方向，甚至是獨特的行事風格。比如我的‘痛苦’，還有你幹掉的那個‘泯滅之手’。”
她攤了攤手，臉上的笑意加深：“可你呢？我的好學弟，你出手太‘乾淨’了。迄今為止，見識過你全力出手的敵人，幾乎都沒留下活口。”
“營地裡的同僚們對你最深刻的印象，除了那駭人的戰績傳聞，大概就是……你被幾十個漆黑猙獰的黑巨人像抬甚麼珍貴易碎品一樣，小心翼翼地抬回營地的那一幕。”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惡作劇般的語氣問：“你該不會希望，自己的稱號跟這種‘凱旋’方式聯絡在一起吧？比如……‘黑棺之主’？‘抬轎人’？或者更直白點——‘被扛回來的那位’？其實最近營地裡已經有這個傾向了……”
聽到薇奧拉的話，傑明臉上的表情哽住了。
說起來，自己最後回營地的時候，樣子確實不太體面。
好傢伙，萬一最後的稱號是“黑人抬棺者”……
傑明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上一世看到過的某黑人專業團隊的影片，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和這些比起來，“傑明”這個樸實無華的本名簡直如同天籟！
“……我覺得，用原名就挺好。”他乾巴巴地說。
“哈哈哈！”薇奧拉笑出了聲，顯然很滿意傑明的反應。
笑過後，她才正色幾分，說道：“其實，沒有固定稱號，在某種情況下，反而是更大的榮耀。”
“哦？”傑明來了興趣。
“這意味著，當人們提起你這個‘名字’時，預設指的就是你本人，無需任何字首或字尾來區分。”薇奧拉眼中流露出些許嚮往，“這比擁有一個專屬稱號更為罕見。它代表你的存在本身，已經具備了足夠的‘唯一性’和‘辨識度’。”
說到這裡，薇奧拉對著傑明眨了眨眼睛：“例如……咱們的導師就沒有稱號……”
傑明聽得有些神往：“那要達到這種……‘以真名顯世’的程度，需要怎麼做？”
“很簡單。”
一個平淡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傑明和薇奧拉同時回頭，只見克拉克導師不知何時已走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依舊是一身灰袍，表情淡漠，彷彿剛才那句點評並非出自他口。
“導師。”兩人連忙打招呼。
克拉克微微頷首，腳步未停，自然地走到兩人前方，帶著他們走向那戒備森嚴，籠罩在多重結界光芒中的指揮室大門。
他的存在彷彿就是最高階別的通行證，門口駐守的構裝守衛和負責安檢的巫師只是簡單驗證了一下他的身份波動，便肅然放行，連帶著傑明和薇奧拉也免去了繁瑣的檢查程式。
一邊透過安檢，克拉克一邊用他特有的平鋪直敘的語氣繼續剛才的話題：“想要一直維持自己的本名通常有兩種途徑。”
“第一種。”他伸出食指，“在同級別，甚至更高階別的對手面前，不展現任何顯著，可被歸類的‘特徵性’能力。你的巫術破壞力就是莫名更強，防禦就是莫名更高，速度就是莫名更快。”
“你的技術原理和實現方式，超出了對手乃至旁觀者的理解範疇，讓他們即使親眼目睹，也無從分析、無從模仿、無從定義。久而久之，你的‘稱號’便會懸而未決，人們只能以你的本名來指代那個‘無法被定義的強大存在’。”
傑明仔細品味著這番話，越想越覺得……這難度高得簡直離譜！
這要求的是全方位，無短板的碾壓性優勢，並且技術體系必須獨特到自成一體，旁人根本無法解析。
這不僅僅是實力問題，更是道路獨特性與知識深度的終極體現。
“那……第二種方法呢？”薇奧拉替傑明問了出來，她也很好奇。
克拉克的腳步在指揮室內寬闊的走廊上微微一頓，側過頭，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幾乎不能稱之為笑容，讓傑明和薇奧拉莫名感到一絲寒意。
“第二種，相對‘簡單’一點。”克拉克的聲音依舊平穩，“始終保持單人行動，並且……確保所有見過你出手的敵人，都無法再開口。”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隨著你遭遇的敵人數量增多、實力增強，想要達成‘全殲’的難度會指數級上升。不過……”
他再次看向傑明，灰眸中古井無波：“我個人建議，可以嘗試第一種和第二種方法結合使用。這樣，保留真名的可能性會大得多。”
傑明和薇奧拉麵面相覷，一時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兩種方法都絕非“常規”途徑，甚至帶著點令人頭皮發麻的極端色彩。
說白了，這根本不是普通巫師能考慮的路子！
談話間，他們已來到指揮室的核心區域。
這裡空間廣闊，高聳的弧形穹頂投射著幽藍色的光芒。
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立體戰術沙盤，無數光點在沙盤上流轉，代表著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與偵察動態。
四周牆壁則是多塊巨大的實時監控螢幕，顯示著不同戰區的能量讀數、空間波動以及區域性戰鬥畫面。
空氣中瀰漫著低沉的嗡鳴聲和密集的精神力指令波動，忙碌的巫師和構裝體穿梭其間，氣氛緊張而有序。
克拉克對他們略一示意，便走向沙盤旁正在與幾名高階巫師低聲討論的狄奧尼修斯·斯賓塞。
傑明則按照流程，走到一旁的任務接取臺。 一個造型更精巧的銀色構裝人偶接待了他。
在驗證身份並確認傷勢已恢復至可執行任務標準後，構裝體將一系列可供選擇的偵察任務清單投射到他面前。
傑明快速瀏覽，目光最終落向中央主螢幕上那幅巨大的戰略態勢圖。
正如薇奧拉之前所說，代表諾倫工坊的藍色區域與代表敵方聯軍（混沌秘教與寂滅之塔）的紅色區域之間，那片廣袤的“中場”地帶，此刻大部分已被標記為深淺不一的綠色。
這代表這些區域已進行過不同程度的偵察，風險相對可控。
唯有在敵方紅色區域的後方，還存在著大片刺眼的，未被探明的深紅色區塊，它們與部分淺綠色區域犬牙交錯，如同兩塊尚未拼合完整的危險拼圖。
“就是這裡了。”傑明心中定了主意，選擇了一個指向那片深紅區域邊緣的長期偵察任務。
任務要求持續監控該區域能量異常，兵力調動跡象，並儘可能探明敵方可能隱藏的次級基地或高階巫師活動軌跡。
風險評級比較高，但相應的軍功獎勵也極為豐厚。
接取任務，確認了行動代號和緊急聯絡頻道後，傑明向薇奧拉和遠處的克拉克導師點頭示意，便轉身朝著指揮室的出口走去。
他的思緒還沉浸在克拉克那番關於“真名”的論述，以及對新獲得技術的推演整合中。
然而，就在他踏出指揮室厚重金屬大門的一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甚至弱到可以說是近乎本能的“違和感”悄然掠過心頭。
就像平靜水面上泛起的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漣漪，又像是空氣中一粒塵埃的飄落軌跡出現了不自然的偏折。
若非他靈魂剛剛經歷重塑，感知力大幅提升，加之《鍛體法》帶來的那種對自身與環境和諧狀態的超常敏銳，恐怕根本無從察覺。
他停下腳步，微微皺起眉頭，站在原地。
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走廊上來往的巫師、忙碌的構裝體，以及牆壁上流轉的符文光芒。
沒有任何異常。
但那種被“甚麼東西”在極近距離內“貼著”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好在傑明經歷了這麼多，對於這樣的感覺也稱得上是熟悉。
他悄然運轉鍛體法，不斷的去回憶那違和感的來源。
一秒鐘，兩秒鐘……
終於，傑明的感知在鍛體法的自適應進化的推動下，迅速突破了某個界限。
某種極其精妙，如同蟬翼般覆蓋在他感知邊界上的“遮蔽層”，顯露出一絲微不足道的“褶皺”。
傑明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精準地鎖定在身側看似空無一物的位置。
“出來吧，布萊克。”他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篤定。
空氣似乎波動了一下，彷彿熱浪扭曲了景象。
下一個瞬間，一道修長的身影如同從水幕中走出，由模糊迅速變得清晰。
那是一名看起來與傑明年歲相仿的男性巫師，面容蒼白俊秀，帶著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陰柔感，黑色的短髮一絲不苟。
此刻布萊克正瞪得大大的眼睛，瞳孔裡面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愕，甚至可以說……是驚恐。
比爾·靈·布萊克。
與傑明同期進入諾倫學院的靈魂系天才，傑明售賣液態精金的重要合作伙伴。
“傑……傑明？”布萊克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深紫色的瞳孔收縮，“你……你怎麼發現我的？”
由不得布萊克如此驚恐。
他的“存在感遮蔽”是他的核心能力，融合了靈魂暗示、光學偏折、氣息消除乃至微弱的時間感知干擾。
別說同級別巫師了，就算是比他高上兩級的巫師，能識破者也寥寥無幾。
毫不誇張的說，作為一名專精情報刺探的靈魂系巫師，這一招就是他用來保命的立身之本。
被如此輕易地看穿，對他而言不啻於最致命的威脅被公然擺在面前——這意味著他的生死，在被對方看穿的一瞬間就握在了對方的手中。
傑明看著布萊克那副見鬼般的表情，也有些好笑，心中那點因被跟蹤而產生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你的技術確實比當年強了太多，幾乎毫無破綻。”他實話實說，“不過，我也稍微變強了一點。”
布萊克臉色變幻，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將那份被看穿的恐慌強壓下去，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
“不愧是能幹掉【泯滅之手】和‘聖子’的人……看來傳聞非虛。”
他迅速轉移了話題，似乎想擺脫剛才的窘境：“我看你也接了偵察任務？看方向，是打算去紅區（敵方控制區）後方？”
“沒錯。”傑明點頭，沒有隱瞞。
布萊克眼睛微微一亮，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商量的口吻：“要不要……臨時合作一把？”
傑明有些好奇。
倒不是好奇為甚麼布萊克能以四級巫師的身份接到偵查任務，畢竟對方是靈魂系巫師，專門幹這個的。
對於類似任務的接取要求，肯定和常規巫師不一樣。
他好奇的是，按照靈魂系巫師的能力，一般來說，應該不太適合和其他人合作吧。
見傑明露出詢問的神色，布萊克也明白他的想法，立刻解釋道：“不是組隊一起行動。我們雙方的戰鬥風格和偵察方式差異太大，強行湊在一起反而互相妨礙。”
“我的意思是，在可以互相進行支援和緊急呼應的距離內，各自獨立行動，平行推進。這樣既能擴大搜尋覆蓋範圍，提高效率，也能在遭遇強敵時有個照應，至少來得及預警或策應撤退。”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利益分配：“至於偵察到的情報和由此獲得的軍功，我們平分。如何？”
傑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權衡著利弊。
布萊克是專業的靈魂系巫師，哪怕只是四級，偵查範圍方面，肯定比傑明這個知識累積不合格的五級巫師來的廣。
更重要的是，布萊克雖然性格有些陰鬱，但作為合作伙伴，其信譽和實力都是經過驗證的。
“可以。”傑明做出了決定，伸出手，“合作愉快，布萊克。”
布萊克似乎鬆了口氣，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真誠的笑意，伸手與傑明握了握：“合作愉快，傑明。希望我們這次也能滿載而歸。”
他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微微一亮，已經將一個加密短訊和精神標記共享的臨時聯絡頻道程式碼傳送給了傑明。
兩人交換了簡單的行動路線初步設想和緊急情況應對暗號，沒有再多做寒暄。
布萊克的身形率先變得模糊，如同融入背景的墨滴，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他的“存在感遮蔽”再次生效，但這一次，傑明能隱約感覺到一個極其淡薄的“錨點”在約定的大致方向上移動。
傑明也不再耽擱，辨認了一下方向，一股無形的力量託舉著他，向著營地外圍疾馳而去。
（今天就這一章了，二合一，主要是不好分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