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記錄和戰果
治療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薇奧拉那雙瞪圓的銀灰色眼睛死死盯著傑明。
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迅速轉變為一種混雜著審視、評估與恍然大悟的銳利光芒。
她沒有追問“你確定？”或“有證據嗎？”，甚至連一絲懷疑的猶豫都沒有。
“哈！”她短促地笑了一聲，音調上揚，帶著一種奇特的興奮，“我師弟這麼牛逼！”
她根本不需要傑明提供任何擊殺證明——比如聖子的身份徽章、專屬巫器殘骸或靈魂印記碎片。
以她對自己這位總是能搞出“驚喜”的學弟的瞭解，對方根本沒必要撒這樣的謊。
“待著別動！”薇奧拉突然轉身，風一般卷出了治療室，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迴盪，“……這事兒得讓老頭子他知道！”
傑明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甚麼，銀色的構裝護理者已經重新靠上來，繼續它被打斷的掃描工作，平靜地彙報：“生命體徵無異常波動，未檢測到明顯謊言應激反應。綜合評估，主體陳述可信度較高。”
“謝了，不過你幫我檢查身體就行了，不用測謊。”傑明一臉黑線的又躺了回去。
沒過多久，比預想中更快的腳步聲傳來。
先回來的是克拉克導師，他的表情依舊淡漠，但步伐比平時稍快了一絲。
而跟在他身後走進來的另一人，則讓傑明心頭微凜。
那是一位身著深藍色星辰法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眼神卻深邃如無垠夜空。
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便自然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環境完美交融又隱隱掌控一切的威嚴。
七級巫師——狄奧尼修斯·斯賓塞。
克拉克的師兄，諾倫工坊真正的高層決策者之一，也是目前前線營地的重要負責人。
傑明想站直身體行禮，狄奧尼修斯卻隨意地擺了擺手，一道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讓他重新放鬆下來。
“躺著吧，你現在是傷員，更是功臣。”他的聲音平和，卻自帶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克拉克大致說了情況。你在重傷狀態下，聲稱擊殺了混沌秘教的‘聖子’？”
他的目光落在傑明身上，沒有壓迫感，卻彷彿能穿透血肉與靈魂的屏障，直視最本質的真實。
傑明聽到這話，卻是先有些感激的看向自己的導師。
從對方話裡能聽得出來，狄奧尼修斯·斯賓塞巫師之所以會趕過來，是因為克拉克導師為自己說的話進行了擔保。
雖然傑明本身確實沒有騙他，但是克拉克甚至都沒有見自己確認一下就願意為他擔保，這份信任絕對值得傑明感激。
傑明點點頭：“是，斯賓塞閣下。雖然當時情況混亂，我自身狀態也很差，但基本可以確定。”
“說說過程，尤其是你受傷之前的遭遇。”狄奧尼修斯言簡意賅，“重點描述你遇到的敵方巫師，尤其是……可能與你重傷相關的存在。”
克拉克導師也靜靜地站在一旁，灰袍下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測探儀器。
薇奧拉則不知從哪裡搬來一張椅子，反坐著，下巴擱在椅背上，銀灰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傑明，滿臉寫著“快講快講”。
很顯然，在知道傑明幹掉了聖子後，三人的關注重點反而都不是傑明能幹掉聖子。
甚至可以說在場的巫師應該在一瞬間就明白了重點所在：既然傑明能在重傷狀態下幹掉敵方聖子，那麼能讓他重傷的人絕對不是普通的敵人！
傑明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開始回憶並講述：
“我是在執行深層偵察任務，接近疑似敵方大型排程節點時被發現的。追上來的有三名六級巫師，配合非常默契。其中兩位應該是來混沌秘教，一位看起來像老嫗，因為我當時逃的太快，沒來得及觀察她的手段，具體能力不詳。”
“另一位……”傑明仔細回憶著當時的情況，描述得更詳細，“身穿厚重的暗紫色金屬重甲，在身體的面板表面銘刻著不斷流動的漆黑咒文。他身邊跟著一隻……像是用影子編織而成的細犬，非常詭異，速度奇快，而且似乎就是它在主導追蹤。”
聽到這裡，狄奧尼修斯·斯賓塞和克拉克導師幾乎同時眼睛一亮。
“像是用影子編織成的細犬……是影獵犬……而且喜歡穿重甲，面板上還刻著黑色的咒文……”狄奧尼修斯目光微凝。
克拉克則用他慣有的平淡語氣補充道：“是【影咒】卡隆。擅長詛咒附加與陰影操控，那隻影獵犬是他的標誌，只要能提供足夠的資訊，追蹤能力就極為誇張，甚至能一定程度上穿透空間遮蔽。”
狄奧尼修斯頷首：“既然是卡隆，那最初被你這小傢伙解決的老嫗，大機率是他的固定搭檔【收集者】艾莉絲。專精資訊採集、戰場遮蔽與情報分析。”
“這兩人組合，一個負責收集資訊和干擾，一個負責追蹤和抓捕，而且卡隆的詛咒術在艾莉絲收集到的大量資訊的的輔助下能發揮出最大威力。兩人配合多年，極為難纏。尋常六級巫師被他們盯上，逃脫機率不足三成。”
說到這裡，狄奧尼修斯·斯賓塞有些好奇的看向傑明：“你是怎麼擺脫他們的追捕的？”
傑明搖了搖頭：“我沒能擺脫他們的追捕，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用法陣讓這兩人失去了戰鬥能力。”
“哇哦！”薇奧拉忍不住低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傑明，“學弟，你一個埋伏，把這對黃金搭檔給報銷了？！”
傑明回想起自己消耗一空的紅塵之氣，臉皮抽搐：
“學姐，別說得那麼輕鬆。那個複合法陣是我提前佈置了不短時間，幾乎用掉了攜帶的所有相關材料，並且還搭上了不少相當珍貴的材料。而且最後效果也不好，嚴格來說並沒有解決掉對方，只是讓他們的靈魂陷入了混亂，一段時間內失去了戰鬥能力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解決了他們倆，我立刻全力向營地方向撤離。但第三位巫師並沒有被法陣影響，所以對方後面又追了上來，看徽章應該是來自寂滅之塔的六級巫師……”
傑明詳細描述了對方那霧氣般不斷變幻形態的軀體、那雙冰冷猩紅的瞳孔，以及那彷彿能抹去萬物存在的“泯滅”之力。
尤其重點描述了對方最常用的攻擊方式，由灰黑色霧氣凝結而成的巨大掌印，鋪天蓋地，每一擊都蘊含著多重迭加的泯滅效果，不僅湮滅物質和能量，甚至能侵蝕靈魂結構和空間穩定性。
起初，當傑明描述“霧氣軀體”、“猩紅瞳孔”、“泯滅之力”時，狄奧尼修斯三人神色還算平靜，寂滅之塔擁有類似特徵的巫師不少。 但當傑明清晰地說出“掌類形態攻擊”、“大範圍覆蓋”、“蘊含多重泯滅傷害迭加”這些關鍵細節時，治療室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克拉克導師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狄奧尼修斯·斯賓塞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同發現了隱藏的寶藏……或是危險的猛獸。
薇奧拉則直接倒吸一口涼氣，從椅子上“噌”地站了起來，走到傑明身邊，用一種近乎肅穆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傑明被他們看得有些發毛：“怎麼了？這位……有甚麼特別嗎？”
薇奧拉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說的細節沒錯，那你幹掉的那位，不是普通的寂滅之塔六級巫師。”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帶來的衝擊。
“那是【泯滅之手】。”
傑明聽到這個稱呼的瞬間，先是一愣，隨即恍然，然後頭皮微微發麻。
在巫師世界，尤其是高階巫師圈子裡，稱謂本身往往就蘊含著力量和地位的資訊。
最常見的六級巫師，其稱號往往與名字結合，比如【影咒】卡隆、【收集者】艾莉絲。
這是因為巫師文明的基數過於龐大，哪怕只是一小片區域內的高階巫師也非常容易重名，單憑稱號或者名字容易混淆。
所以常規高階巫師這樣稱呼，是為了更好的分辨。
但當一位巫師在其群體中強大到某種程度，他的稱號便擁有了唯一性。
人們只需提及那個稱號，就能明確指向他本人。
久而久之，這個稱號便取代了他原本的名字，成為他在力量世界中的唯一標識。
【泯滅之手】，便是這樣一個稱號。
這意味著，對方不僅是六級巫師，更是六級巫師中公認的精英，是站在該層級巔峰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其實力遠超卡隆、艾莉絲這種組合，是足以單獨執行高危險戰略任務，甚至能對七級巫師構成一定威脅的恐怖存在。
狄奧尼修斯·斯賓塞從短暫的震驚中恢復，立刻又追問了幾個戰鬥中的細節：對方掌印的顏色漸變、泯滅之力侵蝕空間時留下的具體痕跡、以及傑明反擊時觀察到的對方核心弱點。
傑明一一作答，有些細節他自己當時都沒太在意，此刻在七級巫師的引導下才回憶起來。
片刻後，狄奧尼修斯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有驚歎，也有後怕，最終化為一種對傑明潛力的深深認可。
“掌印色澤由灰轉黑，邊緣有空間晶化碎裂的細痕……核心弱點在胸口偏右的霧氣流速變化點……”他低聲重複了幾個關鍵點，然後肯定地點頭。
“沒錯，是【泯滅之手】的戰鬥特徵和已知的少數弱點之一。這些情報非常珍貴。你這小傢伙，居然真的能幹掉這樣的存在……”
他看向克拉克，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克拉克，你收了個不得了的學生。”
克拉克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隨後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
“先前那支深入敵後偵察的精銳小隊全軍覆沒，我們一直疑惑，甚麼樣的攔截力量能做到如此乾淨利落……現在明白了。有【泯滅之手】坐鎮，配合卡隆和艾莉絲的追蹤鎖定，尋常六級小隊確實插翅難飛。”
狄奧尼修斯·斯賓塞再次將目光投向傑明，那目光已不僅僅是看待一個受傷的五級後輩，更像是在審視一位未來必將閃耀的星辰：
“能以五級巫師之身先破追蹤組合，再斬‘泯滅之手’……傑明巫師，你做得遠比我預想的更出色。這份戰果的價值，遠超你提交的那些座標情報。”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你現在首要任務是養好傷。關於你擊殺【泯滅之手】和‘聖子’的戰績，工坊會核實並記錄，相應的軍功和貢獻評定不會少你的。”
說完，他對克拉克微微點頭。
克拉克摸了摸傑明的腦袋，兩人便一同轉身離開了治療室，顯然需要立刻去重新評估敵方戰力部署，並調整己方策略。
房間裡又只剩下傑明和薇奧拉。
薇奧拉此時已經換上了一副得意洋洋，與有榮焉的表情。
她走到傑明面前，伸手用力揉了揉他還有些凌亂的頭髮：“可以啊學弟！悶聲不響幹大事！【泯滅之手】！那可是連老頭子都提過要我小心的硬茬子！居然栽在你手裡了！不愧是我的學弟！”
她那副樣子，簡直比自己打了勝仗還開心。
傑明有些無奈地整理頭髮：“學姐，我這次可真的只是運氣好，而且差點就回不來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尤其在巫師的世界。”薇奧拉不以為意，她雙手叉腰，昂起下巴，“你好好養傷吧，我得出去一趟！”
她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炫耀”光芒，轉身就朝門外走去。
步伐輕快，背影都透著一種揚眉吐氣的囂張勁兒。
活像只剛剛打贏了架的貓，恨不得讓全營地都知道自家崽子的厲害。
傑明看著她那近乎螃蟹一般橫著走的架勢，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重新躺回那冰冷的金屬臺，感受著法陣持續傳來的溫潤力量，開始默默規劃傷勢痊癒後的下一步行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