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自己與自己的對決
神廟的廢墟之上，空間彷彿被切割成了兩半，同時上演著兩場映象般的毀滅。
大光相的光芒照亮了塵埃，兩座幾乎一模一樣，由上萬枚符印巫器組成的巨型圓環陣列，在神廟兩端上空瘋狂旋轉，傾瀉出暴雨般的能量彈幕。
暗金色的離火滅絕神光在有限的空間內交錯穿刺，每一次對轟都引發小範圍的元素湮滅和空間哀鳴。
銀色的空間裂痕與扭曲力場不時閃現，又彼此抵消，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地面戰場上，兩支幾乎完全相同，散發刺骨寒意的黑巨人軍團，如同兩股對撞的黑色金屬洪流，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撕咬在一起。
利爪與體魄的碰撞，時間加速力場互相干擾，吞噬與自愈的能力讓戰鬥變成了消耗能量的拉鋸戰。
傑明懸浮在半空，巫師袍多處破損，呼吸略顯急促，嘴角掛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
他操控著大光相進行壓制性射擊，同時分心指揮黑巨人，眼神卻銳利如鷹，死死鎖定著對面那個“自己”。
略佔下風。
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開局那一記偷襲的離火滅絕神光，雖然被他以化光險險化解，但也消耗了大量靈力與精神力，更打亂了他的節奏。
而對方——那個複製品——卻以全盛狀態入場，每一擊都精準狠辣，帶著與他同源的殺意。
必須想辦法破局。
傑明的大腦在高壓下飛速運轉。
既然自己這邊受到了影響，那就說明阿爾特留斯巫師應該已經脫困，甚至可能正在外部嘗試破解這個陷阱。
但時間支線的流速差是個難以解決的問題，外面過去一秒，裡面可能已鏖戰數日。
把希望完全寄託在救援上是愚蠢的。
最優解，永遠是自己掌握主動權，也就是幹掉眼前這個映象。
但問題尖銳地擺在面前：如何在劣勢中，擊敗一個擁有完全相同的實力、技能、戰鬥本能甚至思維模式的“自己”？
依靠常規戰術？對方會同步預判。
依靠突然爆發？對方底牌完全相同。
依靠消耗戰？自己的狀態更差。
必須找到一個變數，一個對方無法複製，而自己可以在戰鬥中快速利用的變數。
知識。
這個詞如同黑暗中劃亮的火柴。
根據他這段時間惡補的關於時間類法則的知識，他已經辨認出這個複製體的本質——時間殘像。
一種高等級的時間法則應用，原理類似於創造獨立的時間縫隙世界。
但作用物件是個體，會在目標所處或相關的時空節點上，強行“拓印”下一個包含其當前大部分狀態的“映象”。
這個映象擁有本體全部的力量、技能、裝備甚至是戰鬥意識和大部分知識。
但它有極限。
時間殘像，終究是時間法則下的“應用產品”。
它能複製的，是那些可以被常規法則清晰定義，記錄和重現的東西：能量等級、物質形態、常規的法則知識、固化的技能模型。
而那些超越了常規法則層面的，涉及更高維度認知或獨特知識體系的東西……它複製不了。
比如，所有六級以上高階巫師所掌握的高階知識。
又比如，《大道書閣》傳承的源自另一個世界規則的修仙知識體系！
所以傑明知道自己需要有一種能在戰鬥中短時間內產生差異的法門。
而在所有修仙法門中，有甚麼是能在戰鬥中快速運用，並立刻產生差異的？
鍛體法！
《鍛體法》的本質，是透過特定的能量執行和肉體錘鍊，引導身體進行“適應性進化”。
時間殘像或許能複製他當前鍛體法帶來的肉體強度，但絕不可能複製執行法門時才會產生那種“適應性進化”！
也就是說，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他的鍛體法可以繼續“進化”，而映象的肉體強度將被鎖定在當前狀態！
這就是破局點！
眼中精光一閃，傑明立刻改變了戰術。
他心念一動，對正在前線與映象的黑巨人絞殺的那部分己方黑巨人，下達了指令：自爆！
殘餘的上千只黑巨人毫不猶豫地停止了撕咬，體表的黑色液態金屬瞬間沸騰，內部能量核心瘋狂過載。
傑明一邊蓄力一邊緊盯著對面。
在他的預想中，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範圍性自殺攻擊，對方最合理的應對應該是：要麼命令黑巨人後撤暫避，要麼施展強力防護巫術抵擋衝擊。
無論哪種，他都可以趁此機會，額外蓄力一發離火滅絕神光，爭取建立優勢。
然而，映象的反應，讓他心中一沉。 對面的“傑明”幾乎在爆炸發生的同一瞬間，也對自己前線的黑巨人下達了完全相同的指令！
更可怕的是，對方根本沒有試圖趁機調整或防禦，而是和傑明一樣，在爆炸火光騰起的剎那，就已開始蓄力離火滅絕神光！
然後……
轟轟轟！！！
連環的爆炸如同死亡之花綻放，狂暴的能量衝擊和時空紊亂力場瞬間席捲了大片區域。
下一瞬，兩股毀滅性的暗金色光芒，幾乎同時在後撤的兩人身前凝聚！
“該死……連思維模式和戰術選擇都完全同步……”傑明咬牙，只能將蓄好的神光全力射出。
兩道暗金色的光之洪流在爆炸的餘波中對撞！
更加劇烈的能量湮滅發生了，恐怖的能量亂流和法則碎片向四周噴濺，將神廟本就殘破的結構進一步摧殘。
更在兩人之間的區域製造出了一片極度不穩定的元素狂暴混沌帶。
就是現在！
趁著雙方攻擊對撞，能量感知被嚴重干擾的瞬間，傑明做出了一個映象沒有預判到的操作！
他身後的大光相圓環陣列，突然發出了不和諧的刺耳嗡鳴！
核心處那三個作為能量儲存與調節樞紐的金屬圓碟符文瘋狂閃爍，能量流轉方向被傑明以精神力強行干涉，瞬間逆轉！
原本源源不斷為攻擊能量輸出的“動力爐”，變成了功率全開的“抽水機”！
三個圓盤構成的強大吸力場猛然擴張，瘋狂吞噬著周圍空間中一切遊離的元素能量！
那片因對轟而產生的能量混沌帶，首當其衝！
狂暴混亂的能量被這股強大的定向吸力蠻橫地拉扯並抽空。
幾乎在眨眼之間，以傑明為中心，半徑萬米的區域內，遊離元素的濃度驟降至近乎於零。
元素真空區，或者說，臨時禁魔領域，瞬間成型！
在這個領域內，一切依賴外部環境元素能量的巫術和符印巫器，效能都將大打折扣甚至直接失效！
對面的“傑明”顯然沒料到這一手。
不過雖然沒有預料到，但那映象“傑明”的反應也快到了極致。
映象在發現周圍元素環境變得混亂之時根本沒有去嘗試挽救，甚至沒有試圖逃離正在成型的禁魔領域。
它所做的，是將元素池中儲備的全部能量，孤注一擲地灌注到了大光相剩餘的符印巫器中。
嗤啦……砰！砰！
映象身後的大光相圓環上，數千枚符印巫器因為能量供應驟變和內部過載而同時爆出火花，甚至直接炸裂。
但它完全不顧符印巫器承載極限，以大部分符印巫器崩潰自毀為代價，在禁魔領域籠罩自己之前，在元素混亂區域發出了最後的攻擊。
一輪光彈射出，背後的整個圓環陣列的光芒急速暗淡，旋轉停滯，暫時陷入了癱瘓。
“甚麼？！”傑明瞳孔驟縮。
雖然因為外界的混亂元素環境讓這一輪光彈的數量不算多，但已經足夠打死自己了！
現在想躲避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可若是選擇化光，和自己精神相連的三座金屬圓盤也會同樣化光，失去製造禁魔領域的效果。
傑明咬了咬牙，只能勉強側身，將護體靈光和暫時未崩潰的殘餘防禦巫術全部集中在身前，同時鍛體法極限運轉，試圖硬抗。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瞬間貫穿了倉促凝聚的層層防護，狠狠擊穿了傑明的左胸位置！
可怕的力量爆發，傑明左肩連同小半個胸膛的血肉骨骼瞬間汽化消失！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狠狠轟飛出去，如同破布娃娃般撞碎了數根殘破的石柱，最後重重摔在神廟冰冷的石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咳……呵……”
胸口的破損讓傑明連咳嗽都咳不出來，鮮血從嘴角和胸前的巨大空洞中汩汩湧出。
他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望向遠處。
那個“傑明”在射出這一擊後，狀態也極其糟糕。
強行催動大光相導致能量反噬，讓它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血，身體微微搖晃。
更關鍵的是，這一選擇讓它落入了傑明精心佈置的元素真空禁魔領域區域。
此刻，領域已然穩定。
它的大光相已廢，黑巨人軍團在之前的自爆對沖中損失慘重且被領域隔開。
傑明在血泊與碎石中艱難起身，看著遠處那個被困在禁魔領域裡艱難喘息的身影，沾滿血汙的臉上緩緩地扯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雖然代價巨大……半個身子幾乎沒了。
但……陷阱，終究是成了。
(本章完)